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聲愛極了蕭瀟。

    所謂愛屋及烏，所以就連西苑老宅似乎也因妻子曾經(jīng)居住過，隱隱帶著三分家居，七分靈氣。

    清晨，蕭瀟起床離開，見他還在“睡”，就沒叫醒他。

    四月第一天，C市天氣瞬息萬變，狂風(fēng)刮了一夜，也憋了一夜的眼淚，終于在凌晨五點左右烏云密布，下起了瓢潑大雨。

    窗前，青年男子一身睡衣，佇立在了窗前，他透過雨幕看著周遭古建筑，隱約可以看到老舊的巷子，水霧氤氳。像這樣的天氣，夫妻兩人很適合攜手慢走，沒有任何目的性，只是放松心情的行走踺。

    庭院里，蕭瀟撐傘走了幾步，轉(zhuǎn)身仰頭，目光直直地望向二樓窗口。傅寒聲不避，也沒必要避，他的目光隔著窗，隔著雨，隔著樓上樓下，就那么輕巧的與蕭瀟的眼眸對視，沒有言語，只有動作。

    傅寒聲推開窗，有雨水飄打了進(jìn)來，呼吸間盡是清冷的潮濕空氣和水氣，他只做了一個手頭動作，不是“有事打電話”的動作，而是朝樓下的妻子擺了擺手，無聲示意她快些上車離開犬。

    他了解蕭瀟的性子，她承擔(dān)壓力和釋放壓力的獨立內(nèi)心，所以縱使有難處，也不會告知別人，哪怕是她的丈夫。這跟感情深淺無關(guān)，跟她的性格和長期穩(wěn)固的習(xí)慣有關(guān)，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她快些上車要來得實在一些。

    外面雨勢很大，冷風(fēng)襲人，待久了難保不會受涼。

    老宅，噼噼啪啪的雨水聲訴說著天氣的壞情緒，蕭瀟看到傅寒聲的手勢，內(nèi)心一片溫軟，她沒有聽他的話乖乖上車，而是拿出了手機。

    窗口，傅寒聲見她拿出了手機，已經(jīng)意識到她是有話要對他說，轉(zhuǎn)身離開窗口，彎腰撈起床頭柜上擱置的手機，剛拿在手里，手機就響了起來。

    “不急著說話，先上車。”

    傅寒聲拿著手機在窗口接電話，她這次倒是很聽話，撐著傘慢慢往院外走，只留給他一道纖細(xì)的背影，但聲音卻從手機那端綿綿不斷的傳了過來：“我想到了幾個俗語，比如說：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冤有頭債有主。方之涵事已至此，只待他日上庭審判，但融信關(guān)乎上萬人生計，此事就此作罷，你覺得可好？”

    傅寒聲握著手機，眉頭緊蹙，他想駁斥妻子的話，但那些話在心頭百轉(zhuǎn)千回，卻被他莫名的卡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

    院外停著一輛車，車主是紀(jì)薇薇，副駕駛坐著黃宛之，至于張婧和謝雯還有事情要辦，她們兩人今日并不會隨蕭瀟一起前往唐氏。

    黃宛之打開車門，蕭瀟在車門前略作停留，她還在等傅寒聲的回復(fù)，手機那端那么沉默，以至于蕭瀟忍不住想嘆氣了。

    可他就是在這個時候說話了：“這事，你可以當(dāng)著我的面說?！?br/>
    “當(dāng)著你的面，說不出口?！彼穆曇糇屗α诵Γ瑳]有遲疑，把傘交給黃宛之，坐進(jìn)了后車廂。

    他先是不作聲，然后慢悠悠地丟了一句話給她：“我是洪水猛獸？”

    “比洪水猛獸還可怕?！避囃猓S宛之收傘上車，伴隨著車門關(guān)閉，紀(jì)薇薇已經(jīng)發(fā)動了引擎。

    車子駛離，傅寒聲道出“你呀——”兩字，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似是又夾雜著寵溺和無奈，但聽得出來，他的語氣有些不高興：“強我所難?！?br/>
    “我只是隨口說說，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會有任何意見，我尊重你的決定?！?br/>
    她的話并沒有寬慰他，反倒讓他接連不休的嘆了好幾聲氣，一聲接一聲的“唉”傳進(jìn)蕭瀟耳中，惹得蕭瀟軟了眸，也溫了笑。

    最后他終于說：“我什么時候拒絕過你？”

    是沒拒絕過，所以這一次他雖不喜，雖郁惱，可還是默認(rèn)了她的話，車窗上雨水蜿蜒，像是誰流淚的臉，但入耳卻是溫暖的情：“時間還早，去公司之前，先把早餐給吃了?！?br/>
    ……

    C市街頭，四月第一場冷雨。

    沿途盡是高樓大廈，歐式建筑，街區(qū)錯綜復(fù)雜，來往路人行色匆匆。白日C市代表著繁華升起，博達(dá)旗下、唐氏旗下，或是明倫集團旗下產(chǎn)業(yè)，三大巨頭設(shè)立的廣場上均有媒體大屏播放著各大財經(jīng)金融訊息。

    在這座城市里，但凡是投身商界的人，沒有人會每天毫無目的的游蕩其中，他們或深或淺的喘息，卻從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好好的歇一歇。

