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希躺在病床上,小臉紅彤彤的,無力的撅著小嘴,看著她和薄庭深過來也不像往日那么活潑的樣子,只是委屈的喊了一聲“媽媽”。
心黎的心臟驀然一疼,在她的身邊坐了下來,白皙的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退了不少,但還是有些燙洽。
“寶貝,難不難受?”她俯身在含希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看著她額頭上因為扎針被剃掉的一塊頭發(fā)心疼。
含希眼睛噙著淚,看著她點了點頭。
“想不想吃東西?”她雙手握住含希的小手,微微抿了抿唇角鈐。
“含希想吃……”含希的眸光雖然不如以前有神,但還是睜得大大的,“想吃……”
“想吃什么?”心黎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她。
“糖……”含希像是忘了名字一般,幾乎要急哭了,“糖庫……”
薄庭深走上前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有些粗糲的大掌將她眼睛的淚擦了擦,“含希是不是想吃糖醋排骨?”
含希眨了一下眼睛,聽爸爸這么一說立刻想了起來,“含希要吃……”
心黎狠狠地擰了一下眉,抬眸看了薄庭深一眼,微呡的唇角有些無奈,轉(zhuǎn)過眸去看向祁叔,“祁叔,麻煩你幫含希去買份糖醋排骨?!?br/>
祁叔點頭,一聽到含希想吃,立刻向外走去,“好,我馬上就去?!?br/>
含希身體不舒服,看到父母小性子哭鬧起來。薄庭深伸手將她抱了起來,大掌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含希不哭了,爸爸抱……”
“含希不要在這里,含希要回家。”含希趴在他的肩膀上,精致的小臉擰巴在一起。
心黎咬了咬唇,看著女兒越發(fā)的心疼。
這個孩子從出生開始身體就錯,這三年之間除了打預(yù)防針之外幾乎沒往醫(yī)院跑過,突然生起病來,讓她心揪的難受。
她站起身來哄著她,“不哭了寶貝,祁爺爺去給含希買糖醋排骨了,很快就回來。”
但含希依舊是哭鬧不止。兩人心里也跟著難受起來。
寧跡收到心黎的信息便過來了,來的時候還給小公主帶了玩具。不知道是不是玩具的原因,還是從小和寧跡更熟悉一些的原因,含希停止了哭鬧,興致勃勃的跟寧跡玩起來。
薄庭深微微抿起了唇角,看著逐漸有了笑臉的含希一顆懸著的心臟終于落了下來。
祁叔買了糖醋排骨回來,心黎坐在床邊給她喂飯,她只是吃了兩口便再也沒了胃口。心黎拿出紙巾幫她擦嘴,她看著媽媽嘟了嘟嘴,坐在床上玩著寧跡給她帶過來的玩具。
她挑了挑眉尖,唇角浮現(xiàn)出淡淡的弧度,見含希的情況穩(wěn)定了,她轉(zhuǎn)眸看向薄庭深,“你能不能回慕宅幫含希拿件換洗的衣服?”
薄庭深幽深的眸落在她的身上,沉沉的不帶有任何情緒,片刻之后看著她點了點頭。
祁叔看著兩人總覺得不對勁,輕輕的抬了一下眉,“小姐,要不我回去拿吧。”
心黎凝眉,低頭思索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到薄庭深有些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用了,我回去拿?!?br/>
他說完便抬起了腳步向外走去,心黎眉尖動了動,視線落在女兒的身上,纖細(xì)的手指摸了摸含希的小臉,唇角微微揚(yáng)了揚(yáng)。
她的身上還穿著禮服,她的衣服,總不能讓祁叔去拿。
寧跡挑了挑眉尖,還沒說話手機(jī)便進(jìn)來了一條短信,他看了一眼,擰了擰眉和心黎打了個招呼便出去了。
含??粗职趾蛯庺昔味甲吡耍鄣囊宦暱蕹雎晛?。
心黎從一邊將她抱了起來,“寶貝不哭了,爸爸回家?guī)蛯氊惸脰|西了,很快就回來?!?br/>
含希眨了眨眼睛,“那寧粑粑呢?”
心黎蹙眉,這孩子,寧粑粑這個稱呼是不是改不過來了?“寧叔叔有事情,等有空了再來看含希?!?br/>
含希不太懂她的話,但止住了哭聲,一雙大眼睛看著她轉(zhuǎn)了好幾圈。
……
寧跡剛出門診部的大門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薄庭深,他挑了挑眉尖,朝著薄庭深走過去,“怎么還沒走?”
