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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裸美一級 和敵人同行實在太危險崖兒

    和敵人同行, 實在太危險。崖兒應(yīng)了, 樅言卻憂心忡忡。厲無咎一走, 他便拉住了她,“夜半燭陰閣, 你不怕他事先設(shè)好陷阱?”

    崖兒遠看天邊的流云,喃喃道:“我進天外天, 本來就不是什么秘密。你還記得鵲山上同君野大戰(zhàn)的禿鷲么?當初蘭戰(zhàn)給我們分派任務(wù), 每每有鷹眼監(jiān)視,厲無咎當然也有。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不過小看了波月樓,以為我們連一城都攻不破,結(jié)果連失三城,損失巨大。他不敢再賭了,萬一寸火城失守, 下一個就是后土城。五城全潰,那他的眾帝之臺還能高枕無憂么?”她笑了笑, 有些孩子氣, “唉, 我真沒想到,戰(zhàn)功會如此卓著。說實話剛?cè)胩焱馓鞎r我心里沒底,嘴上說得響亮,畢竟這不是尋常地方, 要打通, 難度太大了。后來沒想到, 一切竟然那么順利,只是折進了一個明王,讓我難過到現(xiàn)在?!?br/>
    說起明王,樅言也是一陣黯然。明王不善言辭,四大護法里最踏實的就數(shù)他。兩年前波月樓剛開張,那時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做買賣,連鬼都不愿登門。好不容易來了一個,明王端茶送水,侍弄得客人渾身舒暢。誰能想到笑得滿臉花開的跑堂,會是波月樓的第一殺手。究竟是他善于周旋,還是本身就喜歡這樣充滿煙火氣的生活,現(xiàn)在已無從得知了。

    漫步在水榭長廊上,身份暴露后,反而可以享受一下難得的輕松,大戰(zhàn)之前也容人喘一口氣。她和樅言并肩而行,轉(zhuǎn)過臉來看了他一眼,像看待家里最親的人,“我又要說那句話了,今晚上我一個人去,你在外面等我消息?!?br/>
    他的眉頭擰起來,“你明知道我不會答應(yīng)的?!?br/>
    “不答應(yīng)也不行。”她根本不容他反駁,“之前要不是厲無咎說破,我不知道你原來存著這樣的心思。你打算為了替我取珠送命么?你以為這樣的東西我會要?我不愿意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我,小白的死讓我一直很內(nèi)疚,你別再雪上加霜了。”

    樅言成年后固執(zhí)依舊,他沉默了下道:“你沒有發(fā)現(xiàn)厲無咎異于常人么?以你的手段,對戰(zhàn)凡人我倒沒那么擔心,但如果對方來歷成謎,那我是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赴險的?!?br/>
    厲無咎的不尋常她當然看出來了,低頭打量手里的茶包,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自己帶茶回去,居然還讓伙計給她也準備了一份。她揚手將茶包扔進了水里,“我眼里有神璧,能看破妖魅真身??晌覄偛抛屑毞直孢^,他確實是個凡人?!?br/>
    樅言怔了一下,“你能看破……那真身是一瞬閃現(xiàn),還是如影隨形?”他有點緊張,攤著兩手說,“比如我,我這樣的呢?”

    “當然人到哪里,真身的虛影就到哪里?!毖聝河幸舛核?,兩手像比一張大餅似的比劃了下,“胖頭魚,兩只銅錢一樣的眼睛,眼下還有皺紋。鼻子是兩個眼兒,邊上有兩條須……這是胡子還是觸手?反正你站在這里,虛影就在你身后,太陽底下還會反光?!?br/>
    樅言過了電般目瞪口呆,慌忙回頭看,什么都沒有。他忽然意識到她為什么無法愛上他了,全輸在了這里。誰會對一條魚心生好感,她能透過人面看真身,所以在她眼里,他永遠是一條魚。

    心像被碾壓成了碎片,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此谎?,迎來她的目光,他卻不敢再和她對視了,閃躲著說:“那胡不言呢,你也可以看穿么?”

    她說是啊,“我還數(shù)過他的胡須,長長短短,一共四十七根?!?br/>
    樅言眼前一黑,腳下踉蹌,崖兒忙一把扶住了他,憋著笑道:“怎么了?腿腳不好么?”

    他垂著眼搖搖頭,想起自以為瀟灑的幾次亮相,在她看來就是胖頭魚在搔首弄姿,這是何等讓人絕望的真相!

    悲傷爬上了他的臉,他哀聲問:“是不是無論我做什么,背后都有本相?”老天讓她擁有這么奇怪的能力,對他來說實在不公平。

    崖兒暗暗笑得肚子疼,這個樅言雖說成年了,可有時候還是傻乎乎的。看他心灰意冷的樣子,大概懊惱自己變得那么漂亮,卻一點用也沒有吧!

