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寶釵只知道是由襲人的一件小衣引起的，其他就不清楚了。

    她有些著急，感覺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她急于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兒，讓王夫人震怒，連老太太的面子都不顧，把她配給寶玉的一等丫鬟攆出去了？

    不過，無論她問誰，都是不可能有人告訴她的。

    王夫人不可能跟旁人說，她夢到了自己的兒子跟丫鬟云雨。

    賈寶玉也不可能跟她說明白，畢竟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娘是因為襲人跟他有了茍且，才把她趕出去的。

    即便他知道，他也不可能說給寶釵聽。

    這種事兒，說不出口啊。

    ……

    寶釵的生日一過，再過幾天就出正月了，這個年就算過完了。

    莊子上該謀劃春耕，忙活起來了，晴雯也確實該去看看了。

    她去探春那拿了她給孩子們抄的《千字文》，坐上馬車去了莊子。

    莊子上靜悄悄的，沒有往日的熱鬧。

    往日這個時候，農(nóng)戶們不都在外面，湊在一起說說笑笑么？

    她疑惑地往里走了走，聽見了瑯瑯的讀書聲。

    怎么寶玉沒來，孩子們自己讀起書來了？

    晴雯疑惑地循著聲走過去，見一些大人正趴在大飯廳的窗戶上往里看，書聲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她也湊過去，探過頭去。

    屋里，莊上的孩子們都圍在一張大飯桌旁，各自捧著一本《三字經(jīng)》。

    秦端行坐在中間位置，大聲讀一句，孩子們跟著念一句。

    “姑娘！”

    看得入神的姜伯一掉頭看見晴雯，連忙打了聲招呼。

    眾人連忙回身，各自給晴雯行禮。

    “好了，好了，別擾了孩子們讀書，”晴雯連忙道，“看看端行，小先生做得像模像樣的?！?br/>
    “姑娘，端行確實是個好孩子，若是有先生肯認(rèn)真教授，將來必會有大出息?！?br/>
    姜伯道，“大過年的，這群混小子都只知道玩，只有端行肯用功讀書。老奴讓他帶他們一起讀，他還真帶起來了。您瞧瞧，有模有樣的。”

    “說要給他找個好先生的，我倒忘了，等閑下來我就托人找找看?！鼻琏┑?。

    “不如把這個事兒交給老奴吧？”

    姜伯思謀道，“老奴有個老友在書院教書，就把端行送過去。讓他在那好好學(xué)，等休沐時再回來教這群小子們。就不用麻煩寶二爺常往這邊跑了。”

    “那也行，我給他出束脩?！鼻琏┑?。

    “束脩不用姑娘出，老奴給他出。”

    姜伯?dāng)[手道，“您把端行和方丫托給我照顧，每天有這兩個孩子在身邊，‘爺爺長’‘爺爺短’的叫著，老奴高興。他的花費就由老奴供著吧，老奴無兒無女的，留著錢做什么？”

    “這……好嗎？”晴雯猶豫道。

    “姑娘，我看不如您做個主，讓端行和方丫認(rèn)姜叔做個干爺爺怎樣？以后這倆孩子有了依靠，姜叔老了也有人伺候床前。”一個大嬸道。

    “不，不，不，老奴一個奴才，認(rèn)什么孫兒孫女？端行日后是要考功名的，這使不得！”姜伯連忙推辭。

    “沒什么使不得的，若是端行和方丫同意，就使得。律法也沒規(guī)定，考功名的不能有一個奴籍的干爺爺吧？”晴雯笑道。

    “端行和方丫肯定同意，那兩兄妹可粘姜叔了，沒事就湊在姜叔跟前，一個捶背，一個捏肩的，可親著呢?！贝髬鹩值馈?br/>
    “姑娘，哥哥說，姜爺爺對我們好，我們也要好好服侍姜爺爺?！狈窖緩慕砗筱@出小腦袋來，稚聲稚氣地道。

    晴雯笑了，她竟沒看見，剛才方丫是一直被姜伯圈在懷里的。

    看樣子，這祖孫三個確實相處得不錯。

    “那成，我問問端行，若是他沒意見，我給你們做主了。以后你們祖孫三個相依為命，都開開心心的，這就夠了?！?br/>
    晴雯招手讓端行出來，小端行一聽這話，拉著方丫就跪下了。

    一個干爺爺，又不是讓他更名改姓，以后給姜家傳宗接代。

    他還是秦家的子孫，還是他爹的兒子。

    認(rèn)個疼愛自己和妹妹的干爺爺，他還猶豫什么？

    再說，他本來就是要跟妹妹一起，好好侍奉姜爺爺?shù)陌　?br/>
    “爺爺，端行和方丫給您磕頭了。”

    “哎，哎！”

    姜伯歡喜得什么樣的，連聲答應(yīng)著，從懷里掏出兩塊玉來，給兩兄妹一人遞了一塊，“這是早就給你們買的，正好現(xiàn)在給你們。”

    晴雯含笑看著，這樣再好不過了。

    無父無母無親人的端行和方丫有了依靠，姜伯這位無兒無女的老人，也可以享含飴弄孫之樂了。

    ……

    與姜伯、李伯、劉伯說了會兒春耕的事，晴雯離開了莊子。

    看看天色還早，她讓劉安駕車往東郊走。

    出都出來了，正好去看看柳湘蓮。

    上次看過他到現(xiàn)在也有五六天了，她都再沒有來過。

    來一趟兒就得滿城繞彎，小心又小心，生怕被人跟上，暴露了柳湘蓮的藏身地。

    從莊子上到那邊去，就不用繞了吧。

    劉安駕著車，從西城外小陳莊跑到東城外寒山寺，足足跑了兩個時辰，這路還得怎么個繞法？

    晴雯下車，揉揉酸麻的兩條腿兒，步行臺階進(jìn)了廟里。

    仍然是上次給她引路的那個小和尚，這次很熱情地將她送到柳湘蓮住的禪房里。

    湘蓮正坐在桌邊看書，見她過來，立刻起身迎了過來。

    步伐穩(wěn)健，絲毫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這是都好了？”晴雯喜道。

    “多虧姑娘送來的絳珠草，我現(xiàn)在全好了?！?br/>
    柳湘蓮拍拍身上，就差蹦兩下給晴雯看了，那草葉補氣血的效用這么強(qiáng)，他都沒有想到。

    “好了也不能即刻就出去，你那事兒都在皇家掛了號的，一時半會兒消停不了，短時間內(nèi)你最好不要現(xiàn)身?！?br/>
    晴雯叮囑道，“最好出去躲上些日子，等這邊的事都被淡忘了，你再回來。”

    “出去？”

    湘蓮垂眸想了一會，笑道，“之前為給父母報仇，常年在外奔波，三兩年不回來也是有的。如今父母之仇已報，乍然出去，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要不，你出去幫我辦件事兒？”晴雯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