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花,你還記得那個白衣嗎?”也坐在了茶案旁的小乞兒放下手中的藍(lán)冊子,拿眼看著身邊喝茶的老叫花,心緒有些難以平靜。
老花似乎對于小乞兒會問出這個問題并不意外,淡淡道:“記得啊,這就是他家!
“他捅了我一劍!
“你不是沒死嗎?”
“死過一回了。”說罷,小乞兒的神色頓時黯淡了下去。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就死了,可沒想到最后小猴子救了他。
“那你想要他死嗎?”老花轉(zhuǎn)過目光,看著旁邊的小乞兒,眼神對在了一起。
聞言,小乞兒眸中一縮,有些散亂的迷茫浮現(xiàn)出現(xiàn),“我……他救過我,我怕!
“他死了,白家不敢吭聲!崩匣ㄓ掷^續(xù)喝起了茶,聲音還是淡淡的。
小乞兒沉默了,安靜的屋中有微微心跳聲傳來,每一聲都堵在耳中。
“老花,你說他是壞人嗎?”
“他今年十九歲。”老花轉(zhuǎn)著手中的茶盞,目光注視著那道淺淺的茶水在瓷盞中悠悠流轉(zhuǎn),“一共殺過二十八人。”
小乞兒抓著書卷的手驟然捏緊,胸膛的起伏變重了些,腦中似有無數(shù)畫面涌起,臉色頓白。他沒有再開口,不知該問些什么,心口處又隱隱有痛意爬起。
門外忽有敲門聲響起,將沉思的小乞兒一驚,鼻尖的喘息聲更大了。
“兩位少主,午膳送來了!
“進(jìn)來吧!崩匣☉(yīng)了聲。
屋門輕開,有一黑衣中年進(jìn)入眼中,個子不高,肚子不小,橫豎差不多都一個的寬,留著兩撇八字,臉上還有些猥瑣的味道透露出來。中年人向著大小兩人彎腰告了禮。
“這是這一脈的家主,白侃。”尚未恍過神來的小乞兒,向著白侃抱了一拳,若不是老叫花介紹,他是實(shí)在不敢把這樣的人物和一方家主聯(lián)系在一起的。
可他這一拳頓時便把白侃給抱懵了,有些心慌慌的,朝著一旁的老花看去。倒是老花淡淡開口道:“讀書讀傻了!
小乞兒聞言,皺了皺眉,想要駁他老叫花,可有外人在,便不好當(dāng)場對峙了。
白侃向著屋外招呼了聲,一位位精致女婢提著食盒進(jìn)了屋子,盤盤端出,添在桌上。有青鯉燒紅,點(diǎn)些許蔥花碎末,蒜泥勻散,澆上一瓢晶瑩稠糊。有米色面團(tuán)輕卷,捎上豆沙,細(xì)雕成花,似胭脂糖滿撒。有碧玉小菜,翠綠欲滴,纏朵黃油油小花,枕在盤中,恰到好處。
小乞兒盯著滿桌的菜肴果食,覺得自己還是小瞧了白家的富貴,比之鄴城的紅樓畫舫可都好上許多。他本以為那會是自己吃過最好的一頓飯,可還是小看了這天下財富。
擺好食盤的女婢朝著小乞兒和老花各行了禮,便要退下。來前白侃已是交代過正主,自然不馬虎?赡鞘畞韨女婢一個個地行禮退下,小乞兒也就一個個地抱拳,不僅把人家姑娘嚇得不輕,白侃也跟著愣了起來,可憐了老叫花獨(dú)自扶額默嘆。
“沒事的話,你也退下吧,回頭安排人來照顧小少主起居!崩匣ㄊ菍(shí)在見不得小乞兒丟人的本事了,就要打發(fā)走白侃。
白侃趕忙應(yīng)了聲,卻還不走,猶猶豫豫地低頭搓手。
老花淡淡地朝他看去一眼,“晚間派人來帶路便可!甭勓,白侃頓時面露喜色,答應(yīng)著退了下去。
這人一走,小乞兒頓時朝著老叫花便看了過去,也碰著老叫花的目光看來。
“我哪讀書讀傻?”小乞兒不服氣地質(zhì)問道。
他不問倒好,一問,老叫花就拿眼神白癡一樣地看著他:“你這叫白遲,不是沒道理的!
“啊,難怪他爹要給他起這個名字!原來是這樣,你早說嘛。”小乞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說完又拿著幽幽目光看老花,這活兒做得不細(xì)致。
可老叫花卻被小乞兒答得一愣,還能這個理了?“我是說,哪有做少主的給下人行禮的,還一個個報過拳去!
被老叫花這么一說,小乞兒才意識到不對來。
“可書上……”才剛說了個頭出來,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急急停住后半段,“別人給我行禮,我別扭嘛。”想了半天,總算說出個所以來?刹,這禮道的活兒是大學(xué)問,人敬一尺,當(dāng)回一丈,要不怪別扭的。
“騙子還講個學(xué)問來?反正你悠著些!
此時的小乞兒哪還聽得上這些,答應(yīng)了一聲,就巴巴地趴在了桌前,看著鋪了滿桌的菜肴,眼里亮閃閃的!袄匣ǎ炷媚愕膶氊惪诖鼇。”
“干嘛?”
