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凌傾傾一早起來便見婢女云聽急忙跑進來,邊跑邊喊道:“郡主!郡主!”
凌傾歡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望著銅鏡里的自己,不說話。
碧心不悅道:“匆忙進來,成何體統(tǒng)?”
云聽跪下道:“郡主,皇后娘娘傳來懿旨,讓您趕快進宮!”
凌傾歡拿起案上的眉筆,輕輕畫眉:“哦?難怪你如此匆忙,罷,你且下去罷?!?br/>
待云聽走后,碧心同凌傾歡有一搭沒一搭地商討著。
半柱香的時間后,凌傾歡擦了擦手,同老夫人和大夫人告別便進宮。
鳳儀宮內(nèi),妃嬪們正在請安,國公府離皇宮不遠,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通過令牌,凌傾歡順利進宮,見皇后已在主位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的妃嬪,凌傾歡上前行禮。
“臣女給皇后娘娘請安,恭祝娘娘鳳體安康。”
皇后那嚴(yán)肅的臉上終于有了和顏悅色:“歡兒不必多禮,賜坐。妧兒,看茶?!?br/>
她一手扶上肚子,輕輕地摸了摸,貴妃附和道:“娘娘真是好福氣,殊不知是位公主還是位皇子?。俊闭f完還嗤笑一聲。
皇后勾唇道:“是公主是皇子都好,本宮的大公主和二皇子都已到了可以自己理事的地步,本宮不操那些心?!?br/>
凌傾歡知道貴妃的用意擺弄著自己的玉鐲,凜冽的眼神看著貴妃:“只可惜貴妃您無這好福氣?!比缓筇а劭聪蚧屎螅骸笆獠恢屎竽锬锎颐γ寂M宮所為何事?”
貴妃不敢多語,凌傾歡家世太硬,她還指望自己女兒可以下嫁給她的哥哥凌珺。所以對凌傾歡自是不敢多有得罪。
皇后慈祥地笑,看著自己親如親生女兒的凌傾歡心里又多了幾分喜悅:“太后昨兒個就跟本宮說了,讓你來本宮身邊,待本宮生產(chǎn)完你呀就可以回府了?!?br/>
凌傾歡自然是答應(yīng)的,她很樂意地起身,凜冽的臉頰有了幾分緩和:“是,臣女定盡心照顧皇后娘娘?!?br/>
皇后淡淡點頭,擺了擺手妃嬪皆退下,在親人面前皇后放下了架子。
她上前拉住凌傾歡的手,帶她去了錦鯉池。
傳這錦鯉池是皇上當(dāng)年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專門請先帝給她建設(shè)了一個,如今皇后看著只有傷感。
凌傾歡深知皇后在想什么,開口道:“娘娘可是又想起同皇上從前種種了?”
皇后淡淡點頭。
她眼角落下一滴淚,皇后用手絹擦了擦眼淚,她告訴凌傾歡:“歡兒,不管你以后嫁給誰,可不能學(xué)我,在這個年代,深情是種罪?!?br/>
凌傾歡知曉皇后的意思,雖然她不怎么懂男女之情,但她明白,愛一個人真的要付出太多太多。哪天一個不小心,喪命都是輕的。
好似她和夏君安的從前。
她看著皇后,曾經(jīng)那個對她說她已經(jīng)不在乎皇上的女子,如今卻看著這錦鯉池觸景生情。她開始害怕,開始惶恐。
夏俊哲,那個愛了自己多年的男人,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嫁給了他,那么他是否也會像皇帝一樣?
她不知道。
前世,也有一個人對她說了這樣的話,沒想到最后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夫離子散。
她望著錦鯉池發(fā)呆,遲遲不說話?;屎筝p輕拍了拍凌傾歡。
“歡兒在想什么?”
皇后的詢問讓凌傾歡反應(yīng)過來,她淡淡笑道:“回娘娘,臣女沒想什么,只是感慨,娘娘和皇上有那么美好的曾經(jīng),怎會踏上這一步。歡兒,實在不解?!?br/>
皇后執(zhí)著凌傾歡的手,輕輕拍拍,拉著她閑散,不多語。
閑散片刻,皇后便借身子不爽為由返回,留得凌傾歡獨自一人在此閑散。
黃昏將至,夏俊哲從紫宸殿出來,正巧看見獨自在御花園的凌傾歡,遠遠瞧去,美人兒身著月白色宮裝,玉手輕輕搭上桃花樹上一朵桃花,月白色卻顯得突兀。
側(cè)顏看著,女子長相清秀,再往下看,身材苗條,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好似一朵花在此與桃花媲美。若說媲美,無疑,凌傾歡更勝一籌。
“本皇子記得歡兒好像不怎么喜歡桃花吧?”說著,他摘下一朵桃花就要往凌傾歡那高高的發(fā)髻上插。
誰知,凌傾歡向后退一步,行禮道:“臣女給二皇子殿下請安?!?br/>
見她此舉,夏俊哲心里一陣失落,只不過未表現(xiàn)出來,反而爽朗笑道:“哈哈哈,歡兒還是那么恪守規(guī)矩,在本皇子面前不必如此。”
待凌傾歡起身,他步步逼近,臉上的笑容讓凌傾歡感到不安。她頻頻后退,料想,這人居然不要臉!
