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情出嫁之前？”月小魚像是不信一樣，重復(fù)確認(rèn)。

    趙小樓點(diǎn)頭。

    月小魚果然不信：“確實(shí)嗎？確實(shí)是曾情出嫁之前？”

    趙小樓還是點(diǎn)頭。

    并且說：“確實(shí)是曾情出嫁之前的事情了?！?br/>
    趙小樓說：“后來完顏全出世，不管是當(dāng)時的那位王爺，還是曾情這位王妃，都不曾教養(yǎng)過孩子奪位的想法。尤其是曾情，只一心教養(yǎng)這位完顏全世子依附于兩位公主。而且那個時候，西奧的國主完全沒有透漏出一點(diǎn)風(fēng)聲，有意要讓兩位公主掌權(quán)的意思?！?br/>
    月小魚不信的點(diǎn)也源自于此：“還有一個問題。曾情是南順的貴女，那個時候南順有心思和西奧聯(lián)姻，就表示當(dāng)時南齊南順兩國尚未開戰(zhàn)。否則以西奧國這樣的墻頭草趨勢，如何會在那個時候趕著站隊(duì)？”

    趙小樓說：“當(dāng)然是戰(zhàn)事未見苗頭的時候?！?br/>
    月小魚說：“戰(zhàn)事未見苗頭......容氏尚且張揚(yáng)醒目.......兩位公主才多大？”

    趙小樓說：“反正那個時候還不見容小龍和若離的。”

    月小魚說：“只怕當(dāng)時我還是個稚童?！?br/>
    趙小樓說：“只怕我還是個少年?！?br/>
    月小魚笑：“方大人也是?！?br/>
    她還接一句：“兩位公主只怕更是?！?br/>
    ......其實(shí)沒必要那么多各種猜測。完顏全今年十五歲。以西奧國的年紀(jì)，是到了可以有小王妃的時候了。當(dāng)時西奧國的國主成婚的時候才十四歲。王后當(dāng)時也是十四歲。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很是佳話一段。

    西奧的國主和王后生育了很多的孩子，也算是很安穩(wěn)的長大，不過月有陰晴圓圈，人有旦夕禍福。王后那些長成的孩子，在一個變故里忽然死了大半。剩余的其他多半也收了兄弟姐妹忽然離去的打擊，失了對人生的興趣。紛紛就那么淡了下來。

    國主和王后那么多的孩子，最后整齊的，就剩下兩個小公主。

    當(dāng)時年齡還很小的完顏月和完顏朵。

    而且曾情的夫婿，南順的駙馬，是當(dāng)時的小王子。小王子醉心美人，名花，貴馬。只要給他這三樣，他的心思就可以被定地死死。

    他無心政權(quán)，也無心生個兒子來爭寵。

    他忙著寵愛那個嬌嬌的女兒呢。

    也是因?yàn)槿绱耍觐伻艎檴檨磉t，在聯(lián)姻后好幾年，南順的王妃才有了身孕。也是因?yàn)槿绱?，恰到好處的，就和南齊的清平公主年紀(jì)對上了。

    完顏全來南齊求娶小王妃，一方面有代表西奧國和南齊示好的意思，另外一方面......也是因?yàn)橥觐伻哪稿惺悄蠂恕?br/>
    完顏全會講漢話，娶了南齊的公主，也不會兩兩相覷，無話可說。

    ......

    但是這件事情落到趙小樓眼里。

    意思就變了味。

    他總覺得，做這個主的，不光逃不了安逸侯的挑撥離間，還逃不掉完顏月的順?biāo)浦邸?br/>
    月小魚是個徹底的局外人。

    她不了解江湖，更加也不了解朝堂。

    她更加更加，不了解趙小樓。

    作為江湖執(zhí)法世家的趙家，好像平衡的不是江湖的力量。

    這種執(zhí)法，這種中立，好像一直都是在平衡江湖和朝廷。趙家好像站在江湖和朝堂中間。所以兩邊都懂，兩方都通。

    很是怪異。

    如果不是方卿和的身份有的解釋。

    但是即便是有的解釋，作為對比陌家，交情更甚的趙家，其實(shí)還是逃不過古怪。

    古怪屬性的趙小樓分析：“容小龍參合到這件事情，起因是因?yàn)榛茨贤踉旆础Ｋ芮珊系木砣脒M(jìn)去。然后卷入的原因是因?yàn)樗膫b義，和路見不平一聲吼的那種熱血。——這是江湖人可以這樣解釋的。”

    但是.......

    趙小樓看了看神情已經(jīng)變得古怪的月小魚，說：“但是.......這朝廷的事情，很是復(fù)雜。容小龍卷入其中的原因很單純，可是他為什么能夠輕易被卷入，這個原因若是分析起來，就會透著古怪?！?br/>
    臉色古怪的月小魚用一種古怪的強(qiáng)調(diào)說：“什么古怪？”

    趙小樓說：“淮南王是什么人？這么輕而易舉就留個馬腳給一個江湖菜鳥容小龍發(fā)現(xiàn)？這樣容易，就能讓容小龍大搖大擺地牽著一匹官馬進(jìn)了淮南城？”

    “.......”