    雨幕中，汽車穿過十幾個街區(qū)，穿過C市赫赫有名的立交橋，再過市公園，便開始真正進(jìn)入到了金融領(lǐng)地。

    這里有來自五湖四海，金發(fā)碧眼的外國佬，同時也有各行各業(yè)的精英，淺談?wù)f笑間大都保持著幾分警惕，每一次邀約酒局都會不動聲色的考量著對方的商業(yè)價值。他們太精了，精到每一個對視都充滿了窺探，所以在這些人面前，外圍人通常都不敢太放松。

    今天是下雨天，若是天氣晴好日，一棟棟高樓大廈矗立在那里，被晨曦陽光籠罩，外觀玻璃會反射出耀眼的光，那光被無數(shù)奔赴C市挖金的人

    稱之為黃金或是白金。

    紀(jì)薇薇不喜雨天，她在蕭瀟的授意下，把車開到了一家茶餐廳門前，下車的時候，仰臉望著周遭建筑，寂靜冷肅，沉默無聲，紀(jì)薇薇撐傘率先走進(jìn)茶餐廳，聲音被風(fēng)雨吹散，她說：“像是一座座冰冷的墳?！?br/>
    早餐是一定要吃得，她們可以慢慢吃。

    第一次去唐氏，不妨讓那群人等一等，他們有必要等她，也必須等她。

    黃宛之有些緊張，她的這份緊張，蕭瀟可以理解，但她不勸慰，凡事都有第一次，她把早餐推到黃宛之的面前：“吃吧，吃飽飯就不緊張了?！?br/>
    紀(jì)薇薇喝了幾口粥，抬眸看著蕭瀟，道出憂心之言：“今天一整天，怕是很難熬?！?br/>
    “倒也不難熬?！笔挒t靜靜地吃著飯，目光落在黃宛之的身上，她叫：“宛之——”

    蕭瀟聲音不大，但很突然，黃宛之本就有些緊張，忽然聽到蕭瀟叫她，差點被熱粥燙著嘴，她抽了一張面紙拭嘴，不解的看著蕭瀟。

    蕭瀟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不緊張，唐氏好戲不斷，只當(dāng)是看戲了?！?br/>
    ……

    4月1日，唐二爺選擇這一天讓蕭瀟回歸唐氏，本就是一出裹著親情的下馬威。

    汽車停在唐氏廣場門口，媒體早已獲知蕭瀟今天會回歸唐氏，所以一早就冒雨守候在此，唐氏所有員工更是穿著職業(yè)裝，齊刷刷的舉著傘在門口列隊站著。

    場面很壯觀，壯觀的還有車窗外此起彼伏的閃光燈。

    黃宛之從未見過這么大的陣勢，朝窗外望了一眼，只看到人頭攢動，根本就數(shù)不清究竟有多少人聚集在這里。

    座駕被一哄而上的媒體包圍，車門被堵得死死的，紀(jì)薇薇轉(zhuǎn)頭看著蕭瀟，擋住刺眼的鎂光燈：“外面都是人，就這么下車，開門都是問題?！?br/>
    蕭瀟并不理會外面的喧囂，看了一眼紀(jì)薇薇，繼續(xù)翻閱晨間早報，面無表情道：“等警衛(wèi)?！?br/>
    三人坐在車?yán)锊粍樱延忻襟w等不及了，他們在外面叫蕭瀟，叫得不再是“傅太太”、“蕭小姐”、“唐小姐”，而是——蕭董。

    場面幾近失控，車身已有晃動跡象，黃宛之一直在盯著手表時間，伴隨著時間流逝，眉頭也是越皺越緊，“這都三分鐘了，警衛(wèi)怎么還沒來？”

    紀(jì)薇薇不作聲，回頭看了一眼蕭瀟，也只有她才能在這個時候沉得住氣了，可即便如此，她翻閱報紙時，微抿的唇卻宣示著她的慍怒。

    唐氏高層這是在故意給她玩難堪，媒體圍堵四分鐘左右，終于有警衛(wèi)出面將聚集在座駕周身的媒體隔擋在了一邊，也為車門位置清出了一條可以通行的道路。

    蕭瀟放下報紙，在后車座閉眼坐了數(shù)秒，再睜眸，對黃宛之和紀(jì)薇薇道了聲：“下車?！?br/>
    警衛(wèi)打開車門，便有一股駭人的嘈雜聲迎面撲來，被警衛(wèi)隔擋在兩旁的媒體記者全都跟炸開了鍋一般，七嘴八舌的提問著各種各樣的話題。

    ——蕭董，作為唐氏最年輕的執(zhí)行長，請問您對唐氏未來前景有哪些規(guī)劃？

    ——傅董，您此番出任唐氏董事長，請問傅董可有什么反應(yīng)？

    ——傅董，針對徐書赫之前行徑，請問您是怎么看待這件事的？

    那是鎂光燈的世界，晃得人睜不開眼睛；那是嘈雜世界，震得耳朵嗡嗡直響，也就是在這時，響起了一道低沉威懾力十足的聲音，是唐二爺。

    “快給蕭董撐傘?！?br/>
    這聲音是那么親切關(guān)懷，以至于蕭瀟在看向匆匆走來的唐二爺時，嘴角蕩起了一抹格外標(biāo)準(zhǔn)的職業(yè)微笑。

    4月1日，唐二爺親自為蕭瀟撐傘，蕭瀟親密的挽著唐二爺?shù)氖直?，兩人面對媒體鏡頭時，均是一臉笑意溶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