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旬抵達機場的時候,羅鵬益和杜心悠已經先行離開了。
“聽說你為了和你們家副總出差不惜血本買個箱子。”他一把拖過我的箱子,左看右看。
我覺得林嫣這廝完全是街市大媽那類,造謠生事的主。搶過自己的箱子,我義正詞嚴表示,“我只是對工作認真負責?!?br/>
“我什么都沒說。”華子旬抬了抬墨鏡。
等著他上車之后,我發(fā)覺了一個大問題,“你換車了?”
從寶馬M3到大眾帕薩特,這是個明顯的標志問題。
華子旬幫我將行李箱放進后備箱,轉著車鑰匙晃過來解釋:“是啊,我老頭子覺得那車太囂張,給我換了?!?br/>
我還有一個問題,“為什么你們都是寶馬車?!?br/>
M3,叉六,都是藍白格標志,暴發(fā)戶氣質太過明顯。
“莫敏的朋友是寶馬代理商。”
“所以你們團購?。俊蔽矣X得富二代的嗜好還真叫人無語凝咽。
“差不多吧?!彼_門上車。
我跟上了副駕位,“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華子旬沒這么好心主動來接我。
“我就喜歡聰明人,不用拐彎抹角。韓真真,我真是喜歡你,要不我們歃血為盟結拜吧。”他單手打方向盤,伸出右手來抱我。
我嫌棄的推開他,“很多病都是通過血液傳播的?!?br/>
他瞇眼看我,“你什么意思?。俊?br/>
“意思就是太血腥了?!?br/>
華子旬朝我做了個鄙視的手勢,隨后專注開車。安靜了沒幾秒,他又開了話匣子,“你最近不對勁啊?”
“有什么不對勁的???”我低頭看了看,“沒行為藝術,沒特立獨行。愛生活愛人民幣,很正常啊。”
“是感覺,死氣沉沉,現在你就像個小老太婆?!?br/>
“……”我決定,不再和華子旬說話。
但是他沒有什么自覺,依舊口沫橫飛,“不過那小子最近也怪,你們倆還真是怪一道去了。不過他深沉好理解,畢竟現在高升了,自然要穩(wěn)重點,不過你這樣我就不理解了,是什么樣的巨變引得我們家混甜甜圈的棉花糖這樣失落???”
“調查研究,過度說話會影響大腦功能從而引起早衰,我覺得你要引以為鑒?!痹俨婚_口,我就受不了了。
“情變,你愛的人不愛你?!比A子旬廢話是真的很多,也是真的很欠打。
但是他掌著方向盤,為了大好年華著想,我忍下了一時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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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進市區(qū)的高架上發(fā)生了一起車禍,造成了交通大堵車。華子旬嘆了口氣,“來不及了。”
“什么東西來不及?”
“今天莫敏生日。”他沒有看我。
我知道他來接我的原因了,可以借勢去參加她的生日??蓡栴}是,他自己也能去啊。
就此問題我當場請教了華子旬,他沉痛表示,那一天在酒吧莫大小姐已經聲明,她和他只能是朋友。所以他如果在這么光明正大的糾纏,面子上過不去;但是反過來不去的話,心里又難受。
思前想后,他一拍腦袋將我拍了出來,有了我這么光明正大的借口,實在是不去也難。
“現在不是才3點嗎?有什么來不及的。”看了看時間顯示,我依然覺得華少爺的思維難以理解。
“我本來想給她個驚喜的?!边@個時間點貌似很重要,但是他錯過了。
我安慰他,“來日方長。”
華子旬看了我一眼,“其實我挺希望那個孩子是我的?!?br/>
“???”我莫名了。
后方響起喇叭聲,面前的車子已經開出了一個車位的距離。華子旬發(fā)動車子,慢慢移了過去。
“你懂得?!彼芎V定。
其實我確實懂,但是只是個皮毛,因為我和他一樣,很一廂情愿的希望孩子是他的。不過從剛剛華子旬的話里聽來,他明顯不是那孩子的父親。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為什么莫敏要瞞著華子旬孩子的事情。
“孩子是她初戀的,她怕我找那個男人動手。”華子旬解開了謎底。
千金難買有情郎,還是個多金有貌的癡情郎。我為華子旬感到悲哀,為莫敏感到悲哀。在這個時候,我不是一個人,我是分裂的。一方面同情華子旬,一方面感慨莫敏。
要多勇敢,才能念念不忘。
比方說,高一的時候我班男生找我借了五十塊錢。我無視對方學校霸王的名號數次找其要錢,最終討回了應屬自己的財物。
事后聽說,這些大個子男生一般都是有借無還的,而敢于當面追著要債的女生除了我以外,不做第二人想。
又比方說,其實我還是挺喜歡林嫣的。想到他,就膈應難受。
我忘不了陽光下那個笑容明凈的少年。
即使,今日的他已經面目全非。
感情很多時候就是一根筋的走到底,明知道會頭破血流,明知道是水中撈月,還是無力回天。時間或許是萬能的,我也終會在某一天淡忘那份心悸,但是不會是現在。
我的沉默招來了華子旬的矚目,“想哭?。俊?br/>
“沒有。”我努力吸了吸鼻子,轉向車窗外。
下午的陽光落在前方車身上,泛著眩目的五彩流光。
哀莫――大于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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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的時候,我爸我媽還沒下班,早早睡上床。
第二天見我從房里出來,我媽嚇了一跳,“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昨晚就回來了。”看著我媽驚異不定的神色,我油然而生一種被人忽視的悲涼感,質疑道:“我是你親生的嗎?”