    趙小樓問月小魚，說：“月姑娘......你猜猜......他這么順利進(jìn)淮南城......是因?yàn)榉角浜退较卤Ｗo(hù)了他，還是因?yàn)橛腥斯室庀胱屗M(jìn)去？”

    月小魚越聽越糊涂：“若是故意有人想讓他進(jìn)去......這往來打點(diǎn)也未免太過繁瑣了?！?br/>
    月小魚有理有據(jù)：“若是容小龍模樣格外出色，可以，他令人記得住，或者他格外富貴，也可以，認(rèn)衣裳不認(rèn)人，也行，哪怕是他身上有顯眼的信物，也行?？墒遣皇前?。容小龍那個時候就是個小小江湖人。滿地都是，你從悅來客棧二樓丟個花生米都能砸到一個，花生米在那個江湖人頭頂上反彈，還能再砸一個?！?br/>
    “信物。”趙小樓提示，“信物這個東西，太容易了?！?br/>
    他看著月小魚，面上帶著笑。

    月小魚呆了一會，立刻反應(yīng)過來：“那匹官馬？”

    趙小樓露出一副‘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fèi)勁’的舒心感，說：“官馬，官靴，官服，官印，官銀......這些都是醒目的東西。旁人不知道分辨，或者那匹馬在容小龍看來，不過就是一批普通老馬。但是在官府人眼里，就一目了然的很。”

    .......

    容小龍當(dāng)時從平安縣一路前行，暢通無阻，難道是因?yàn)槟瞧ス亳R？

    容小龍關(guān)于淮南王的事情，和月小魚以及徐長生簡單說過。

    很是簡單，兩三句完事。

    在平安縣見到墨染尸體，然后知道事情不小，于是好心的平安縣縣令借了他一匹官馬，他就去了淮城，去了淮城，遇到了另外一個鬼，還有后來對他有過救命之恩的薛長老。然后從薛長老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新的消息，同時也是根據(jù)薛長老的指示，他去了金陵。起初的目標(biāo)，還是文丞相。

    后來才改的注意。

    容小龍當(dāng)時還有些后悔的。

    若是當(dāng)時照樣去尋了文丞相，或許他還不用栽跟斗。

    跟斗栽地很大。

    那個田毅。是個老狐貍。

    容小龍這樣說。

    月小魚復(fù)述了一遍容小龍當(dāng)時的含糊。

    有一點(diǎn)趙小樓同意。

    安逸侯田毅，是個老狐貍。

    他那雙老眼，毒地要死。

    那樣的一只老狐貍。偏偏生的一副謙和的模樣。也是那副模樣，當(dāng)時欺騙了涉世未深的容小龍。

    田毅很符合容小龍對于說書先生關(guān)于馬上王爺?shù)拿枋龊退约旱南胂?。就?yīng)該是這樣，精神健爍，頭發(fā)銀白而且不雜亂，雙目有神，清瘦，站立如松，不怒自威。他看容小龍的樣子很是溫和，像每一個寬容對待小輩的長者。而且他身份雖然尊貴，可是從來不學(xué)會厚此薄彼，對待任何一人都是禮數(shù)周全，即便是就見容小龍這樣的無名之輩，也是認(rèn)真地著了紫色圓領(lǐng)袍，烏色幞頭，腰間系同色絲絳，身上唯一顯目的就是腰間下墜的魚形玉佩。端的是身份尊貴。氣度儒雅。

    而對這一切的舉動。安逸侯田毅都有話說。

    安逸侯田毅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他年輕的時候是兵部重臣李成查的一員手下。且還不受重視。他出身白丁，品貌，學(xué)識都不算是佼佼者。而且李成查自己有兒子，何必放棄自己那個天資不錯的親生兒子，去培養(yǎng)別的下屬？

    就算是有這個心思，那軍營中能者多少？貴家世族子弟又有多少？能輪得到一個白丁出身的平平無奇者？

    這邊就是家世和門第的重要性。

    若是一個人天資平平，那么如果他背后有家世做依靠，那么就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彌補(bǔ)這種天賦上的缺陷。

    而若是一個人無甚家世。但是天資出色，那么雖然比不上前者，但是遇到了那種惜才的上官，多少也會得一兩眼的青睞。

    最怕的就是如田毅這種，沒有家世，也沒有什么天資。

    真真正正的笨鳥一只。

    俗話說，笨鳥先飛。

    可是這笨鳥是全天下最多的遍布了。

    能飛的又有幾只呢？

    即便是飛起來了......笨鳥就是笨鳥，沒有黃鸝鳥的清脆婉轉(zhuǎn)，也沒有雄鷹的高鳴，嘶啞的嗓子，無論如何張嘴，都不可能做到‘一鳴驚人’的。

    可是到底，機(jī)會是給有準(zhǔn)備的人的。

    老天爺一個興趣下去，雄心勃勃的李玄遠(yuǎn)就生了一個用情至深的兒子。為了個美人不著調(diào)，是功名也不要了，前途也不要了，烏紗帽保不保的，都不甚重要。