“偷點(diǎn)。
“你吃完再叫人送不就好了,現(xiàn)在可是少主,要身份的!
小乞兒突然被說得一窘,只好撓著頭嘿嘿笑,好像是這么個道理來,“我這不沒當(dāng)過嘛,還不熟,以后注意,注意!
……
白家正廳,寬闊的廳堂中此時已經(jīng)坐下了十來個人,具是白家頂梁的人物,老花和小乞兒也在其中。老叫花端著一捧茶,捏起蓋子在茶水上輕刮一二,斜飲了口,又放了下來,閉著眼悠悠品。小乞兒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辦,想學(xué)老叫花去喝茶,可滿座的目光卻看得他心里發(fā)怵。
此時的白家高層都已經(jīng)到了,分座的兩側(cè),給兩個便宜少主坐了上位。小乞兒心里惶惶的,尤其是剛進(jìn)門時看到了白侃身后那個獨(dú)臂白衣,心里頓有復(fù)雜盤繞。兩人的目光在那時便直直地碰在了一起,小乞兒的眼神有些閃躲,就想要逃避,卻還是硬生生地頂著看,不敢露出餡來。
“你說說吧?”好在老花總算是開口了,連帶著小乞兒的心也松了下來。
“近兩日的黔城,許多搶到赤晶的小家族已經(jīng)接二連三的被滅了,還剩幾個雖說抱團(tuán),但恐怖也堅持不了多久!卑踪┻呎f邊拿眼瞄著小乞兒,注視著他神情上的微妙變化,“我們白家雖強(qiáng),但日落一行,損失慘痛,許多家族精銳都受了重傷!卑踪]說完,又拿眼看著小乞兒。小乞兒見他屢屢望來,心里又不禁有些慌張起來。
“等那些小家族解決了,他們一定會對白家下手了!卑踪┮Я艘а赖,可卻發(fā)現(xiàn)面前的小乞兒雖然神色有些不同,卻并不像自己期望的那般,一時間,心就緊緊地捏在了一起。
“你有什么看法?”
“。俊毙∑騼罕焕匣ㄟ@突如其來的一問,問得有些懵,怎么還吭起自己人來?愣愣地張嘴便道了聲:“為什么?”可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好在這說給老花聽的話,被那白侃給聽了去。
“白家日落一行展現(xiàn)的實(shí)力超出任何一家都太多了,將近是黔城大半家族的總和,他們不得不忌憚。而且白家究竟從日落山上得到了什么寶貝,解釋不清!卑踪┰谡f這句話時,聲音變得小了許多,偷看著旁邊的老花,可老花臉上卻不露一絲喜怒。
如果是兩天前,他們白家雖說人手有損,但若主動出手一一擊破黔城各家,自然還是動不了筋骨的小事。可小乞兒身邊那不吭一聲的老叫花卻硬是把這個時間拖了兩天,給足了黔城各族準(zhǔn)備的時間,這事就變得棘手了。
小乞兒聞言,算是有些明白,可明白了,就不禁把眉頭皺了起來。白家的日落山一行,雖然不知道白燒云為什么最后丟了條手臂,但小乞兒相信,他一定得到了什么,畢竟“人為財死”的道理,是通的。
老叫花說,一切憑他做主,可這個“主”,又哪里能做得了?一時間,小乞兒就把眉毛皺在了一起,轉(zhuǎn)著頭看老花,卻見老花坐在一旁抄著書看著,渾然不顧他投去的目光。
小乞兒又抬眼朝廳里轉(zhuǎn)里一遍,老的小的都看著自己,等著后話。
“白家主有對策嗎?”小乞兒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上了,等著白侃回答,好能順著說下去。
可卻見著眼前的白侃把頭搖了搖,“聽少主安排!
他白侃哪里敢插上一言半語啊,老叫花可都說了,‘全看他’,白侃這個‘全’字的理解還是十分深刻的。
聞言,此時他身后的白燒云微微把眉頭蹙在了一起。面前的家主,還是平日那個雷厲風(fēng)行的白侃嗎?可他哪知道,白侃對于一直坐著并未說過幾句話的老花有多么的忌憚。先前私自派白燒云去日落山已是惹了他不悅,如今更是得謹(jǐn)慎言語。
白燒云的眉頭越皺越深,他不懂,或者說他從一開始白侃跟他說主家的時候就不懂了,看到小乞兒目光的一刻就變得更迷茫起來,竟然與從前自己刺下的那個身影重在了一起。似乎那場日落大火燒去了山頭,也燒出了一些從前他不知道的東西出來,就像自己遺忘了許久的記憶一樣。
“家主,我……”白燒云終于忍不住開口,看著眼前顯得十分無力的白侃,他的心頭就堵起了一口氣。
可還不等白燒云說完,白侃就猛然回頭狠瞪了他一眼,迫得他趕忙閉上了嘴。
“不妨說說看!币慌钥磿睦匣,突然把書合了起來,一臉笑意盈盈地看著白侃,眼中是說不出的意味。
“是!卑谉瞥匣ㄎ⑽⒐傲斯笆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