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濟格比他的同母弟多爾袞大著七歲,卻在天啟六年弟兄倆一同晉封貝勒。這就說明阿濟格這個人雖然“血統(tǒng)高貴”,但在后金并不太受待見,或者說是因為他自己的原因,導致他在后金的分量不是那么的足。
此次他被皇太極派去封鎖皮島獐子島,而他的兩個同母弟多爾袞和多鐸卻是跟隨皇太極出征寧遠城。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進攻大明可是一本萬利的買賣,隨同出征的將士不僅盆滿缽滿,而且還能夠建立功勛,弄個封妻蔭子什么的就跟玩兒似的。
而在金州防守皮島和獐子島就不同了,守住了是應該的,守不住那就是罪過……可哪有那么好守的,又不能將東江軍困在島上,防線那么長,人員那么復雜,能做到號令統(tǒng)一就相當不易了,如何還想其他。
因此,阿濟格能夠被委派這樣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兒,也是他一如既往地不受重視的真實寫照。
有這么一位不太受待見、而身份又足夠“高貴”的人做為自己的上司,底下的兵自然憋屈的很,肯定也是滿腹怨言,屆時說上幾句牢騷話,借機發(fā)發(fā)脾氣以彌補某些方面的的“無知”,的確是最好的選擇,而聽者也多半會“理解”甚或在“同情”之余,或許就不會再去刨根問底兒了。
“可阿濟格沒事兒派人到半島這里來干什么?”稍微有些不便的,就是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
他們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在岫巖城的東南方向三十里處,尚在遼東半島的范圍之內,并不在封鎖皮島、獐子島的鐵山與鞍山、遼陽之間直線路徑上,而是在偏西南方向。這就是說,若是從皮島、獐子島等處而去往鞍山或遼陽,應該是一路向西北,不會繞到遼東半島范圍內的。
“可否以‘我們自己征糧’來做為說辭?”一名小旗說道。
這個建議一經(jīng)提出,大家就都紛紛表示贊同。
以目前的形勢看,后金的糧食肯定非常緊張,雖然前線是要首先予以滿足的,可也難免有個不及時的時候。以這個為借口,再擺出一副牢騷滿腹的、“大爺”的派頭,估計沒有人敢于進一步的苛問。
本來嘛,“老子在前線,命都豁出去了,再不讓吃飽肚子,還有天理嗎?!回去跟大帥說,太欺負人了!”阿濟格本來在后金高層并不太吃香,可在低層還是大神一般的存在,而且恐怕很多人都知道,阿濟格自己也是滿腹委屈,滿腹牢騷的。因此,到時候,很可以如此發(fā)作一番的。
即便事情鬧大了,弄到了上面,上面也會為了平息阿濟格的怨氣,多半會是息事寧人的局面,根本不會對對方怎么樣??扇羰堑搅四欠N程度,對方肯定是會記住自己的。
雖然說此后也不一定有再次見面打交道的機會,可有這么一些人時刻“惦記”著自己,也總不是一件好事不是。
因此,這個辦法很是可以。
至于目前所處的位置,倒也無需多么擔心。反正他們都是騎兵,若是他們縱馬馳騁的話,一天多的時間,滿可以走出遼東半島的。因此,只要確保一天之內不出現(xiàn)什么意外,他們的行進路線,也很快就可以歸攏到鐵山至鞍山的直線上了。
――――
或許是眼下后金的各種規(guī)章制度尚未健全,或許是整個遼東都處于饑餓狀態(tài),因此,當路途之上遇到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盤查時,亮出奉阿濟格之命前來后方催糧的招牌,竟然一點兒也沒有引起懷疑。
就這么一路暢通,兩日內就到達了析木城。
由析木城向西偏北方向,就是海州,而若是一直向北的話,就是鞍山。若是從析木城直接一路向北的話,不用經(jīng)過海州和鞍山,就可直達遼陽。
由以前大明斥候提供的情報,附近征集來的糧草和軍輜,遼陽是最大的儲備點。而他們在一路之上聽到的訊息,也是表明后金對這種情況也并沒有什么改變。
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沒有什么大的變故,三兩個月之內是不太會有什么改變的。建立一個儲備點不是多么容易,搬移一個庫房同樣是不易之事。