她退,他進,她逃,他追。
夏俊哲心想:“你插翅難飛。”
凌傾歡氣喘吁吁,心跳加速,只因她沒有了退路。
夏俊哲一手扶上她那精致漂亮的臉頰,一手抵住她的額頭,他的腦袋緩緩靠近。
凌傾歡愣住了,夏俊哲見她不反抗,變本加厲地捏住她的下額角,霸氣放言。
“凌傾歡,你記住,你只能是本皇子的!”
言罷便送開,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凌傾歡被他的操作實屬嚇著了,她,堂堂國公府的大郡主,居然,平生,第一次!被人撩了!
她紅暈上臉,看眼自己身邊的侍女。咦?她在偷笑?
碧心見自己的主子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沒規(guī)沒矩地哈哈大笑起來。
凌傾歡此時不知道為什么,像個孩子一樣,捂住臉頰,嬌嗔道:“碧心你笑什么?這,有這么好笑嗎?”
說完,她還孩子氣地哼了一聲。
碧心笑得肚子疼,難得自己主子不憂心忡忡,她的心里倒是十分開心:“平生第一次見主子被撩,奴婢恭喜主子!”
凌傾歡害羞地“哎呀”一聲,快步走向鳳儀宮。
妃嬪們正給皇后請完安,凌傾歡紅著一張臉進去,卻發(fā)現(xiàn),夏俊哲也在這里!
她傻了。
她徹徹底底地傻了。
那個對她放言撩人的男子,現(xiàn)在就在她最愛的皇后娘娘宮中!噢不對,她好像忘了,皇后娘娘可是他母親??!
凌傾歡倒吸一口冷氣,皇后見她這個樣子并沒有責(zé)怪,反而嗤笑道:“歡兒這是去干嘛了?臉怎的紅成這樣?”
凌傾歡撐了撐臉頰,一屁股直接坐在了貴妃椅上,皇后一眼看著夏俊哲,只發(fā)現(xiàn)……
——這孩子在憋笑!
“噗嗤”一聲,夏俊哲憋不住了,這下凌傾歡可“惱”了。
“殿下這般作甚?”心里卻想著,“還不是你干的。”
見兩人這個情景,皇后八卦般地“哦”了聲,殿內(nèi)歡聲笑語,好不快活。
突然一聲“皇上駕到——”打破了氣氛。
三人立馬起來行禮:“給皇上請安?!?br/>
皇上徑直走到主位落座,讓皇后坐其身側(cè),示意座下兩人免禮。
“朕聞?wù)軆涸诖吮銇砹?。音兒和西夏太子的婚約定下來了,西夏命他國攝政王妃前來迎親,迎接攝政王妃的事。正巧歡兒也在宮里,哲兒就和歡兒一齊前去迎接?!?br/>
皇帝吩咐完便留下一句:“婚約是在半年后?!?br/>
——
這日,喜氣洋洋,鑼鼓喧天。凌傾歡至殿內(nèi)同皇后給儀華大公主上妝。
“今兒個是大公主出嫁的日子,公主且拿好蘋果,路上,可不能掉了。”
凌傾歡望著銅鏡里的美人,將蘋果遞至儀華大公主手上。
皇后拿來梳子,給儀華大公主梳頭,還念著梳頭歌:“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三梳梳到尾,永結(jié)同心佩!”
皇后眼里含著淚,看著自己含辛茹苦養(yǎng)大的女兒,終有一日擺脫不了公主的命運,遠嫁他國。
凌傾歡知曉皇后的難過,可她不敢說話,生怕一句話戳中皇后最柔軟的地方。
“吉時已到——”
外面太監(jiān)唱報,皇后終于忍不住,拿過披頭,同凌傾歡親自給儀華大公主披上。
臨別前,她給皇后深深地磕了頭,然后委托凌傾歡替她盡孝。
凌傾歡紅著眼睛答應(yīng)。兒時同儀華大公主一齊上學(xué)堂,一齊放風(fēng)箏,一齊練騎射。
儀華大公主帶她在皇宮玩,凌傾歡教她武藝。兩人情深似海,如今別離,自是不舍。
殿外熱鬧非凡,禮數(shù)過后西夏攝政王妃隨西夏太子進殿覲見皇帝皇后。
皇帝只是淡淡笑笑,皇后卻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那個西夏攝政王妃。
皇帝抬眼看了眼西夏攝政王妃,眼睛都直了。
皇后看向身側(cè)的人,輕輕喚了聲:“皇上?”
皇后心里很是不滿,這個人的做派,樣貌,都讓她為之厭惡。雖說人死不能復(fù)生,可天下真的會有這么巧的事嗎?
皇帝喃喃自語:“像,太像了?!?br/>
西夏攝政王妃有些懵,以為他是說自己像西夏太子,蹙眉,糾結(jié)一番還是問:“陛下說什么?”
皇后見此立馬拍了拍皇帝的手,皇帝拳捏緊,放在唇邊咳了咳,擺手道:“無事?;槎Y繼續(xù)?!?br/>
皇后有些失落地說:“皇上,既然音兒已經(jīng)同西夏太子前去,恰逢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