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琪仔細打量著何默顏的臉,這張漂亮的臉她似乎有些熟悉,她能確定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見過,但是到底是在哪里見到過,卻如何都想不起來,但看何默顏的模樣,這個女人一定是認識她的。
“你來美國了?”何默顏驚喜地問唐琪。
“是……”唐琪很是尷尬,看著何默顏的反應(yīng),她不好意思去問何默顏是誰,人家明明認出了自己,自己反而沒記起人家,這是非常不禮貌的。
“您也在美國?”唐琪干笑了一聲,順著何默顏的話說著,她準備先裝下去,伺機找機會好好回憶下這個人到底是誰。
何默顏點了點頭,她冷靜下來后,從唐琪的游離陌生的眼神中察覺到唐琪的偽裝,她頓感失落,原來這個女孩早就把她忘了干凈。
“你剛才的言語很不合時宜,以后要注意下,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參雜在講解中,這樣非常不專業(yè),而且我們這里很多時候也會招待一些不了解美術(shù)史的外行人,到時你的言語就是他們的最初的知識,他們會作為常識記住,那就不好了。”何默顏嚴肅地說,眼前的女孩的見解雖然獨特,但是她確實是犯了錯誤,她心想幸虧是自己發(fā)覺了,如果換了是曾惠儀發(fā)現(xiàn),這個女孩八成要被辭了。
“您說得對,我剛才失言了?!碧歧髻澩攸c點頭:“這種事情不會再有下次,對不起?!碧歧飨蛑文佌嬲\地認錯。
何默顏稍微有一點意外,從上次見面時的桀驁不馴,到方才評價莫里索的膽大妄為,何默顏斷定唐琪一定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這種人最大的優(yōu)點就是是勇敢自信,沖勁十足,但同時也會有著致命的缺點,驕傲且好面子,何默顏見過不少這樣的人,多是明知自己錯了依然嘴硬,而唐琪卻能直接反思進行道歉,何默顏從她真誠的口吻中斷定她肯定不是裝的,那這樣來說,這個女孩子并沒有她想象的那樣沖動和膚淺。
唐琪又看了眼何默顏,頓了頓,問:“您也是這里的工作人員么?”
“她果然沒有想起我?!焙文亙?nèi)心失望,嘆了聲氣,唐琪話倒是把她問住了,說不是吧,這家畫廊都是她的,說是吧,總不能跟她說自己就是她崇拜的那個顏莫吧。
“是,我是顏莫老師的助手,前陣子請假了。”何默顏給自己編了個職務(wù),她本可以像對待別人一樣直接撇清關(guān)系,拉遠距離,但看著唐琪,她不知怎么,就是想多跟這個女孩接觸下。
“原來如此,您貴姓?”唐琪顯得很興奮。
“免貴姓何?!焙文伝卮?。
“何老師?!碧歧鞫Y貌地稱呼何默顏。
“不要叫我老師,我們既然都在這里工作,那就是同事,叫我Maggie就可以?!焙文伝卮鹛歧?,她又一次意外,唐琪不像是那種會輕易叫人老師的人啊。
唐琪搖搖頭,說:“您是顏莫老師的助手,必然也是身懷絕技,與顏莫老師相處,也一定會得到老師的指導(dǎo),我看您右手手指上的繭,必然也是時常用功繪畫,總之,您應(yīng)該也是一位厲害的人呢?!?br/>
何默顏愣了一下,微笑著說:“你年紀輕輕,只憑第一印象,就對人下這么多定義,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路遙才能知馬力?!?br/>
唐琪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不置可否的樣子。
何默顏看到唐琪無論談話,認錯還是恭維她,都是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就算是說她很厲害的時候,感情雖然真誠,也并沒有顯示出崇敬之情,就算她用的是顏莫助理的身份,但畢竟是老員工的地位,按道理來說,唐琪應(yīng)該多少有些拘謹才對,何默顏突然想逗一下唐琪,看看她擔(dān)憂的模樣。
“我今天來其實還有個任務(wù),”何默顏開始編:“Miss曾讓我偷偷地檢驗下你們這批新招來的解說員和引導(dǎo)員的能力,你說你剛才犯了這么大的錯誤,我該怎么跟Miss曾說呢?”
