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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經(jīng)濟規(guī)模雄視寰宇的中原王朝,大宋歷代皇帝對各番國的回賜一向是大方得緊的,到了神宗時則更進一步。
之前的君王好歹還命有司“估準貢物乃給”。比如乾興元年,交州所進貢物估價為一千六百八十二貫,皇帝下詔回賜兩千貫。再如天圣六年交州所進香藥估價三千六百貫,朝廷則回賜四千貫整。但是到了神宗朝,認為“估準貢物,有傷事體”,因而規(guī)定“國王貢物不估直回賜,以絹萬匹永為定數(shù)”。為此,蘇東坡還曾數(shù)次上書強烈反對,然而并沒有甚么卵用,徽宗皇帝的親爹依舊我行我素。
都說子承父業(yè),其他方面且不談,徽宗在這方面還是繼承了父親的衣缽的。
只不過如今連大手大腳慣了的他,都有些擔心高麗獅子大開口,說明這價值幾十萬的貢物實在有些燙手。
趙佶恨不得要立刻問個明白,但作為繼承漢唐的中原大國,宋國在接見各國貢使方面,有著一套完整而又繁瑣的禮儀,要走完這套程序還不知得到甚么時候。不過人總是會變通的,迫不及待的道君皇帝以個人名義,在宮中設(shè)宴,同時宣高麗使臣金富軾陪宴。
因為不算正式場合,氣氛就沒有那般正式,歌舞過后,道君皇帝隨意問道:“昔日高麗都是派李侍郎出使我朝,不知他近況如何?”
金富軾當然知道宋國天子問的是誰,正是那階下之囚李資謙的弟弟李資諒。此人在高麗國官至刑部侍郎,卻屢屢擔任出使宋國的使者,不得不說背后都是李資謙在給他撐腰,好壟斷對宋外交。
“李資諒并叛臣李資謙日前陰謀叛亂,托天朝圣主洪福,叛軍已被吾主連根拔起,罪魁李資謙并李資諒兄弟,已在街口腰斬!”高麗國使者兼禮部尚書金富軾臉上的沉重一半是裝出來的,另一半?yún)s是真摯的。
這個世界完全瘋了。宋國境內(nèi)的巨寇。居然實力強到能吞并立國達兩百年之久的高麗國。金富軾覺得自己也瘋了,他居然耗盡心機要搶到這個出使宋國的差事,替滅國大盜圓他的彌天大謊。
但他不得不這樣做。
因為他不做,立馬會有一萬個人去搶著做。因為他不做。他就要在鄉(xiāng)野田園中,度過他的余生。雖然不會死,卻比死更煎熬。
終究他是個識時務(wù)的人,于是便有了這個高麗國禮部尚書的虛名。他知道這個頭銜等回到半島土地上便會失效,但。留在半島上千千萬萬的高麗人,連這個虛名亦不曾得到。李資謙、韓安仁輝煌半世,此時卻都退下了歷史舞臺。若是此時他金富軾不挺身而出,未來統(tǒng)制半島的那群最有權(quán)勢的人中,就沒有真正肯為高麗人說話之人了。
這么一想,他又覺得一切都值了。糊弄起眼前這個比王俁圣明不了多少的昏君時,竟有種自虐的快感。
“嗯?竟還有這等事?去年朕還宣過李侍郎覲見,他還當面跟朕請求過賜船之事!”趙佶顯然沒料到他的“老熟人”李資諒已經(jīng)掛了,說來他們也就見過幾面而已,不過此人擅于奉承的性格。還是很對趙佶脾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