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給我站??！”

    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大吼，林楓腳步頓了一下，但卻沒有停步。那人直接從后面撲過來一把勾住了他脖子，怒道：“丫的！我讓站住沒聽見是不是？”

    林楓還是沒說話，李玉成氣得手上力道加大了幾分，心說：不理我？奶奶的！那我就惹生氣，看把惹急了還能不理我！

    “??！疼疼疼！”

    李玉成“嗷”一嗓子叫了出來，原來林楓抓著他勾著自己脖子的那只手，把人往前一帶，然后手上加力一把將李玉成的手?jǐn)Q到了背后?？吹嚼钣癯尚☆}大做的樣子，他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也忍不住浮上了一絲嘲弄，說道：“弱雞?！?br/>
    李玉成一點被人罵了應(yīng)該生氣的自覺都沒有，聽了林楓這話，嚷道：“現(xiàn)在能看見我了，能聽到我說話了，不把我當(dāng)空氣了？”

    林楓：“……”神經(jīng)??！

    他趕緊放開了李玉成，生怕再糾纏下去自己也會被傳染上這個病。但他放手了，李玉成卻不依了，幾大步追上來道：“打了人就想走？我告訴，我不是那么好打發(fā)的，得請我吃飯！”

    林楓冷笑一聲道：“李玉成，請問臉呢？”

    李玉成拍拍自己的臉，嘻嘻笑道：“這兒呢！水當(dāng)當(dāng)白嫩嫩，滿臉都是帥氣！怎么樣，羨慕吧？”

    林楓：“……”果然是有??！

    李玉成一步不停的跟在林楓后面，一路上對碰見的人和物做出點評，并且強烈要求林楓跟他互動。林楓被他煩得不行，提醒他道：“剛剛我們吵了一架。”

    “我知道啊，”李玉成回答道，“但我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就不跟計較了，怎么樣，哥哥是不是很大度？”

    “呵?！?br/>
    林楓把剛受過重擊的半邊臉朝向他，說道：“是不是忘了這個？”

    “沒有啊?！?br/>
    李玉成承認得倒是挺坦然，然后沖林楓揚了揚剛剛被他擰過的那只手，說道：“那是不是也忘了這個了？”

    林楓一時沒答話，李玉成嘻嘻一笑道：“我揍了，也還回來了，咱們就當(dāng)扯平了！這樣吧，我也不讓請我吃飯了，但我飯卡沒錢了，得借我飯卡吃飯。”

    林楓一伸手把飯卡扔給他，說道：“拿去?！?br/>
    李玉成美滋滋的接過，反客為主道：“走吧！哥哥請吃飯！”

    林楓躲過他伸出來的手，說道：“我回宿舍了?！?br/>
    李玉成手僵在半空，眼看林楓要走，他立刻拉下臉來，說道：“林楓，不至于這樣吧？不就打了一下嗎，剛剛也還回來了，有必要這么計較嗎？要覺得虧了，那打不了我道歉唄?！?br/>
    說著往后退了一步，規(guī)規(guī)矩矩的鞠了半個躬，說道：“林老大，對不起，小弟錯了，請您原諒我，賞臉跟我吃個飯可好？”

    林楓一直繃著的臉終是繃不下去了，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笑容。李玉成看他這樣，翻了個白眼，不滿道：“什么人！非得看我丟臉才樂意是吧？哼！”

    抱怨完了，又來拉林楓的胳膊，說道：“現(xiàn)在消氣了吧，可以賞臉跟我去吃飯了吧？”

    誰知林楓還是躲過了他伸過來的手，臉上又恢復(fù)了剛開始的冷淡，說道：“我生氣的不是這件事?！?br/>
    李玉成有些抓狂，說道：“那到底因為什么生氣？倒是說?。　?br/>
    林楓深深地看他一眼，說道：“知道。”

    李玉成一下子沉默下來，彼此又是好一陣子的靜默，林楓見李玉成沒有開口的意思，朝他點了點頭道：“我先回宿舍了?！?br/>
    說罷徑自走了，這次，李玉成沒有再追上去。

    事情后來查清楚了，或者也不算是查清楚了，是曲萌萌在聽到那段錄音，又聽趙晶說起林楓在出辦公室前跟她說的那句“交名單的前兩天我在圖書館外面看見他們倆在一起”的話，她就徹底崩潰了，“哇”一聲哭了出來。

    這一哭讓趙晶猝不及防，坐到這個位置上，平時做的是行政工作，接觸的大多都是學(xué)生干部，實在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手忙腳亂地給她遞紙巾，絞盡腦汁想了幾句安慰的話，心底又忍不住罵林楓：兔崽子！給她整這么個麻煩，自己倒是跑了！完全忘了是自己把人攆出去的。

    等曲萌萌好容易平靜下來后，這才抽抽噎噎地全交代了。

    她和陳利是高中校友，兩人是隔壁班但并不認識，后來是在看錄取榜單的時候看到的，后來兩人又那么恰巧的坐了同一班次火車的同一車廂，陳利一路上都很照顧她，兩人報道之后才發(fā)現(xiàn)居然是同班同學(xué)。

