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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陸從小到大從沒挨過打, 別人家的孩子若是敢打他一下，錢氏能提著菜刀和人拼命去。薛老漢平日雖然不言不語，但是卻默認(rèn)了錢氏對他的溺愛，而且也從未動過他一手指頭。
這是薛陸十七年來挨的父母的第一次打。他知道薛老漢為何打他，是覺得他看不懂形勢。
可是錢氏裝病的這幾天他考慮的很清楚了, 這個家非分不可了，若是在強(qiáng)硬的讓各家在一塊生活，過不了幾年還是會爆發(fā)更大的戰(zhàn)爭, 到那時候這個家可就真的散了。
“爹, 我是您的兒子, 可我不是四個哥哥的兒子，您和娘疼我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四個哥哥也有自己的孩子要養(yǎng), 您不能要求他們像養(yǎng)自己兒子一樣養(yǎng)著我了。他們沒有這個必要?！毖﹃懣粗?，緩緩說道, “您心疼我，哥哥也心疼自己的兒子，就因?yàn)槲易x書，大哥家的兩個侄子都只能種地，大熱天的出去做工，一日書不曾讀。現(xiàn)在三哥家的薛東也大了, 難道還要讓他重復(fù)前面幾個的老路？”
薛老漢嘆了口氣蹲在屋里, 拿出許久不抽的旱煙點(diǎn)上, 在煙氣中薛陸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薛陸知道, 今日他必須和他爹說明白，到時候他爹就能說服他娘了，他頓了頓接著說，“大家一起過日子，爹娘太多疼我，導(dǎo)致我前面十七年過的混混沌沌，覺得大家讓著我，將最好的東西給我都是應(yīng)該的，可這些都不是應(yīng)該的?！?br/>
許是他說的有點(diǎn)多，薛老漢聽了半晌也只發(fā)出一聲嘆息，“可你是要考狀元的，等你考上狀元.....”
薛陸苦笑一聲打斷薛老漢，“爹，我從七歲得了道士斷言就開始讀書，至今已經(jīng)十年了，十年，若不是娶了如歡，我依然連千字文都背不過。就是現(xiàn)在我也沒有把握能考上秀才?！?br/>
薛老漢臉上有些痛苦，可以說有些不能接受他這番話。
薛陸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生來就是考狀元的。這句話是支撐他和錢氏十年的支柱，他們兩口子心里，他們的小兒子是最聰明的，是上天的眷顧，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兒子會考不上狀元。
可是他現(xiàn)在聽著兒子說他連秀才現(xiàn)在都考不上，更別提狀元了。
他一直知道兒子在讀書，讀了許多年了，可因?yàn)樗麄円膊蛔R字，幾乎忽視了薛陸學(xué)問的高低。
以前他和錢氏聽著鄰居的嘲笑，只以為是別人嫉妒，現(xiàn)在看來許是薛陸之前真的沒有好好讀書真的是在浪費(fèi)銀子而被人笑話呢。
薛老漢抽了煙，將煙鍋在地上磕了磕，再抬頭，臉上很難看，皺紋似乎都多了許多，“分家就能好了？”
薛陸有些不忍心，但還是說道：“嗯，分了家，四個哥哥為了自己的小家也會努力上進(jìn)的。他們可以選擇讓自己的孩子讀書或者種地，而不是每日埋怨我拖累了家里。他們不必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擔(dān)心賺了一點(diǎn)點(diǎn)銀子還要上交公中，自己連給孩子買件新衣裳的銀子都沒有?！?br/>
他指了指自己，笑道：“沒了爹娘和哥哥們無償?shù)母冻?，我也會努力的，我會為了給娘子一個好的條件而努力，會為了爹娘的榮耀而努力。爹，您看，分家有這么多好處呢?！?br/>
這些話有些是常如歡講給他聽的，有些卻是這幾天他自己想明白的，想明白了，心里似乎也寬敞不少，他覺得自己在一點(diǎn)點(diǎn)改變，一點(diǎn)點(diǎn)成長。
也許現(xiàn)在他需要娘子養(yǎng)著，但幾年后他一定會讓娘子過上好日子，讓爹娘以他為榮。至于哥哥們，他有能力自然竭盡所能，畢竟哥哥們也是疼他的，只是他們也有自己的孩子。
薛老漢嘆了口氣，淡淡道：“你先回去吧，這事我和你娘商量商量?！?br/>
薛陸見他爹聽進(jìn)去了，松了口氣的時候又有些不忍，走到門口薛陸回頭說：“爹，如果您和娘愿意，跟著我們過吧。雖然現(xiàn)在日子苦了些，但都會好起來的。如歡說了，一定會對您和娘好的。”
薛老漢聽到這話驚訝的看他一眼，斥道：“胡說什么，有你大哥在，我們怎么可能跟著你們，沒有你大哥也還有你二哥三哥四哥呢，怎么也輪不到你們。”
薛陸笑笑：“您和娘商量商量，我和如歡都希望您和娘跟著我們的?！?br/>
薛老漢擺擺手，“行了，趕緊走吧?！?br/>
過了許久，薛老漢才起身進(jìn)了里屋，對錢氏道：“你都聽到了？”
