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李氏沒說話,趙若蘭則是一臉悲色:“既然你已經(jīng)相信她了,問我不問,我承認還是否認,又有什么區(qū)別?”
說完,轉(zhuǎn)頭看趙芷蘭:“你剛才說要將證據(jù)交給三皇子,好啊,你現(xiàn)在就去,我就在這里等著,等著看你所謂的證據(jù)是什么樣的證據(jù),等著看三皇子是相信你還是相信我。”
屋子里氣氛凝滯,趙李氏是茫然不甘心,趙若蘭是堅定又悲痛,趙芷蘭挑挑眉,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了:“你篤定了我沒辦法是不是?就算是證據(jù)交到了三皇子手里又如何呢?你們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覺得他是會當著我們趙顧兩家的面兒處置你還是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兒斥責我胡說八道?”
當然是后者,三皇子和趙若蘭新婚不到一年,這會兒若是有人要將趙若蘭給說成是心機深沉心狠手辣,為了婚事連親妹妹都算計的惡毒女人,那迎娶了趙若蘭的三皇子又是什么呢?
剛才趙芷蘭還說,趙若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嫁給三皇子,那事情傳出去,別人會不會覺得是三皇子和趙若蘭早有私情?因為三皇子是皇家子孫,名聲不得受損,所以趙若蘭才千方百計的要陷害親妹妹,才能讓自己站在受害者的一方,才能讓人同情讓人憐惜?
趙若蘭冷笑了一聲:“說給的是你,說不給的也是你,我何曾有說話的機會?正正反反都是你,黑的是你,白的也是你,我就算是長了嘴,又能怎么給我自己辯解呢?”
她又看趙李氏:“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愛的多和愛的少的事情,對不對?”
說完轉(zhuǎn)身就走,叫了時韻去請三皇子:“就說我身體不適,現(xiàn)下要回去了,若是三皇子想要再喝點兒酒,也不用顧忌我,我等會兒再讓馬車來接他就是了 !
若是三皇子不用午膳就走人了,那傳出去別人難免覺得是三皇子不給趙家臉面。
再者,三皇子本身得了勇毅侯的幫襯,這種打老丈人臉的事情,他該是不會做的,趙若蘭多說一句不過是讓面上過得去。
時韻忙去傳話,她在外面略等了一會兒才得了通傳。勇毅侯還有些詫異:“三皇子妃可有什么吩咐?”
時韻在趙家的時候就是二等小丫鬟,跟著趙若蘭前前后后的轉(zhuǎn),勇毅侯自然是認得她的。
“三皇子妃忽然有些頭疼不舒服!睍r韻忙說道,她哪怕是十分好奇顧將軍的相貌,也半點兒不敢抬頭,她現(xiàn)下可太了解這封建社會的等級森嚴了,偷偷看一眼可能就會壞大事兒。
若是落在三皇子眼里,難免覺得她不穩(wěn)重不能辦事兒,若是再得知今天的事情,怕是還要以為趙若蘭是有什么心思呢,畢竟時韻是趙若蘭的丫鬟,代表的也就是趙若蘭。
“殿下請放心,三皇子妃這頭疼是老毛病了,回頭躺一躺就好了,三皇子妃說,您只管留下來用膳,她且先回去,回頭再派了馬車來接您!睍r韻將話說完,規(guī)規(guī)矩矩的行禮告退。
不管是不是老毛病,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勇毅侯自然是要開口的:“殿下,您和顧將軍且先吃茶,我去看看,往日里這孩子也確實是有頭疼的毛病,家里是時常準備了嗅鹽的,她大約是嫁出去時間長了,忘記了,我讓她娘給她找一找!
勇毅侯很快過來,進來就是沉著臉色:“又如何了?你若是要走,你爹娘的臉面,今兒可全都要被你扔在地上踩了!
不等趙若蘭說什么,趙李氏就拉了勇毅侯,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兒。勇毅侯臉色變了兩變,看了看趙李氏,沉吟了片刻說道:“你娘也不是外人,也就不用回避,今兒既然是說到這份兒上了,你老老實實和我說一句,你到底是如何盤算?”
沒等趙若蘭表態(tài),勇毅侯繼續(xù)說道:“不用想著我是你妹妹那樣好糊弄的,你且想想你們?nèi)蘸。我思來想去,你和三皇子并無來往,可你若是看上三皇子,唯有一條,那就是他皇子的身份!
