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燕京亂】第十一章血變斷魂豪歌傳書（1）

    卓南雁望著他冷颼颼的目光，卻驀覺胸口一熱，忍不住苦笑道：“葉兄，我又怎能看你犯險而不顧？”葉天候雙眉乍揚，道：“老弟不要忘了，只須你留在龍驤樓內(nèi)，便是為我大宋留下一絲生機！你若陪我痛痛快快的一起死了，誰來扳倒完顏亨、報了咱兄弟的國仇家恨？”說到這里，猛地一頓足，叫道，“這話說得喪氣！”

    卓南雁心緒起伏，長吸了一口氣道：“想必葉兄說得是！幾日后我便是芮王府的郡馬了，完顏亨又何必試探于我？但愿明日葉兄馬到功成！”葉天候嘿了一聲，鐵掌緩緩拍出，掌力到處，那燭火噗的熄了。追莽荒紀，還得上眼快。

    一縷煙氣無聲飛散出去，卓南雁的身心登時全被黑暗籠住。

    轉(zhuǎn)過天，芮王府內(nèi)照舊如同往日一般寧謐。不同的便是完顏婷卻不似平時一般纏著卓南雁唧唧喳喳了，自從昨日皇帝御口指定婚期之后，完顏婷便似變了個人似的，竟不好意思再來找卓南雁玩耍了。卓南雁倒也落得清閑，黃昏時分，便早早來到完顏亨書房外恭候。

    直等到日色昏沉，完顏亨才讓他進去。書房內(nèi)一燈如豆，除了完顏亨，還有個老者。這老者身子微胖，粗布衣衫的農(nóng)夫打扮，側(cè)身立在暗處。卓南雁抬頭望去，隱約瞧見這老者面容普普通通，再尋常不過的一個鄉(xiāng)農(nóng)模樣，要待凝神瞧清楚些，那老者卻歪過頭去。一張臉立時隱在了燈火映照不到的幽黯之處，沙啞著嗓子對完顏亨道：“王爺，屬下這便告退了！”完顏亨微微點頭，那老者顫巍巍轉(zhuǎn)過身來，瞧也不瞧卓南雁，便向外行去。

    完顏亨掀開窗子，盯著那衰老地身形在暮色中走出好遠。才對卓南雁道：“他便是江南龍須的飄把子，綽號‘老頭子’。他身上帶的便是‘龍蛇變’的精細規(guī)劃！”卓南雁心中一喜：“天可見憐，果然便是讓我護送‘龍蛇變’南歸！”

    哪知完顏亨忽冷冷道：“龍驤樓內(nèi)出了奸細！”卓南雁一驚之下，完顏亨如電的目光陡地籠在他臉上，緩緩道，“而且這奸細還就伏在我身邊，本王數(shù)次都要揪住他了，卻全給他借機遁走?！弊磕涎阒挥X那冰冷的眼神中似是夾裹著刺骨的寒風(fēng)。襲得自己肌骨俱寒，急定了定神，才呵呵地笑道：“有這等事？天下竟有人能從王爺手中逃脫？”他素來越是驚急，越是故作輕松，但此時地笑聲卻著實有些僵硬。

    “他逃得了一時，卻逃不了一世！”完顏亨依舊笑得胸有成竹，“老頭子今晚回府取走‘龍蛇變’密策之事，我已在今日午時故意泄露給了身邊的幾人。那江南細作混在幾人之中，得了這信息，必會伺機動手！南雁，你暗中綴著老頭子，瞧見有人動手劫殺老頭子，便給我擒住這細作！”最后一句聲音不高。但在卓南雁聽來，卻不啻天外驚雷，震得他渾身一個抖擻，心下暗道：“完顏亨不愧是完顏亨，葉兄今晚果然兇多吉少。”但在完顏亨似能洞悉萬事地目光逼視下，他卻不能再多作尋思了，忙躬身道：“這漏網(wǎng)之魚竟能幾次從王爺手中遁走，屬下倒要會他一會！”心中卻想，“咱們有言在先，既然你幾次都抓他不住。我這次若要失手。也在情理之中?！?br/>
    “去吧，你必然能成！”完顏亨的目光又變得意味深長。悠然道，“我已調(diào)來龍吟四老傾力助你。這一次那條魚面對的不是網(wǎng)，而是銅墻鐵壁?！弊磕涎愫俸俚匦α诵Γ闹袇s在祈禱：“葉兄，你這次最好切莫前來！”施了一禮，疾步而出。

    暮色陰沉得緊，卓南雁飛身急掠了數(shù)次，才隱隱瞧見老頭子那老實巴交的背影。兩人一前一后遠遠地走著，夜色如同蒼黑的鍋蓋，緩緩地罩了下來。卓南雁四處張望，初時不見絲毫異樣，但猛然想起龍吟四老各自都是易容、追蹤之術(shù)出神入化之人，不由心又緊起來。夜風(fēng)低徊，他忽然覺得四周游走的長衫貂帽的文人墨士、粗布麻衣地小廝仆役和在夜風(fēng)中擎著風(fēng)燈擺攤叫賣的買賣人個個扎眼。神出鬼沒的龍吟四老似乎已隱身在了中都的干冷的夜風(fēng)之中?？伤麉s沒有一絲功夫傳訊給葉天候了。