    豬油蒙了心一樣的，要不顧身份地位和莫家那位剛剛下葬的莫家小姐，執(zhí)意要立刻迎娶那位江湖姑娘為正妻。

    李成查不知道那位莫家小姐體弱多病嗎？不知道那位莫家小姐多愁善感嗎？不知道那位莫家小姐不是個能夠操持內(nèi)宅的人選嗎？不知道那位莫家小姐或許一生都無法生養(yǎng)嗎？

    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李成查就是抓住了這一點(diǎn)。

    他要兒子不惜一切都要執(zhí)意迎娶莫家的小姐。那樣莫家就有虧欠再先。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后為大。莫家小姐進(jìn)門，無所出，莫家那邊，不需要李家主動，變會自行為李玄遠(yuǎn)張羅美妾。

    還會因?yàn)檫@種內(nèi)疚和愧意，在官場上助力李玄遠(yuǎn)。

    打的好算盤。

    李成查是寶成帝的伴讀。和淮南王十分交好。

    從小就出生在無邊富貴中。又是在天下最為富貴的地方長大。他的遠(yuǎn)見和心機(jī)定然壓得過旁人百倍。

    結(jié)果，李成查斗得過人心斗得過謀略。斗不過天命。

    老天爺輕輕揮手一下，莫家小姐提前亡故。

    李成查一切算計付之東流。

    然后，前往江湖和陌氏接洽買賣朝廷武器的李玄遠(yuǎn)，居然和陌家的未來家主的陌成風(fēng)默認(rèn)的未婚妻看對了眼。

    不僅如此，他甚至直接要求娶那位江湖的沈姑娘。

    不管不顧到，要她當(dāng)正妻的地步。

    李成查自然不許。

    于是李玄遠(yuǎn)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親自請求賜婚。

    滿朝嘩然。禮部尚書莫大人當(dāng)時的臉色就很不好看。次日，莫大人并未來上朝。大門緊閉，誰也不見。

    三日后，禮部侍郎，親自在朝堂上，參了李玄遠(yuǎn)一本。

    罪名是奪妻。

    奪的是江湖世家陌氏的嫡長子陌成風(fēng)未過門的妻子，沈明月。

    奏折上說，沈明月是江湖青門遺留下的唯一的后人。青門門主和陌家世代交好，之前就有過聯(lián)姻。且后來沈明月一直在陌家長大，早就默認(rèn)了沈明月就是陌成風(fēng)的未過門妻子。

    結(jié)果卻被李玄遠(yuǎn)橫刀奪愛。

    不僅如此，陌成風(fēng)打擊沉重。已經(jīng)飲劍自刎。

    如今，李玄遠(yuǎn)背上兩大罪狀。

    第一，以朝廷命官身份，奪人所愛。

    第二，逼死朝廷多年來的江湖助力陌氏未來家主。

    這件事情可大，無法小。

    江湖若是知曉，必然在最大程度上引起江湖憤慨。江湖朝堂本就不相關(guān)，中間關(guān)系岌岌可危。如今明目張膽挑撥這一條分界線。若是引發(fā)亂象，是李玄遠(yuǎn)能夠負(fù)責(zé)的起，還是李成查李大人負(fù)責(zé)的起？

    這一本洋洋灑灑奏折。

    象征著莫家的報復(fù)，也像極了老天爺?shù)膶畛刹樾量喟肷\算的無情嘲弄。

    至此，李家在朝廷中再無立足之地。

    也是至此，開啟了田毅的晉升之路。

    ......

    “老天爺給安逸侯田毅除掉了李成查。那就還剩下一個淮南王?！?br/>
    月小魚有些明白過來：“......淮南王和李成查自然有自幼相識的前因和情分，那么關(guān)系一定不錯。李成查坐到當(dāng)時位置，定然也有陛下信任在其中，少了一個值得信任的李成查，還失去了未來可信任的李玄遠(yuǎn)。陛下在毫無培養(yǎng)基礎(chǔ)的前提下，定然會先重用淮南王?！?br/>
    “當(dāng)然?！壁w小樓說，他還挺大不敬的，且很有自知之明，“說句大不敬的......我要是陛下，我也會先把兵權(quán)轉(zhuǎn)移給淮南王。”

    確實(shí)沒有理由不給淮南王把持。

    畢竟誰都知道，當(dāng)時助力寶成帝登基為帝的兩位功臣，一位是李成查，另外一位，就是淮南王。兵權(quán)不給親生兄弟，還真的給田毅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