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京, 封欽就沒去過外祖家,只是遣人送了幾次東西罷了。一來是新增軍功在身,常往外祖父家跑, 怕惹人閑話, 二來是江翊提醒來少出門,他便照做了。
天氣已然熱起來,封欽出門也不騎馬了, 跟江翊一起坐馬車。
定督侯府離律王府不算太遠, 馬車跑了約一刻鐘便到了。
老管家已經(jīng)在外面等了, 馬車一停,他便快步迎了出來, “參見律王爺, 參見律王妃。”
“起來吧?!狈鈿J跟這位老管家也熟, 聽他母妃說她還小的時候,這位管家就已經(jīng)在府上做事了,“外公在嗎?”
“在的在的, 就等著您和王妃了。小少爺也在呢, 今天特地請了假在府上等著?!崩瞎芗倚Φ?。
封欽牽起江翊的手, 吩咐跟來的人把東西搬進去, 自己就先拉著封欽進門了。
因為是自家人見見, 定督侯也沒正式的選在客廳等著, 而是像平時封欽來時一樣, 在書房里邊看書邊等。
“外公?!苯慈宋吹铰曄鹊健?br/>
定督侯放下書籍, 笑等著他們進門。
進了書房, 封欽抱拳行禮,“外公安好。”
江翊跟著行禮,“見過定督侯。”
定督侯哈哈一笑,“行了,別在我這兒拘禮,這翊小子可沒欽兒這么散漫?!?br/>
封欽笑道:“他是斯文人,我不跟他比。舅舅呢?”
“這兒呢?!痹S霖走了進來。
許霖跟貞貴妃長得有六分像,年紀其實也沒比封欽大多少。武將出身,自然十分英氣,也有前閱歷帶來的成熟。
“舅舅。”封欽笑著叫了人。
“見過正旗將軍?!苯葱卸Y道。
“免禮?!痹S霖點點頭,道:“家中沒那么多規(guī)矩,你跟著江翊叫就行了?!?br/>
“是。”江翊畢竟是第一次過來,萬萬不能放肆失禮的。不過家中父親跟兄長對定督侯及正旗將軍的評價都很高,所以江翊也沒表現(xiàn)得太疏離。
“一轉(zhuǎn)眼你都成親了?!痹S霖拍也拍封欽的肩膀,“以后要有個大人的樣子,多顧著家里,別肆意行事了?!?br/>
“知道?!狈鈿J笑應(yīng)著。
“行了,午飯都準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聊吧。”定督侯道。
定督侯的夫人已經(jīng)過世了,家中又沒有其他女眷,兩個大男人主事,不免粗糙些,就好比這桌上的肉都是大塊切的,肉多菜少,還沒個湯。若封欽娶的是個女子,那這頓飯肯定是吃不好了,畢竟家世差不多的姑娘,哪個能抱著骨頭啃肉的?但王妃是江翊,就沒這個煩惱了。
江翊雖是斯文人,但隨軍出征的時候,也抱著骨頭啃過,也沒人會覺得男人這樣有什么不對,最多就是不太文雅罷了。
封欽帶來的金莖露也被送上了桌,有肉有酒,這席就算成了。
“翊小子多吃點,別客氣。”定督侯勸菜,“你手邊那道拌豬肚是府上廚子的拿手菜,趕緊嘗嘗?!?br/>
“好?!苯磻?yīng)著,也夾了一筷子。
許霖對江翊道:“我跟你哥哥也有些接觸,只不過礙于身份,怕糟忌憚,所以也沒細細說上幾句話?!?br/>
江翊微笑道:“家父和兄長在家也時常提起外祖父和舅舅,說外祖父用兵如神,舅舅繼承了衣缽,而且處事格外穩(wěn)重。”
定督侯哈哈一笑,“你父親用兵也不錯,只不過這朝開始,征戰(zhàn)少了,他少了些實戰(zhàn)的機會罷了?!?br/>
“有些人靠的是學習,而有些人是天賦,您就是靠天賦的?!苯床皇枪ЬS,定督侯早些年的征戰(zhàn)都已經(jīng)在茶館戲臺上說了好多年了。
“你這孩子啊,要是再夸我兩句,我可就要找不到北了?!倍ǘ胶钚Φ馈?br/>
江翊覺得定督侯的性格還是不錯的,沒有過于嚴肅,也沒有不分長幼。
“江翊說得也沒錯,我也得益于您的教導(dǎo)?!狈鈿J給定督侯夾了菜。
“哎,咱們祖孫倆,不說這些?!?br/>
“嗯。”封欽笑著點頭。
定督侯繼而對許霖道:“你外甥都成親了,你還不抓緊?”雖是催促的話,但語氣里卻沒聽出半分著急。
“不急。成親了牽掛多,我還是喜歡自在點?!痹S霖道。
封欽道:“母妃也一直在給舅舅尋覓,不過要求太高,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br/>
定督侯笑道:“你母妃有心,你外祖母走得早,她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會對許霖上些心。不過你等入宮請安的時候跟她說,不用太掛念我們,我們這兒都挺好的,你舅舅的事不急,讓你母妃顧好她自己是要緊?!?br/>
封欽寬慰定督侯道:“您還不放心母妃嗎?論宮中的生存之首,咱們幾個加起來也敵不過她?!?br/>
定督侯笑著點點頭,“說的也是?!?br/>
飯后,四個人去了定督侯的書房喝茶。
定督侯氣定神閑地道:“前幾日子,封業(yè)把頎小子帶給我看了?!?br/>
他的兩個外甥從來跟他見外,所以他也是有話直說,“我覺得不錯,是個踏實的。只不過這親事我多少有些擔憂,皇上那邊……”
封欽淡笑道:“不急,拖就是了。”
定督侯點點頭,“也是,不過就怕委屈了頎小子?!?br/>
封欽道:“哥哥跟宋頎一起長大,對彼此肯定是信任和理解的,相信宋頎不會計較這個的?!?br/>
“話是這么說,但還是要上點心?!?br/>
“嗯?!?br/>
見定督侯話說完了,許霖才開口道:“聽說你們這次出征拿到了些把柄,但誰也沒扳倒?”