    老頭子起始走得不緊不慢，但穿過城門，步子卻陡然加快，直向荒野處奔去。眼見四處人影漸少，卓南雁暗自松了口氣：“葉兄至今未見蹤影，想必他已嗅出了兇險味道！”一念未絕，老頭子那身影已轉(zhuǎn)過一根枝椏橫伸的老樹。

    陡然間老樹后閃出一截黝黑的“樹影”。這“樹影”倏忽“脹大”，卻是一個黑巾蒙面的褐衣漢子，也不知他暗中跟了多久，而他適才隱身樹后，更與昏黑地老樹混于一色。這時斜刺里疾向老頭子撲到，委實突?？旖?。瞧那身影眼熟無比，可不正是葉天候。

    他這一撲快若蒼鷹擒兔，一出手正是夢回神機爪中的狠辣招數(shù)，曲指如鷹爪，直向老頭子頭頂扣下，竟是毫不留情。老頭子早有防備，怪叫聲中，身子忽如貍貓般地就地疾縮。葉天候這詭譎兇悍的一抓陡然走空。卓南雁疾奔的身形猛然頓住，暗道：“最好葉兄三兩下間便結(jié)果了這廝，我再大呼小叫，任他逃脫?！?br/>
    葉天候一抓無功，次抓又到，有若狂風(fēng)驟雨，早將老頭子緊緊罩住。老頭子厲聲喝問，左沖右突，卻給如山爪影困住，幾次閃避稍慢，身上衣襟被葉天候鐵爪掃上，立時碎絮四飛。卓南雁瞧得心焦無比，悄然潛行，慢慢靠近，暗道：“若是趁龍吟壇的四個老家伙沒到，我悄悄過去助葉兄一把，豈不甚好！”

    便在此時，陡然間只聞錚錚錚的三聲瑟鳴，猶如空山蛙鳴，刺耳無比。卓南雁心中一緊，卻見小道上一個樵夫模樣地漢子挑個大筐如飛而來，人雖未到，卻將一張鐵瑟信手疾揮，音韻嘹亮，震得人心驚肉跳。這樵夫正是百里淳裝扮。瑟聲未息，驀聞一聲長笑自遠處掠來：“小弟緊趕慢趕，仍舊輸給百里兄半籌！慚愧慚愧！”笑聲如神龍游空，倏忽而至，一個算命先生裝扮的老者飄然而來，正是耶律瀚海。百里淳罵道：“慚愧個屁！若非燕老鬼跟鐘離軒醉酒，這碗熱湯必是讓他喝了！”談笑之間，兩道身影疾風(fēng)般掠近。

    葉天候覷見這二人身影，再也不敢戀戰(zhàn)，向老頭子臉上虛抓一招，轉(zhuǎn)身便向曠野深處竄去?！白罚　卑倮锎敬笮涿蛽]，瑟聲嗡嗡再起，聲若金戈交擊，驚魂動魄。葉天候似是被瑟聲擾了心神，疾奔的身子微微一晃，急撕下衣袖塞在耳中，立時躍起又奔。老頭子這時才覺壓力大減，背依大樹，呼呼喘氣。百里淳這一凝神彈瑟，身法稍塞，耶律瀚海已和他并駕齊驅(qū)。

    驀地里一道青影激射而出，風(fēng)馳電掣般搶在了二人身前，正是卓南雁?！斑@臭小子也來了！”百里淳大罵了一聲，和耶律瀚海聯(lián)袂急追。朔風(fēng)呼嘯，夜色沉沉，卓南雁展開輕功，拼力狂奔，心中暗自慶幸輕功絕佳的燕老鬼未到，單以身法而論，自己還不輸于百里淳和耶律瀚海二人。片刻之間，四人風(fēng)馳電掣的身影已在幽暗的夜色中奔出好遠。卓南雁眼見百里淳二人在身后如影隨形，不由心念電轉(zhuǎn)：“最好前面有條岔路，葉天候轉(zhuǎn)向左，我便改向右奔，引得那兩個老家伙跟著我空跑一場！”

    這念頭只一閃，猛聽前面急奔的葉天候悶哼一聲，身子陡地搖晃起來。“葉兄！”卓南雁在心底悲呼了一聲，卻見葉天候忽地仰天大叫，猛然昂頭噴出一口鮮血，一頭栽倒在地。卓南雁只覺腦中嗡然一響，眼角余光掃見百里淳二人還在十余丈外，暗道：“這二人離著如此之遠，葉兄怎地會中了暗算？”提氣急掠，足不點地般飛竄到葉天候身前，探掌將他身子扳起。

    頭上那方黑巾業(yè)已垂落，現(xiàn)出葉天候略顯清瘦的面龐，只是那口鼻間卻全滲出血來，臉上竟已血污一片，往日熠熠有神的雙目卻已黯淡了許多。“葉兄——”卓南雁低呼一聲，心如刀攪，“你傷在何處，是誰下的毒手？”葉天候地眼睛拼力睜開一線，猛地揪住卓南雁，大叫道：“南雁，你好毒地手法——”卓南雁大驚，暗道：“天候老兄這是糊涂了么，怎地說是我下的手！”

    一念未決，陡聞身邊風(fēng)聲颯然，百里淳和耶律瀚海已經(jīng)飛掠而到。百里淳覷見卓南雁扣住了葉天候地肩頭，不由揚眉冷笑道：“竟是葉壇主，嘿嘿，南雁，不想這碗熱湯卻是讓你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