因為鞍山和遼陽之間只有百多里路,距離很近。若是鞍山的糧草軍輜儲備點出現(xiàn)意外的消息傳出之后,那么遼陽那邊肯定會加強戒備。因此,盧象晉就決定,自己這支百人隊的第一個襲擊目標,就直接指向糧草軍輜儲備量最大的遼陽。
遼陽的西南有座山,叫首山,南面也有座山,叫千山,東南有座山,叫安平山,安平山上還有個鐵場。從西南至東南,這南邊接近半拉子基本都是山區(qū)。
遼陽的西邊有遼河,遼河是自塞外流入,至海州衛(wèi)入海。西北有條渾河,又叫小遼水,東北有太子河,也叫大梁水,或者東梁水。幾條河流都匯入遼水。
東面有座鳳凰城,位置在鳳凰山的東南,建于成化十七年,本為朝鮮入貢之道,現(xiàn)在基本已經(jīng)荒廢。南面有鎮(zhèn)江堡城,東南方向上還有一座連山關。
――――
過了析木城,定好了聯(lián)絡方式和暗語,他們又要兵分兩路了。
一路還是由盧象觀帶領,他們的任務,是去遼陽踩點,查清糧草軍輜具體的儲備地點和守備情況,然后據(jù)此制定襲擊的方案。
另一路就是盧象晉帶領著絕大多數(shù)人馬,去遼陽西南至東南的首山、千山和安平山等南邊這半拉子山區(qū),尋一處地方潛伏下來。在盧象觀等人探查了情報歸來之前,他們這些人馬,就要在山里一直潛伏著。
盧象晉事先也為自己這些人想好了一個借口。就說得到了密報,說這幾座山里有刁民藏匿有糧食,他們是奉阿濟格的命令來后方催糧,路途之中聽到這個訊息,就趕過來進山里搜查了。
這個借口實在有些牽強,但愿不用。可有一個不是借口的借口預備著,總好過真要遇到“正牌貨”時抓瞎強一些。
這邊安排好盧象晉帶領著手下前往山中潛伏暫且不表。
盧象觀一行,卻不能再以西貝貨蒙人了。
因為他們此去,是要探查遼陽糧草軍輜儲備點的比較詳細的情況,因此必得深入遼陽內部,甚至還要主動與后金極其鷹犬好好酬酢幾番,那若是“履歷”經(jīng)不起推敲,露餡可就是分分鐘的事兒。
此時他們已經(jīng)改頭換面,成為了行腳的商人,而且是眼下后金最為期盼的糧商。
盧象觀自封的名頭,是受自己的“老板”委托,先行來考察一下運送糧食的路線,一方面是安全問題,另一方面就是路途的難易程度以及所大概需要的時間。
前一段時間,因為大明朝廷的雷霆一擊,原來與后金做生意的那些奸商,悉數(shù)灰飛煙滅,后金的物資供應也就進入了尤其短缺的境地。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后世的說法就是:有需求,就會有市場。
既然“新市場”有了,像盧象觀老板那樣的“新人”粉墨登場也就不足為奇了。
――――
坐鎮(zhèn)遼陽的城守尉扎姆察措可不是一個簡單人物,他原為四大貝勒之一的代善的一名親兵護衛(wèi),因為在一次戰(zhàn)斗中傷了一條腿,走路跛行,所以自然就無法再衛(wèi)護主子的安全,也無法在代善的身邊繼續(xù)待下去了。
因為這扎姆察措在未受傷之前,很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勞,因此代善也對他很是不錯,安排他在遼陽做了一名城守尉。
扎姆察措本來是一名武人,脾氣暴躁,性子直爽。因此,做了城守尉之后不久,他就因為自己的直爽的性格和暴躁的脾氣很是吃了幾次不小的虧。
或許是人的身體出現(xiàn)了殘缺之后,心理也會隨之發(fā)生一些變化。扎姆察措吃了幾次虧之后,也開始變得油滑起來,也能夠靜下心來揣摩一下別人的心思了,做一些迎合別人心意的事情了。
經(jīng)過如此的一番轉變,扎姆察措與上司和同僚之間的關系,不僅很快就得到了彌補,而且還更上層樓,很多都成為了通家之好。大家喜歡他的性子直(這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徹底改掉的),更喜歡他的刻意討好,因此也都愿意與其結交。
所以,時間不長,扎姆察措就從一個粗魯漢子變成了一個非常非常接近溫文爾雅的人。
很快,他先期送出去的好處,也被別人通過不同的方式還了回來。他不僅沒有什么損失,而且還融洽了與周圍之人的關系,這令他對于“柔媚功夫”更加的崇拜了。
最近一段時間,后金對于征集糧草和軍輜中的有功人員進行了大力的封賞,什么臺吉、貝子之類的接連封了好幾個。當然了,有賞就有罰,那些征集不力,或出現(xiàn)錯誤、造成損失的人員也都被褫奪了此前的所有封號和榮耀。
扎姆察措就動開了心思――這其中是否也蘊含著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