薄庭深回過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間還夾著半截未燃盡的香煙,幽深的瞳孔中倒映著寧跡溫淡如玉的臉。
他半晌沒答寧跡的話,倒是寧跡輕輕笑了起來,“你就這點能耐?薄庭深,任何東西想要都是自己去爭取的,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她在追著你跑,她不動,你也不動,活該她不要你?!?br/>
薄庭深的眉心狠狠動了一下,看著他的眸越發(fā)的幽深,“你對她是真心的嗎?”
寧跡驀然一愣,隨即挑起了眉心,“至少比你真?!?br/>
薄庭深自嘲的笑了一聲,不帶有任何情緒的視線從他的身上掃過,疾步朝自己的車子走了過去。
寧跡眨了兩下眼睛,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yīng),驀然才發(fā)現(xiàn)自己闖禍了。
他轉(zhuǎn)過眸看了看身后的門診部大樓,輕輕笑了兩聲,轉(zhuǎn)身朝另一個方向走過去,這兩個人現(xiàn)在這么別扭,既然已經(jīng)這個樣子了,他就再幫他們一把。
寧跡還記得含希一歲多的時候心黎跟他說過的一句話,當(dāng)你一個人熬過了所有的苦,也就沒有那么多想要和誰在一起了。
可她還不到三十歲,她的余生還很長。
……
病房內(nèi)只剩下祁叔和心黎看著含希,含希坐在床上,燒退了下去,她也舒服了好多。
祁叔給含希買糖醋排骨的時候也給心黎帶了粥,但她卻一動未動。
祁叔抿抿唇,“小姐,你也吃點東西吧。”
心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清明的眸光中染上了抱歉的神情,祁叔在慕家大半輩子,當(dāng)初她跟慕衍爵的走的時候要帶祁叔一起走,祁叔拒絕了,堅持留在茉城。
沒想到幾年時間過去,祁叔依然留在慕家,幫慕家守著那個已經(jīng)殘破的家。
“我待會兒再吃,祁叔,你也吃點吧?!彼⑽⒚蛄嗣虼剑拔乙粋€人在這里可以,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這么晚了,你肯定也累了?!?br/>
祁叔搖搖頭,“老爺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他像是感慨一般,眼眶中已經(jīng)有了一層濕意,“其實姑爺真的挺好的,只是老爺還沒來得及了解他就……”
心黎輕嘆了一口氣,看著祁叔輕輕笑了笑,“再說吧,現(xiàn)在我只希望含希能夠平安快樂,承希能夠快點回到我身邊。”
祁叔聽到承希兩個字,瞳孔重重縮了一下,“你是說,小少爺還活著?”
心黎自嘲的笑了笑。
看她這個樣子,祁叔也不敢再問下去,轉(zhuǎn)了個話題,“前兩天我收拾東西的時候,在閣樓里找到了不少你小時候的東西,都是些書呀本子之類的,等你回去的時候看看哪些要留下的。”
心黎愣了一下,低眸想了一下,扔在閣樓里的東西,大多是她的手殘廢以前的,半晌,她直起眸,“祁叔,那些東西都不要了,你趁空扔了吧。”她頓了一下,繼續(xù)說道,“你年紀(jì)大了,先回去休息吧,一會兒薄庭深會過來。”
祁叔聽她這么說點了點頭,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性子執(zhí)拗,他走了,正好給兩個人獨(dú)處的機(jī)會。
他沒再做停留,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
阮欣然躲在樓梯的拐角處,看到祁叔離開她才敢出來。她還記得慕長忠死之前祁叔看著她的神情。祁叔對慕長忠忠心耿耿,但就是這份忠心耿耿,對她來說卻是巨大的隱患,慕長忠死了,他是唯一知道那個秘密的人,所以,他必須得死。
阮欣然冷冷笑了兩聲,看著病房的門握緊了雙拳,薄啟深要挾她,那她就在薄啟深的心上插一把刀子。
她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當(dāng)初信了薄啟深的話,一步錯步步錯。
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著里面的母女,唇角勾起自嘲的笑意,這一切原本都是應(yīng)該屬于她的呀,可她卻落到了今天這個地步,聲名狼藉,一無所有,她最愛的男人甚至連看她一眼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