封欽輕笑,“舅舅,你這樣說是顯得我們多無能啊?!?br/>
許霖也笑了,“不是這個意思,你知道的。”
封欽點頭,“我懂。”
他舅舅不是在說他無能,而是在說皇上無能。
“如今這個情勢,我們還是先避一避為好。江翊已經(jīng)議題讓母妃裝摔傷了,這個時辰,哥哥應(yīng)該已經(jīng)告知母妃了?!?br/>
“摔傷?”定督侯和許霖不解。
封欽把江翊的用意解釋給了他們聽。
定督侯點頭道:“如此也不失為一個法子。翊小子,你對這次誰都沒扳倒之事怎么看?”
“四皇子那邊證據(jù)不足,不過他若真有異動,早晚會露出馬腳,而且一露餡必死無疑。至于二皇子那兒……‘今來縣宰加朱紱,便是生靈血染成’,皇上不做為,百姓遇到貪官民不聊生,定會有人鬧起來,甚至起義。只要這中間有二皇子的人,二皇子早晚脫不了干系。我們查了,皇上只會一刀砍,大事化小。所以只有把事情鬧大了,皇上才肯往下查,才有機會扳倒二皇子一派。”江翊覺得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必要的時候,倒也可以推一把?!辈贿^這個時間機抓好,不然可能會太突兀。
許霖笑道:“江翊說的沒錯?!?br/>
封欽一副“我家王妃說什么都是對的”的樣子,但笑不語。
定督侯老懷安慰地笑道:“封欽啊,有江翊在你身邊,我就放心了?!?br/>
“還要多謝外祖父成全?!?br/>
“哎,一家人,不說客氣話?!?br/>
“嗯?!?br/>
對于定督侯和正旗將軍,江翊自己的印象也很不錯,若下次封欽還要帶他來,他也是愿意的。
而定督侯和許霖對江翊的印象也是極好的,他們能明顯感覺出封欽成熟了不少,想來這中間肯定有江翊的原因在。加上江翊明顯是個有主意的,而且聰明冷靜,配封欽是再好不過的了。重點是封欽還肯聽江翊的,在他們的印象里,還真沒有誰是能真正管住封欽的。
回到王府,江翊去書房看賬本,封欽因為喝了點酒,這會兒正犯困,已經(jīng)去小睡了。
他出門子前幾天,姑母給他惡補了管家的事。他也是囫圇吞棗,聽得一知半解的,但并不妨礙他看賬本,加上賬本上每一頂都寫得很明白,沒有半分糊弄的,他也從中了解到了府上的花銷。
其實府上除了必要的固定開銷外,封欽花的還真不多。封欽沒有下酒樓去花街的愛好,也不賭博,所以花銷基本用在送禮及請人到府上吃飯之事上,也許上一世請人到府上吃飯一事是筆大開銷,但從他們重生回來到現(xiàn)在這些月份,這部分花銷屈指可數(shù),倒是給貞貴妃、襄王府和定督侯府送東西的開銷比之前多了許多。
其實通過花銷就能知道封欽更重視什么。如今開始更重視親人了,也不多方結(jié)交他人了,想來在不利用他這件事上,封欽是真的沒騙他了,否則他哪能有這樣的安生日子?
大體有了了解后,江翊將帳本放回暗格。自己挑了個空本子,準備用來隨時記一些府上的雜亂開銷,到月末了整理好謄到帳本上也方便些。
正往空本子封面上寫著字,就聽夏風在門外道:“王妃,佑公公有事求見。”
“請他進來吧。”江翊頭也不抬地道。
佑興走了進來,行禮后道:“王妃,宮中來信了。”
江翊眉毛一挑,道:“知道了,等王爺醒來拿給他就是了?!?br/>
佑興笑瞇瞇地道:“王爺說了,以后來信王妃可以先看,再告知王爺什么事便是了?!?br/>
江翊輕笑,他知道封欽這是想讓他明白日后凡事都不會再避著他了,但嘴上卻說道:“他倒是會省事?!?br/>
佑興哪敢評價主子,見江翊心情不錯的樣子,他便將信放到了桌上。
江翊拿過來拆開,信上寫著貞貴妃今日扭傷了腳,怕是一個來月不能下地,讓封欽有空去看看貞貴妃,為貞貴妃解解悶。而信的落款是苗玉。
的確,這信以苗玉的名義寫最合適,若貞貴妃寫,那語氣和用詞可能不會像苗玉寫的這樣無辜和擔心,而由苗玉告知,也可以體現(xiàn)貞貴妃不想麻煩孩子,但苗玉不放心才寫信告知。
在計劃大家都清楚的情況下,這樣寫是為了防止信件途中被攔。如此即便被攔了,也看不出什么,更說不出什么。
江翊笑了笑,將信折好放回信封中,“行了,你去忙吧,等王爺醒了我跟他說?!?br/>
“是?!庇优d應(yīng)著就退下了。
江翊想著明天他們要回平南將軍府,下午沒事的話江翊倒可以進宮看看,對他家這邊禮數(shù)也算周全了,誰也挑不出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