唐琪驚了一下,身體微微抖了一抖,她確實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漂亮女人,竟然會有這樣一手,果然像她剛才勸誡自己的那樣,人心隔肚皮啊。唐琪知道Miss曾對她的印象本來就不好,自己也是拼盡了全力才進入顏莫老師的畫廊,她需要這份工作,薪酬高,而且是偶像顏莫老師開的,是她做夢都想得到的工作。
唐琪的表情漸漸低沉,臉色也開始變白,她眼睛轉(zhuǎn)向一邊,眉頭緊鎖,似乎是在做著強烈的思想斗爭。何默顏蠻喜歡看唐琪這幅表情的,她達到了目的,有些邪惡地滿足感。
“您如果想說,您就說吧。”唐琪思考過后,明眸閃爍,堅定地目光直射在何默顏臉上,說:“這本來就是我的錯,也是您的工作職責(zé),您告訴Miss曾是正確的,我確實非常珍惜這份工作,但是既然錯了,我就要去承擔(dān)后果,如果Miss曾執(zhí)意要辭我,我會用別的方式證明自己留下來的價值,對這件事,您不要為難,況且您如果刻意幫我隱瞞,反而是您的工作沒有盡責(zé),照規(guī)矩走就好了?!碧歧髡f完,沖著何默顏友善一笑,她的笑容里沒有半點指責(zé)或諂媚,她那種自顧自透出來的坦蕩和率直讓何默顏突然對自己的玩笑產(chǎn)生了一種罪惡感,眼前這個比她年輕近十歲,又矮她半個頭的年輕女人,竟然讓她有了一種崇敬的感覺,唐琪的這種風(fēng)度遠遠超過了她應(yīng)有的年紀,何默顏很少會見到這樣坦率的一個人,對唐琪頓時有了種欣賞。
何默顏還想跟唐琪說什么,唐琪對著何默顏點了下頭,轉(zhuǎn)身走開了,她這突然的離去讓何默顏措手不及,隨即一只手輕輕搭在了何默顏肩膀上,何默顏嗅到了熟悉的香水味道,她頓時了解了唐琪回避的原因。
“在這里干什么?”
曾惠儀柔美的聲音在何默顏耳后傳來,她溫暖的氣息落在何默顏后頸上,吹得何默顏癢癢的。
“跟一個年輕人聊了會兒天,這個女孩挺有意思的。”何默顏微笑,她沒有回頭,望著唐琪的背影對曾惠儀說。
“是吧,我就說她很有意思。”曾惠儀說著,從何默顏身后走出來,站在她的身邊,兩人并肩而立,美好的面容與身姿頓時吸引了大量目光。
“你上次跟我說你招的那個有意思的孩子,不會就是她吧?”何默顏轉(zhuǎn)過頭,問曾惠儀。
“沒錯,可謂君子所見略同?!痹輧x笑了下,說:“你既然自己搭訕,那也省得我介紹了?!?br/>
“那可不行,我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焙文佁袅搜墼輧x。
“說了半天話都沒問人家名字,那你們在說什么?”
曾惠儀收起了玩笑的語氣,略微有些嚴肅,她遠遠地看見何默顏和唐琪相談甚歡,心里有點不舒服,忍不住先放下客人,來找何默顏。
“秘密?!焙文佌f著,她想起唐琪犯的錯誤,突然察覺這是她和唐琪才知道的事情,有點小小的私心。
曾惠儀沒有接話,她定定地看著何默顏,臉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十分不悅。
“我開玩笑的,”何默顏聽出了曾惠儀的不痛快,說:“其實國內(nèi)的我的畫展上,我就見過她一次,她確實很有些天賦,所以剛才多聊了幾句?!?br/>
“就是那個你想送畫的?”女人的天性帶給曾惠儀應(yīng)有的敏銳,她迅速聯(lián)想到何默顏送《惠風(fēng)》的那個女孩。
曾惠儀此刻真的開始不高興了,她不認為這個年輕姑娘能對她造成什么威脅,何默顏是個感情遲鈍的人,她絕不會那么輕易對一個人動心的,但是她深愛何默顏,愛到想獨占她的地步,怎能容得她的目光持續(xù)落在別人身上。
“是,她雖然頗有天賦,但如果真想成大器,路還長著呢,先別說藝術(shù)上的修為,就是她這個脾氣,就一定要改,我跟你的看法是一樣的,她是個可塑之才,但是必然顯得搓搓銳氣?!?br/>
何默顏看著唐琪的背影說。
曾惠儀聽何默顏如此客觀地評價唐琪,剛剛的不爽情緒有所緩解,她覺得是她自己太過于多心多疑,這只是個小姑娘,何默顏充其量也就是覺得好玩而已,又怎么會對她有什么特別的感情,想到此,她有些自責(zé)自己的敏感,也松了口氣。
“好了,別在這里陪我了,快去招待客人吧?!焙文佋谠輧x耳邊說。
曾惠儀凝視何默顏,她并不想離開,如果有可能,她真的只想呆在何默顏身邊,但這種渴望,是怎樣都無法說出口的。
何默顏沖曾惠儀微笑,示意她安心,曾惠儀點了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何默顏又掃了眼唐琪的那邊,看到唐琪正向著她這邊看,發(fā)現(xiàn)何默顏看自己,唐琪瞬間轉(zhuǎn)過身去。
何默顏頓時來了興趣,她向著唐琪走過去,在走到唐琪身邊的時候,低下頭,靠近唐琪的耳邊說:“我沒有告訴Miss曾,欠我個人情,記得要還?!?br/>
唐琪耳朵一熱,她忙轉(zhuǎn)頭,身邊的人已經(jīng)走開,她望著何默顏的漸漸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心中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