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死？”

    漢斯大叔笑瞇瞇地轉(zhuǎn)過背來，他對著妮娜小姐和藹微笑，他的心里卻漆黑一片，他的意志又冰冷、又堅硬。

    漢斯大叔這一次許下的誓言是當真的。

    無論是誰，只要膽敢攪亂了艾瑪小姐留下的骸骨灰燼，大叔就要滅誰全家。

    妮娜小姐不是外人，漢斯大叔承她的情。

    大叔把妮娜視為好朋友和可以信賴的一位異性小兄弟——他會讓她死得盡可能愉快一點——但他完全不可能饒恕她所犯下的無心之失，瓦爾基里必須死全家。

    直到這時漢斯才知道艾瑪在他心里的分量原來是這么這么的重。

    何況，妮娜小姐所犯的根本不是無心之失，就和小櫻無意之間因為疏忽而踩死蘇菲亞一模一樣，如果說妮娜是存心故意折騰艾瑪?shù)耐龌?，那倒也不符合事情的真相，如果說她存心搗亂，也是純屬冤案——真相就是她明明知道可能會肇禍，卻并不認真去予以謹慎防范，她暗自縱容自己裝傻賣萌，她以為無心之失不會招致重罰。

    但是她錯了，漢斯大叔不打算跟她大講道理，漢斯大叔只想履行自己的諾言：誰敢擾亂艾瑪小姐留下的生命灰燼，大叔就要滅她全家。

    漢斯雖然不跟妮娜講道理，但是交情就可以講，不但要跟妮娜講交情，還要刻意大講而特講。

    對于一個將死之人，對于一位即將被漢斯親手毀滅掉的瓦爾基里女神，應(yīng)該在她女神生涯的最后一刻，從容把話說話，并盡可能滿足她的遺愿。

    ......

    “你想怎么死？在你死去之前，你最想做什么或者說些什么呢？”

    漢斯大叔臉上露出慈祥關(guān)愛的神情。

    妮娜小姐的智慧仿佛雪山冰晶一樣剔透純凈，她立刻就預(yù)知到了將要發(fā)生的一切。

    但是。她感到迷惑不解——為什么一切都和預(yù)期的不同呢？妮娜小姐事前透視到的命運線索根本就不是這樣發(fā)展的??！為什么？！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命運的透視者和干涉者，妮娜.希爾德娜小姐完全想不通。

    “在被你殺死之前，我想知道你的未來命運去向——”妮娜淡然說道：“親愛的漢斯！你從來沒有愛過可憐的妮娜，關(guān)于這一點，我連問都不必去問。我想知道的是，在未來你還要獨自經(jīng)歷的那些漫長日子里，你一定會偶爾想起你的妮娜.希爾德娜對吧？我想知道，在漫長未來時光里，你將獨自去面對的那些回想當中，你會不會對妮娜產(chǎn)生哪怕只是一點點的疼愛之情？”

    “對不起！我的回憶里將不會出現(xiàn)你的名字！”漢斯大叔笑道：“我肯定會小心抹去這一段記憶留下的任何痕跡。一點都不留！對你當面提起這個，實在是有點殘忍，不過。你知道的，這將會是唯一的真相。你一直獨自行走在一條理性和冷靜的路線上，你從來都不是感性直覺的動物，所以，沒有人會拿甜言蜜語出來哄你開心。我只能告訴你冰冷無情的真相——就如你自身擁有的天賦屬性一樣，你本身就是個冷冰冰的機器人。”

    “——我不是機器人！”妮娜忽然想哭，但是她天生沒有淚腺那種東西。

    “好吧！”漢斯笑道：“你不是機器人，你是生化合成的創(chuàng)造物！”

    雖然漢斯在笑，妮娜卻笑不出來，她既沒有淚腺。也沒有笑神經(jīng)。

    “生化合成的對象也有情感——”妮娜挺直腰板大聲申辯道。

    漢斯大叔的身形一直在膨脹，這時的他已經(jīng)巍然露出了魔神芬狼一樣的恐怖外觀，狹窄的地下坑道早已容納不下。整個荷姆考倫的山體都在崩裂開來，向著兩邊和四面八方崩裂開來的巨大山體，似乎阻擋不了地獄熔巖火焰的擴張膨脹，荷姆考倫的大山不得不為恐怖的芬狼讓出一片能夠容身的廣闊天空。

    身段嬌小的瓦爾基里少女本身就很柔弱，面對面站在巨大魔狼的腳下。就好像螞蟻與大象之間正在展開的對話。

    妮娜小姐的銀色胸甲在烈焰火光照耀之下閃爍著微弱的星芒，她的銀盔頂上插著的白色天鵝羽毛已經(jīng)開始燃燒。

    妮娜雖然渺小。卻毫不示弱，她昂著小巧的頭顱，仰望漢斯大叔，并大聲頂撞魔神的意志。

    妮娜小姐用力挺起她的小胸脯，但是她根本連b杯都沒有。

    漢斯大叔表示非常喜歡妮娜眼前這樣一幅小可愛，小倔強的生動小模樣兒，但是對于妮娜表露出來的倔強不屈態(tài)度，大叔只是附之一笑而已，他再也不會改變主意，瓦爾基里和她的全家必須全數(shù)死絕，這個杯具的下場沒有人能夠改變。