“或者,換句話,你并不知道你妹妹會被指婚給三皇子,但是你知道她的婚事更好,她嫁的人,比顧將軍更有權(quán)勢?還是更能長壽?”顧將軍畢竟是征戰(zhàn)之人,這種人,好的時候是千好萬好,但是,若是在戰(zhàn)場有個差池,那就是什么都不好。
人死了,什么身后身后名,什么權(quán)勢銀錢,全都是過眼云煙了。
“三皇子現(xiàn)下勢單力薄,只一個皇子府,都要……”勇毅侯略有些威脅的看趙若蘭:“你若是什么都不說,日后,你也不用再回來了,我和你娘,就當完全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言下之意很明白了,日后三皇子有什么要幫忙的,也別找他們了。
趙若蘭抿抿唇,她知道勇毅侯說的話,從不落空。
三皇子可以用不上顧征,因為顧征五年后終歸是要死的。但是三皇子必得要用上勇毅侯,三皇子想要奪嫡,在軍中就必得有個勢力,勇毅侯雖然打算將趙家從武轉(zhuǎn)文,但現(xiàn)下,勇毅侯還是三品的將軍,還是京城軍營的第二把手。
她可以和趙芷蘭斷絕關(guān)系,但是不能和趙家斷絕關(guān)系。所以,她剛才只能反問趙李氏,而不是沖趙李氏發(fā)脾氣,更不能直面承認趙李氏的責問。
勇毅侯盯著趙若蘭,趙若蘭臉色開始有些發(fā)白。
“我只能告訴爹一個人!焙冒胩,外面的時韻也才聽到這么幾個字。勇毅侯看趙芷蘭和趙李氏,趙芷蘭不甘心:“我好歹也是受害者,我為什么不能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陷害?”
趙李氏沒說話,但是也沒動彈。
趙若蘭深吸一口氣:“和趙家的生死存亡有關(guān)系!
勇毅侯擺擺手:“你們且先出去!遍T口也不能讓丫鬟婆子們守著了,而是換了勇毅侯身邊的小廝和侍衛(wèi)。趙芷蘭是被趙李氏給拉出去的。
屋子里只剩下父女兩個了,趙若蘭才深吸一口氣:“十三歲那年,我忽然開始斷斷續(xù)續(xù)的做夢,先是夢見我嫁給了顧征,二妹被指婚給三皇子,又是夢見顧征死了,尸骨無存,因著殆誤戰(zhàn)機,死了都要被追責,顧家就像是斷了根的大樹,轟然倒塌。然后,二妹妹生孩子的時候,因著三皇子得罪了皇后娘娘,太醫(yī)被扣押在鳳儀宮,沒一個能趕得及,二妹妹就一尸兩命……為著二妹妹的死,爹非要差個清楚明白,隨后被二皇子尋了由頭奪了差事……”
勇毅侯皺眉看趙若蘭,他分不出這里面的真假。但是,大致能猜出來,五分真五分假?或者,干脆七分真三分假?反正,肯定不全都是真的。
“所以,這就是你要搶奪你妹妹的婚事,然后還要栽贓陷害她的理由?”勇毅侯說道,冷笑了一聲:“若是你一開始做夢就告訴我,那我就可以取消你和顧征的婚事,這樣你就不會因為顧家的事兒被牽連。你妹妹也必然不會嫁給三皇子,然后一尸兩命!
他盯著趙若蘭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道:“日后登基的,是三皇子?”
趙若蘭悚然一驚,趕緊抬頭看勇毅侯,勇毅侯繼續(xù)說道:“若是沒有潑天的富貴,你明知道你妹妹會因為難產(chǎn)一尸兩命,為什么還是愿意冒險嫁給三皇子?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三皇子日后前程不可估量,這事兒帶給你的利益大過你需要冒的險。你說事情會牽扯到趙家生死存亡,但你卻從未提醒過我,說明很有可能,我上輩子也是倒戈支持了三皇子,有從龍之功,所以我們趙家到最后,不光是不會被二皇子除掉,也會跟著三皇子得了富貴?這整個事情里面,你唯一需要對付的,就只是你妹妹,因為你需要她的婚事,對不對?”
趙若蘭趕緊搖頭:“不是這樣的,不是……”
勇毅侯一瞬間就像是被抽調(diào)了精神氣兒,脊背都塌下來了,他有些疲憊的擺擺手:“是與不是,你心里清清楚楚,我只是有些不明白,我如何就會將你教成了這樣呢?”
“為了利益,你竟是連親姐妹都能下手!庇乱愫钅樕隙际鞘,看趙若蘭的眼神也帶著說不出的痛惜:“哪怕你將她嫁給別人呢,也好過你算計了她,讓她去過你夢里的慘痛生活要強吧?”
明明知道自己嫁給顧征是個什么結(jié)局,為什么還非得將妹妹給算計去呢?
她根本不是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她是想搶走趙芷蘭的生機運氣和富貴。為了那點兒微乎其微的可能,她可真是下得了狠手。尤其是那時候,她才十三歲,還沒及笄,還是個孩子。
勇毅侯最后問道:“可是你妹妹,做過什么對不起你的事情?”
趙若蘭身體僵硬,好一會兒才搖頭,沒有,上輩子沒有,這輩子也沒有。她就是妒忌,就是不明白為什么沒腦子的妹妹,會得了三皇子那樣的喜歡和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