我媽斂了神色,淡定回曰,“不是,你是我抱來的?!?br/>
我爸正在喝粥,嗆到了??粗艺f:“別聽你媽瞎說,別人都說你和我一個模子里倒出來的?!?br/>
如果我真要和我爸一個模子里倒出來,那就是真正的悲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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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N市出差回來之后,我的表現得到了上級的認可,原本只是負責公司內部的聯(lián)絡,慢慢轉到了后勤安排那塊。與此同時,接觸的人也高級起來,什么經理,主管前頭都有前綴的“高級”二字。后來羅鵬益又帶著我往外地跑了兩次,主要都是參加高級別領導集會。
我雖然列席,也只是做會議紀要,感慨下大佬們運籌帷幄時的風采。
“公司要開拓華中市場?!蹦翘欤_鵬益對我如是道:“組建新公司,會需要一個行政經理,你的機會很大?!?br/>
新公司籌建的事情我知道,也知道作為行政副總的羅鵬益很有機會出任新公司的總經理。只是沒有想到,他會如此關照我。
“你覺得我能行嗎?”
開疆擴土是不容易的,同時也是充滿希望的。一方面我躍躍欲試,另一方面我也有些膽怯。
“你相信自己,就能行?!彼粗?,神色冷峻的表示,“你有三周時間考慮,暫時為止我會把你和MARY作為候選人報上去?!?br/>
離開他的辦公室后,我有些渾渾噩噩的感覺。我有可能會離開這里,但是潛意識的并不想走。
手機響了半天我都沒知覺,直到身邊同事拍我電腦,“有什么私人恩怨邊上解決,別制造噪音公害?!?br/>
歉疚的拿起手機,我掃了眼上面的來電姓名,疾走兩步出了辦公區(qū)域。
接通,雙手握緊了電話:“喂~”
“你今晚有空嗎?”來電人是林嫣。
“有!”
有些話,我想當面說明,給自己最后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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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了七點。
他遲到了,神色匆匆趕來,“抱歉,市區(qū)很難停車?!闭f完,一邊拉開凳子坐下,一邊朝侍應生道:“她點了什么我和她一樣。”
“小姐還沒點單?!边m應生有些為難。
林嫣詫異的看了我一眼“你不餓啊?”
“餓!”我已經餓過頭了。
“那你干嘛不先吃?!彼麑⒉藛芜f給我。
我說:“我想等你來?!?br/>
林嫣挑眉,摸了摸我的額頭,轉而自言自語,“沒發(fā)燒??!”
我打開他的手,沒好氣的開始點菜。林嫣在對面聽的皺起了一張臉,“韓真真,我們是兩個人,不是二十個?!?br/>
“我知道?!?br/>
“你知道你點這么多?可知道浪費是最大的可恥。”
他竟然洞悉了我的想法,我感覺很失落,合上菜單,朝身邊侍應生小弟道:“不好意思,剛剛點的都不算,重來?!?br/>
送走了一臉抑郁的侍應生,我對上林嫣,“我要走了。”
“很好,去哪玩?”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水,順便看了我一眼。
“C市,常駐?!蔽也蛔杂X捏住了餐臺的桌布。
林嫣喝水的手頓了頓,朝我笑開一口白牙,“那很好??!”
“但是我不想去?!蔽乙还淖鳉?,脫口道:“因為那里沒有你。”
林嫣放下水杯,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看你那樣子?!毖劬τ行业皖^笑道:“我和你開玩笑的啦,嚇到沒有?”
他開口預備說什么,“我……”
不愿意聽到直接的拒絕,我打斷了他,“如果被嚇到就記得下次回來再請我吃飯?!?br/>
他凝神看了我許久,輕扯起一抹笑,“好,隨時待命。”
點的菜還未上齊,他因為有事離開了,離開前把帳結了。
我一個人從7點30吃到9點,連根菜葉子都沒拉下,把面前的盤子都吃的清潔遛遛。在公交車上顛了半天,在我家小區(qū)附近的花壇,我把吃下去的東西都吐了。
報應,這是赤果果的報應,因為我肖想了林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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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花壇邊坐了許久,5月的夜風微暖,我恍惚發(fā)覺夏天到了。一個四季的輪回,從這里開始,也在這里結束。生活其實充滿了哲理,如果不幸斷了一條腿,它會在需要的時候教會你跛行。
找紙巾的時候手機掉了出來,我順便給羅鵬益打了個電話。
我媽知道我要調去外市的時候,打了個碗,我爸贊許的看著我,“年輕人就是要出去闖闖,你媽總護著你,是要讓你出去鍛煉鍛煉?!?br/>
“我會想你們的。”我挽著我爸的手,有些鼻酸。
“想就?;貋砜纯?。”我爸拍著我的頭。
“嗯!”埋頭在他懷里,我放松了緊繃的神經,任眼淚肆無忌憚的滾落。
在這一刻,沒有人會知道,我哭泣的真實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