    她咧開嘴,開始大笑,“吃飯的時候有,一本正經(jīng)分析戰(zhàn)術(shù)的時候也有……”

    樅言的臉瞬間通紅,皺著眉頭說:“別笑了!”見她聲浪驚人,跺腳拔高了嗓門,“別笑了!”

    結(jié)果根本無法阻止她,氣得他轉(zhuǎn)身就走,反正在她眼里,他即便是生氣,也是條吹胡子瞪眼的胖頭魚。

    崖兒忙甩腿跟了上去,因為腿肚子里沒力氣,使勁扒著他的肩膀,邊笑邊道:“人長大了,氣量還是這么小。我是開玩笑的,如果時時刻刻開著天眼,滿世界都是牛鬼蛇神,那多嚇人!”

    他聽了,面色稍稍緩和了一點,“真的?”

    她點頭不迭,“假不了。”

    樅言氣得一把扣住了她的腰,“你現(xiàn)在這么壞!”

    可這個姿勢太曖昧了,她笑著推開了他,“我家仙君看見了要吃醋的?!?br/>
    樅言有些失落,卻不敢讓她看出來,語氣澀澀的,“紫府君是讀書人出身,難道沒有這個雅量么?”

    崖兒想起他,半是心酸半是甜蜜。世人都認為他守著世上最大的書庫,必定銀窗雪案,滿腹文章,可誰知他根本就不愛讀書?,F(xiàn)在遭逢驟變吃盡了苦頭,于他的脾氣來說,當然不會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但她舍不得他受一絲委屈,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不拘小節(jié)了。

    她嘆息,笑也漸漸沉進眼底,輕聲說:“兩個多月了,我真想他?!?br/>
    這些日子再苦再難,樅言沒有聽她說過這樣的話。也許剛強得太久,她早已不習慣外露感情,只知帶著手下沖殺,向著她的目標奮勇前進。他忽然覺得她很可憐,是一種旁觀者無法感同身受的可憐,分明一呼百應(yīng),卻又疲于奔命。她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目標越明確,自傷便越大。

    他只好安慰她,“拿到龍銜珠就能去極地了,再堅持一下?!?br/>
    她點點頭,“可是……我發(fā)覺這厲無咎很怪異,看他的言談舉止,有的地方很像他?!?br/>
    樅言沒有和紫府君相處過,并不知道她所謂的像,究竟是她個人的感覺,還是確實如此。他反而覺得厲無咎混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邪性,這種邪難以描述,像墨碗裝水,你跟本弄不清碗里的水究竟是清是濁。

    反正小心行事總沒錯,他們找了個客棧住下,進門便有小二上前招呼:“是波月樓的岳樓主么?小的已經(jīng)給二位準備好了上房,請隨我來?!?br/>
    看來又是厲無咎的安排,進了這寸火城,似乎再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了。崖兒慶幸不已,還好蘇畫他們折返了,如果這么多人一同進城,那波月樓就真的徹底完了。

    既來之則安之吧,他們跟小二上了樓,夏季背陰的房間最舒爽。小二推開窗,窗外就是一棵高大的芭蕉樹,涼風襲來,大片的樹葉搖擺。芭蕉樹一低頭,就看見不遠處的小河正隨潮汐漲水,據(jù)小二說,這河通著木象城的大江,是寸火城中唯一的活水。

    小二安頓完他們下樓去了,崖兒站在窗前遠眺,淡聲道:“這個厲無咎,簡直無所不能,我在他面前沒有秘密。他知道我要龍銜珠,更知道我要這珠子是派什么用處。我實在想不通,他究竟從哪里得來了這些消息?!?br/>
    “非妖非仙,卻神通廣大。”樅言有些懊惱,“他對我們了如指掌,我們對他卻一無所知。早知如此,我應(yīng)該先上眾帝之臺探探路,至少弄清楚他是何方神圣。”

    崖兒卻一笑,“能讓你探清底細,他就不是厲無咎了。反正走到了這一步,今晚先進燭陰閣再說?!?br/>
    樅言還是那句:“我跟你一道進去?!?br/>
    她也仍舊搖頭,“他想要神璧,暫時不會對我怎么樣。倒是你,如果他覺得你礙事,也許會想辦法除掉你。再說萬一我出了意外,沒人通知蘇畫他們,你想讓波月樓全軍覆沒?”