錢氏沒睡，而且也沒病，那日暈倒雖然是急火攻心，可過了一夜就好了，這幾天她是在裝病，就是為了打消兒子們分家的念頭。
剛才薛陸和薛老漢在外面說話的時候，錢氏隔著一堵墻也聽的清清楚楚。
起初她聽見薛陸說要分家，心里也很是難過，她這么支撐著，壓迫著幾個兒子不都是為了他嗎，可他卻要分家！
可后面的話她也聽見了，有幾次她真想跳起來去問問他心里還有沒有她這個娘，最后都沒有動。
錢氏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淚水，她當(dāng)然知道幾個兒子和兒媳婦對她的埋怨，可一想到那道士的話，她就能狠得下心來，只要薛陸考上狀元，薛家全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這是支撐她苛待幾個兒子的信念。
但是現(xiàn)在幾個兒子要分家了，不是前幾年只有吳氏一人鬧騰的那樣好處理了。
這次連她最心疼的兒子也要分家了，連她裝病都不能解決這件事了。
錢氏心里不好受，她看向薛老漢，希望薛老漢能繼續(xù)站在她這邊，可薛老漢卻道：“兒子們都大了，老大現(xiàn)在都當(dāng)爺爺了，分吧，分了各過各的吧?！?br/>
錢氏一聽，急了，“老頭子！”
別人不了解薛老漢，錢氏是了解的，雖然在薛家表面上都是錢氏說了算，但這一切都是薛老漢默許的。包括讓薛陸讀書這件事，也是有薛老漢的縱容的，否則她一個女人家又怎么可能拗的過全家。
可現(xiàn)在薛老漢被說動了，錢氏心里一陣灰暗，失望透頂。
薛老漢坐到炕沿上，看著瞬間老了幾歲的老妻子，嘆了口氣，“兒孫各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己闖去吧。”
錢氏張了張嘴，哽咽道：“那....那老五怎么辦....”
他們兩口子最心疼的老五啊，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書生呢，從小到大都沒吃過一點(diǎn)苦呢，讓他自己分出去過，他們兩口子可怎么活呀。
薛老漢其實(shí)也是擔(dān)心的，雖然薛陸信誓旦旦的說他會努力，會養(yǎng)活自己，但做父母的還是忍不住擔(dān)心呢。
“也許兒媳婦有法子賺錢吧?！毖蠞h這樣安慰自己。
錢氏卻不能同意，“媳婦要是有本事，她娘家能窮成那樣？”
常家大伯娘和嬸娘為了五兩銀子都能逼著侄女嫁人，甚至還逼的侄女差點(diǎn)上吊，這些錢氏后來自然聽說了。
當(dāng)時她便對常如歡不喜，但耐不住薛陸對這媳婦言聽計(jì)從疼愛有加，這才讓她忍了下來。
就常家窮成那樣，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兒子不挨餓。
雖說這一個月常氏給家里交了三兩銀子，可全家包括錢氏也不相信著賺錢的法子能夠長久。
錢氏看著薛老漢，斬釘截鐵道：“就算要分家，那也得多給老五分點(diǎn)?！?br/>
薛老漢點(diǎn)點(diǎn)頭沒有反駁，“這是自然。還有美美的嫁妝也得提前準(zhǔn)備好?！?br/>
錢氏皺眉，“一個丫頭片子罷了，嫁妝少些無所謂，給老五的絕對不能少了?！?br/>
薛老漢沒有反駁，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五說想讓咱倆跟著他們過。”
錢氏想也不想，“那不成，有老大在呢，老五家本來就困難，咱們可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br/>
薛老漢：“我也這么想的?！?br/>
就這樣，老兩口算是同意了分家了。
當(dāng)然，老兩口這話若是被常如歡聽見了，一定會翻個大白眼，這老兩口可真是心疼薛陸啊，說的好像前面的四個兒子都是撿來的一樣。
不過也還好，她嫁的是這個受寵的這個。
薛陸從堂屋出去的時候看見了探頭探腦的薛老三和薛老四。
只是他臉上頂著偌大的巴掌印卻瞞不了的，兩人看著，心頓時沉了下去。難道他爹還是不同意分家？否則為什么會打老五？
要知道老五可是老兩口的心頭肉啊，居然舍得打他，這是不同意的意思啊。
薛陸看著兩個哥哥臉上不好，滿是擔(dān)憂，扯了扯嘴角，“爹說考慮考慮，估計(jì)是成了。”
薛老四和薛老三一臉驚喜，“真的？”
薛陸臉疼的厲害，只點(diǎn)了點(diǎn)頭，便回屋了，身后薛老四和薛老四已經(jīng)抑制不住興奮跑回去和老婆孩子宣布這個好消息去了。
薛陸苦澀一笑，關(guān)上房門，正對上常如歡擔(dān)憂的臉。
頓時，臉上的巴掌印更疼了，特別需要娘子的關(guān)懷。
“爹打的？”常如歡站起來看著他的臉問道。
剛才還一臉堅(jiān)強(qiáng)的薛陸頓時委屈的垮了臉，“嗯，爹打的，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