    誓言已經(jīng)許下，馬上就會開始生效。

    “生化合成的對象當然會有情感，各種各樣的情感，但是，這一切完全取決于合成開始之前，基因植培師們選取了怎樣的素材——如果素材是多情的，那么創(chuàng)造物瓦爾基里也會多情！可是，妮娜小姐，你是誰，用了誰的素材，在怎樣的環(huán)境之下合成出來的呢？關(guān)于這一切，你自己全部都弄清楚了嗎？”

    “?。?！”妮娜表示，我和我的小伙伴全都驚呆了。

    妮娜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在臨死之前，漢斯大叔一定會對她好上那么唯一一次，也即是最后一次。

    她原來想要把這最后一張大牌打在自己最痛最快樂的地方，也就是趁機調(diào)戲一下大叔，或者說成是花癡倒貼也行——貧乳而且性情冰冷慣了的這位冷感蘿莉，不會再有別的男人愛她，漢斯也不會把她瞧在眼里，她只不過是找個機會想要在漢斯的身上狠狠咬上一口，讓他永遠記住她。

    這并不是指**上的咬痕，而是靈魂層面上的烙印。

    現(xiàn)在看起來，妮娜根本沒有機會，她完全不可能得逞。

    漢斯大叔蛻變成魔之后。他的神經(jīng)貌似變得比之前更加強韌，妮娜沒有自信撼動大叔的情感和決心，既然大叔說了，他會將她遺忘，那就肯定說到做到。

    在臨死之前，要怎么辦才好呢？

    妮娜不怕死，她更加擔心死后被人忘得干干凈凈，仿佛從來不曾來過這個世界。

    ——來沒來過這個世界并不重要，被那些臭**絲記在心里，也并不是一件多么hp的事情。唯有漢斯大叔不同。漢斯就像妮娜精心剪裁出來的愛心盆栽，作為呵護者和澆灌者，有朝一日。盆栽君獲得格萊美大獎之后，能夠說上那么一句：感謝我的園丁，雖然妮娜并不在乎這種名譽上的恭維話兒，但是，反過來說：盆栽君大聲放言說道——從來就沒有什么園丁小姐。勞資是自己茁壯成長成現(xiàn)在這幅成功模樣的！

    ——如果不幸發(fā)生那樣的事情，妮娜會想不通。

    妮娜小姐沒有膚淺到喜歡被人當眾表樣的花癡程度，但完全被人忽視，也是接受不能。

    最完美的結(jié)局是：當漢斯先生作為盆栽大獎的獲得者，倍受世界矚目之日，妮娜小姐希望他會這樣說：“感謝一位不知名的朋友。有了她一直的鼓勵和關(guān)照，我才能夠取得今日成就——雖然我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她身在何處。但是。我知道曾經(jīng)有過那樣一種關(guān)懷存在。而且，我深信不疑，這樣的關(guān)懷將永遠存在......雖然我找不出她的蹤影來，但我知道，她一定躲在我看不見的某個地方?！?br/>
    妮娜對漢斯的要求。大概就是這么簡單。當然，高高在上。終生呆在寒冷清靜的荷姆考倫雪山之巔的妮娜.希爾德娜涉世不深，她的想法過于理想純粹，嚴重缺乏世俗真實感。

    妮娜小姐不知道她在自欺欺人，做到那樣一步其實根本就是很不簡單的。

    在臨死之前，要怎么辦才好呢？怎樣才能達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呢？

    可以將這樣的心愿對著漢斯大叔直言相告嗎？

    “我不知道自己的來歷！”妮娜小姐大聲說道：“不管是誰，用了誰的素材，又在怎樣的環(huán)境之下，將我造就出來——這一點也不重要！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情：漢斯你的命運結(jié)局，不是你一個人努力的結(jié)果，那也是妮娜.希爾德娜一直一來苦苦守護的結(jié)果。它并不屬于你一個人，其中有那么一部分，必須是屬于我的?！?br/>
    “如你所說！你干涉了漢斯和艾瑪?shù)拿\！”漢斯大叔忍不住想要立即捏死瓦爾基里的沖動變得更加強烈起來，但他的臉上卻露出更加和藹的笑容，他用無比溫和的語氣懇切詢問道：

    “那么！你能為漢斯指出來嗎？具體是哪一部分？具體是哪個段落？明顯出自于瓦爾基里的命運干涉結(jié)果？”

    “從一開始就是！直到最后也是！”瓦爾基里的命運干涉者挺起并不存在的小小胸膛，傲嬌自豪宣稱說道：“如果不是妮娜的干涉！漢斯和艾瑪根本就不會離開歐羅巴，也不會來到斯坎迪納維亞！如果不是妮娜的干涉和接續(xù)，漢斯早已死在了艾瑪?shù)膭ο?！?br/>
    妮娜.希爾德娜語出驚人，漢斯大叔的神智受到了小小的震撼。

    魔神芬狼的力量這時已經(jīng)覺醒，妮娜的言論甚至撼動了偉大魔神的心神。

    如果漢斯這時還是一位尋常迷失者之身的話，他一定會被完全不通人情世故的妮娜女神氣得嘔血成升。

    ——漢斯寧愿被艾瑪一劍將他刺穿，他也不愿意親手將艾瑪小姐做成燒烤，而且還采取著一種先〇后殺的可怕姿式——那根本不是先〇后殺，而是邊〇邊殺，人生最不堪的事情莫過于此。

    如果可以重來一遍的話，漢斯想說的是：還不如讓我早點死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