    樅言拗不過她,直到她進燭陰閣前,還是一臉不情愿。

    她在他手上按了一下,讓他沉住氣?;厣硗蛩牵n黑的天幕下,一個沉重的輪廓矗立著。燭陰閣前燃的也是地火,鮮紅的火舌在炮烙一樣的銅柱上吞吐,照亮臺階頂端的人。他一身黑袍負手而立,俯視的神情冷如堅冰,和白天的隨和形成鮮明的對比。

    這才是真正的眾帝之臺右盟主吧!崖兒定住神,提起袍裾上臺階。他看著她一步一步接近,在她即將登頂前,轉(zhuǎn)身進了燭陰閣。

    閣門兩旁有衛(wèi)士執(zhí)矛而立,陪同前來的火宗宗主并未跟進去,送到門前便頓住了腳。不過這位宗主看樣子對她很不友善,亂蓬蓬的胡鬤上方一雙獵隼般的眼睛,看人的時候里面有刺刀,恨不得將她凌遲以解心頭之恨。

    崖兒沒理會他,眾帝之臺的護法不過如此,技不如人卻會瞪人。寸火城要不是有厲無咎提前出馬,這刻朝顏應(yīng)該正橫在他脖子上,他還有機會站著叫板?

    不過這燭陰閣實在是太熱了,甫入大門,熱浪便狂卷而至。地心積攢了億萬年的能量,從一個小小的出口噴薄而出,那是怎樣窮途末路般的瘋狂和洶涌。熱對寒,火對冰,只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才能抵御八寒極地的嚴酷。

    厲無咎佯佯前行,曳地的袍裾在青石鋪就的狹長甬道上逶迤,火能潔凈一切,所以這燭陰閣里一塵不染。

    崖兒抬袖掖了掖頜下的汗水,再看那位盟主,這地獄般的烈火對他似乎沒有任何影響。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燭陰閣里暗藏機關(guān),從破解到進入臺口,至少需要半個時辰。這么高的溫度,普通人至多一炷香就會斃命。”他冷冷打量她,“岳樓主如何?還撐得住么?”

    她方寸不亂,笑道:“還成。不過我很好奇,盟主所謂的機關(guān),是否真的能困住我半個時辰?!?br/>
    她口氣不小,當然有本事的人用不著妄自菲薄。他也曾估量過她的用時,波月樓的機關(guān)雖不及千機門,但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氣。當真讓她闖,也許一盞茶的工夫就足夠了。

    蘭戰(zhàn)對殺手的訓練到了無人能及的地步,如果不是死在好色上,應(yīng)該會有更大一番作為。他死后波月閣落進了這丫頭手里,她快刀斬亂麻,殺光了那些受重用的老人,波月閣和眾帝之臺的聯(lián)系便就此斷了。也好,讓她自己當家,反而比在蘭戰(zhàn)手里更安全。至于蘭戰(zhàn),一把失控的刀,斷了并不可惜。

    二十二年,等得夠久了。

    他回身復(fù)看她一眼,很久以前,有個女人在通天塔前臨陣一舞,迷倒了多少英雄豪杰。她的五官和她長得極像,但柔艷之余又多七分英氣。她穿一身勁裝,細甲覆體,神采張揚,越是這樣,越讓人想看她彩裙翩翩,蓮步輕移的模樣。無奈,她要去八寒極地送死,白白浪費了一身好皮囊。

    他收回視線,昂首邁上了三級臺階。臺階一圈以玉石欄桿雕砌,做成八卦形狀,中間陰陽魚的部分,就是存放龍銜珠的地方。

    地火日夜燃燒,把覆蓋在上的玄鐵燒得通紅。他抬手轉(zhuǎn)動其中一根欄桿,陰陽魚對接的曲線緩緩向兩邊收攏,底下的火旗迫不及待升騰上來,轟地一聲,竄起五六丈高。然后又逐漸回落,像巨獸的舌頭,貪婪地在口唇邊緣舔舐。

    誰也不知道這個天坑有多深,也許直達地心也不一定。崖兒上前看,灼浪拍打,撩得面皮滾燙。等火舌終于收斂了余威,才看清火中有顆茶碗大的珠子,色澤赤紅,紅得那樣令人震撼。

    “這就是龍銜珠?”她遲疑道,“我以為真是銜在巨龍口中的?!?br/>
    他的眉輕輕揚了下,“曾經(jīng)確實是這樣?!?br/>
    他一面說,一面念訣,讓火里的珠子慢慢浮空。脫離了地火的龍銜珠余溫不減,這樣一顆火珠,即便扔進江海,也足以讓江海沸騰。

    崖兒雖凝視那火珠,余光卻放在了厲無咎身上。她在目測,需要幾招,能將他擊落進地火里。兵不厭詐么,只要龍銜珠到手,屆時如果動作利落,或許能搏上一搏。

    她不動聲色,專心提取龍銜珠的人當然也不會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真是奇怪,他只是個凡人罷了,為什么會有操控地火的能力?熱浪一陣陣翻涌,撲面的氣流卷起他的發(fā)和廣袖,看上去像個行巫蠱之術(shù)的妖人。

    袖中的手暗暗積蓄起了力量,她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在他將龍銜珠交付給她的一瞬,擊出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