    既是這么有緣，那接觸自然也就多了起來，一來二去，國慶的時候，陳利意料之中地向曲萌萌表白了，曲萌萌自然是拒絕了，但架不住對方一天早中晚的早安午安晚安，以及任何時候任何地點的關(guān)心，沒多少時間，曲萌萌就陷入了對方的甜蜜中。

    到申請助學(xué)金的時候，陳利無意地向曲萌萌透露了自己生活費所剩不多的信息，并且讓曲萌萌深信不疑是因為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兩人出去的花銷都是陳利支出才導(dǎo)致了這個結(jié)果。

    曲萌萌提出以后自己也可以付錢，陳利要是接受不了兩人可以AA制，但陳利是個大男子主義，不能接受兩人在一起居然還要女方花錢這一事情，和曲萌萌吵了好幾次，后來他告訴曲萌萌，自己和陸侯的綜合得分差不了多少，那個名單上是他還是陸侯，根本沒有人在乎。

    曲萌萌一開始嚴(yán)厲的拒絕了，但在最后關(guān)頭，陳利朝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她突然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我們之間的未來，都在手里。

    所以，她在學(xué)生會主席出現(xiàn)在班級門口的時候，匆匆忙忙的改了最后的名單，避開林楓的視線交了上去。

    聽到整個經(jīng)過，趙晶安慰她道：“沒事，誰年輕時不犯錯呢？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以后咱不再犯這個錯誤就是好孩子，啊?！?br/>
    曲萌萌哭著搖頭，說道：“老師，我覺得我對不起所有人。”

    趙晶“??？”了一聲，頗為驚訝，曲萌萌說道：“我對不起陸侯，本來這個名額應(yīng)該是他的，他拿這筆錢也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因為我的自私，也許就讓他錯過了這件事情。我對不起李玉成，這件事跟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做，可因為這件事情，他一直被調(diào)查被懷疑被別人在背后說閑話，明明是我的錯，我卻不敢站出來證明他的清白。我還對不起林楓，如果不是因為我，他就不會被取消班長的職務(wù)，他就……”

    趙晶忍不住打斷她道：“陸侯和李玉成我理解，但林楓不當(dāng)班長，是他自己主動請辭的啊，跟有什么關(guān)系？”

    曲萌萌搖頭道：“不是這樣的趙老師，凡事都有因果循環(huán)，如果不是我做了壞事，我就不會在滑冰的時候摔倒，林楓也不用為了承擔(dān)責(zé)任而主動請辭，都是我不好。”

    趙晶：“……”這小姑娘不用把什么錯都往自己身上攬吧？

    然而還有更讓她驚訝的，曲萌萌吸了吸鼻子，又說道：“我還對不起陳利。如果當(dāng)時我拒絕了他，沒有幫他得到這個名額，那他就不會覺得這是個捷徑，就不會想到和班干部打好關(guān)系為自己拿好處，就不會在我決定休學(xué)后轉(zhuǎn)而和馮晨套近乎。我還對不起馮晨，對不起我爸媽，對不起郝老師，哇——趙老師，我對不起大家！”

    趙晶：“……”

    她拍拍曲萌萌的背，讓她一點一點的平靜下來，等她情緒沒那么激動了，她才安慰道：“孩子，是做了一件錯事沒錯，但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等以后回頭看的時候，可能都記不住自己做了這么一件錯事，所以，真的不用太自責(zé)。還有，就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員，實在是太小太微不足道，沒有那么大的影響力，所以也不用把所有的錯都怪在自己頭上，真的！”

    曲萌萌：“……”她竟不知這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嘲諷自己。

    曲萌萌是個很好的孩子，學(xué)習(xí)好，待人好，脾氣好，老師同學(xué)都很喜歡她，但就算是這樣，做了的錯事也要承擔(dān)責(zé)任，制定下來的規(guī)定，也要照舊實行。

    對曲萌萌的處罰決定很快下來了，因為她利用職務(wù)以權(quán)謀私，學(xué)校決定給予記過處分以示懲戒，同時取消了她的班級職務(wù)，取消了她的入黨積極分子和剛評選的優(yōu)秀團員，并且在一年內(nèi)不允許參與任何評優(yōu)評選活動。

    這個處罰決定被張貼在經(jīng)管系最醒目的一樓通報欄上，來來往往駐足觀看的學(xué)生有很多，竊竊私語的人也有很多。

    駐足觀看的人中有李玉成，竊竊私語的人中有張英牧他們。認識曲萌萌的人很多，大一大二甚至大三大四都有人在討論這件事情，唯獨林楓，獨立于這件事情之外，似乎曲萌萌有什么樣的處罰，因為什么事被處罰都與他沒有關(guān)系。甚至，李玉成覺得，他連曲萌萌這個名字都并不想聽到。

    幾天之后，曲萌萌退學(xu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