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門后,傅妧便下了馬車,又給了車夫一些銀子,命他趕車去一個附近的城鎮(zhèn)找人,自己卻閃身躲進一個茶棚,撿了個隱蔽的地方坐下。
果然,馬車走后不久,城里便有人追了出來,一路尾隨著馬車去了。
傅妧卻并沒有急著馬上就走,待見到第二撥行色匆匆的人也過去了,她才付了茶錢,朝著另外一個方向走去了。
之前在車上,她已經(jīng)換了外袍,如今穿的是件普通布衣,臉上原本精致的面紗也換做了粗布方巾,若不是熟悉她容貌的人,根本看不出于之前是同一個人。
為了對付她,皇后還真是煞費苦心,算上之前被元澈打發(fā)走的人,一共三批,果然是要置她于死地了。
出城時她特意給盤查的官兵多塞了些銀子,讓他們仔細盤查后面的人,拖延了跟蹤者的腳步,她這才得了機會偷偷下車。
那輛馬車不過是個障眼法,不會有人想到,剛才上車時還衣著華貴的宮中女官,剛一出城就變成了燒火丫頭。
雖然她幾乎已經(jīng)可以確定,用自己來代替傅縈進宮這件事已經(jīng)是傅家和皇后之間公開的秘密,但想來傅家也不會多此一舉地將她的身世告訴皇后。
畢竟,遺棄妻女已經(jīng)不僅僅是不光彩了,在南楚律法中還是重罪,當(dāng)年平原侯便是因此獲罪下獄。雖然這其中也有皇帝存心打壓平原侯勢力的原因在,但如今的傅家不也是如日中天么,有這么個話柄存在,始終都是阻礙他們進一步飛黃騰達的隱患。
更何況,她娘已經(jīng)被傅家攥在手心里當(dāng)人質(zhì)了,她曾經(jīng)居住過的那個小村,更不會有人在意。
于是,傅妧加快了腳步,終于在午后來到了那個熟悉的村口。村民們此刻都在各自的田地里忙活的緣故,因此村子里格外寂靜,只有幾個頑童在一處沙坑里玩著沙子,偶爾發(fā)出格格的笑聲。
位于村子盡頭的那處小院,傅妧就算閉著眼睛也能找得到。推開籬笆編成的院門,就看到娘親曾經(jīng)喂養(yǎng)的小雞仍在日頭下啄著地上的米,而院子一角擺放的水缸底,她小時候養(yǎng)的烏龜也在慵懶地伸展著四肢。
一切仿佛都還沒有變,少的只是那個每次聽到她回來就摸索著推開門微笑的娘親。
傅妧的眼底有些酸澀,她還未及抹去眼角淚水,就聽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愕然抬頭,努力眨去眼底的淚,有那么一個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娘親。
然而當(dāng)視線再度清晰的時候,倚門而立的卻是那個清瘦少年,臉色比她離開時尚要蒼白幾分,眼下已有濃重的陰影。
“則寧哥哥……“傅妧低低地叫了一聲。
許則寧看著眼前的少女,蒼白瘦弱的臉上泛起一絲微笑,爾后輕輕伸展開雙臂。傅妧提起裙子跑過去,如乳燕歸窩般投入他懷中。
她來勢兇猛,許則寧不由自主后退了兩步,攬住她肩膀的手卻一直沒有松開。
傅妧肩膀抽動,多日積存的委屈終于化成淚水,此刻在許則寧懷里盡數(shù)宣泄而出。待她哭得夠了,許則寧才放開她,柔聲問道:“怎么,可是……受了委屈?”
“那還用說?”傅妧抽噎著答道,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問道:“師傅呢?”
許則寧訝然地睜大眼睛,反問道:“你沒有在宮里見到師傅么?”看到傅妧茫然地搖頭,他擰緊了眉毛:“你去傅家后,師傅很是擔(dān)心,恰好那時候太子殿下不知從哪里得了消息,親自來請師傅去做幕僚,師傅掛心你,就應(yīng)了?!?br/>
傅妧皺眉道:“太子?他請師傅去做什么?”
看來,那天她嗅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果然是和師傅有關(guān)。只是,以幕僚的身份,是不能進入內(nèi)宮的,如此想來,大約是太子和師傅之前在一處,沾染了他身上的熏香味道。
許則寧淡淡笑道:“以師傅的才學(xué),理國治世都綽綽有余,更何況是給草包太子做個幕僚。”
傅妧發(fā)現(xiàn),對于師傅去做太子幕僚的這件事,無論是她,還是許則寧,都并不覺得意外。
因為師傅在他們眼中,實在是個無所不能的人。雖然看上去不過是普通書生的模樣,又住在這荒山野嶺里,他卻有著種種古怪的習(xí)慣,和村民們格格不入。
比如熏香,比如制藥,又比如,讀各種稀奇古怪的書,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格外關(guān)心京城里的事。
在教導(dǎo)他們的過程中,他常常會提出些朝堂上的事,比如哪里受了洪災(zāi),或者是那家權(quán)貴做出來什么不體面的行為,然后讓他們說出自己的見解和應(yīng)對方法。
這樣的人會進入那個權(quán)力斗爭的中心,似乎再正常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