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之燒了香，因記著賓館里的諷圓圓，與文一平碰了面，就回了賓館。

    諷圓圓醒來，懵懵然，知覺了房間里只有自己一人，就知道方知之甩下自己上山了。昨夜面對面飲酒時，他就說你的腳疼明天就不要上山了，我們?nèi)トゾ突亍ＶS圓圓看了自己的腳腕子，當時嗯了一下?，F(xiàn)在想，只一人躺在床上，沒有愛人溫情的凝視，沒有愛人繾綣的相擁，沒有愛人呢喃兒語般的寶貝聲，又懊惱起來。她伸手拿過床柜上的手機，按通了方知之，卻回音對方暫時無法接通。

    諷圓圓疑惑了一下，又按通了手機，回音依然。她心里的懊惱就忽地一下膨脹開來。上山就上山，還關手機，干嗎呀？正要發(fā)作，卻無處發(fā)作，一種被獨棄荒野的感覺，一閃念地顯現(xiàn)了。諷圓圓的眼角就滾下兩滴淚珠，歪坐著的身子慢慢傾倒下去。

    沒過片刻，諷圓圓聽得房門開了，又關了，想來他回來了，便馬上裝著還睡著。

    方知之進來坐到床沿上，看著諷圓圓，俯下身，輕輕把嘴停在她的腮上。忽見鼻凹處有淚痕，想她是裝睡，也不去戳穿，自顧自，坐到沙發(fā)上，抽煙。

    諷圓圓見他沒了動靜，只好無味醒來。方知之按下煙，走過來，佯裝抱抱，說：“醒啦？我的香也燒好了?！?br/>
    “就你壞，拋下我不管了?！?br/>
    “我們不是昨天說好了，你的腳腕子蹩傷了，走不動的。

    來，不要小孩子氣啦，我們一起早餐去。”

    “我不餓。要不你背我?！敝S圓圓見方知之遷就著自己，情緒即刻好起來，撒著嬌說道。

    “好、好~我的寶貝，你不會讓我在自己的下屬面前丟人現(xiàn)眼吧？”

    “嗯，那就在屋里背背?！?br/>
    諷圓圓便趴到方知之的背上，親吻著他的脖頸。方知之來回走了兩趟，便提議用餐去，然后回家。

    禮拜一上班后，文一平先到了財務部，找到錢舒，詢問道：“股份里的錢，都到賬了嗎？”

    “估計都繳納了。我看看?！卞X舒便登陸瑞祥醫(yī)藥的財務系統(tǒng)，查起來。

    “公司里的人都繳納了。你說的那個什么主任……對，叫項主任，還沒繳?！?br/>
    “哦，該繳了。我去催催?！蔽囊黄缴扉L了脖子，盯著銀屏看，又縮了回來，便往外走，回頭對錢舒說“謝謝??！”

    文一平徑直到了方知之的辦公室，向他匯報。方知之說：

    “都一個多禮拜了，怎么還不繳錢？難道錢也要我們出？”

    “不會吧？我們出的話，財務上怎么過？”

    “想遠兜轉(zhuǎn)？”

    “這也太黑了吧？何況出賬總要個理由，還有稅務發(fā)票。”

    “只出二十萬。只要明年一上市，可能就是四百萬哪！……還想怎么樣？一平，你去催催，就按定好的套路來，不要節(jié)外生枝了?！?br/>
    “好吧，我這就去電話，或者干脆到他辦公室里，把這事了了。”

    “嗯。錢繳齊后，持股會的股權轉(zhuǎn)讓就可以弄了?！?br/>
    “對，如果這個禮拜資金到位后，持股會的股權，就可以轉(zhuǎn)讓到瑞祥物流了?！?br/>
    “大約幾時可以做好？”

    “那還要和律師，審計商量后再定。不過我想，順利的話，六月底可以弄好的?！?br/>
    “好！一平，這段時間你辛苦了?！?br/>
    “董事長更辛苦。我去辦事了?！?br/>
    文一平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摸出手機要打電話，看到有條短信，是那蘭沱的，居然是子夜時分發(fā)出的，是一首漢樂府詩歌。

    “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滾滾，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于君絕?！?br/>
    文一平心頭一震，感動之余，回復：“千年誦唱，綿延不絕。芝心悠悠，點一之心蕩蕩。兩心相融，萬難不阻?！?br/>
    文一平沉吟片刻，就電話郝貴言。

    “郝律師，你好！我是一平。在辦公室嗎？”

    “是。是一平兄啊，早上好！我才下車，要去辦公室呢。這么早，有事？”

    “向郝律師匯報一個事情。要不等幾分鐘電話你？”

    “沒事。你說吧?！?br/>
    “空股的事，我們我們已經(jīng)處理好了。我發(fā)郵件給你，你也認可了。分到股份的人都高興，錢也都繳了。項主任那邊，不知為什么還沒動靜，你看……”

    “就差項主任一人了？”

    “是這樣的。本來這事了了，持股會轉(zhuǎn)讓的事便可以處理了，下面的工作就可以跟上去的?！?br/>
    “哦，既然這事我摻了一腳，我去問問，再給你回音?！?br/>
    “那麻煩郝律師了。我等你回音，再作打算。”

    文一平本想只與郝貴言通個氣，因項思達主任要股份的事，最先是郝貴言對文一平說的，經(jīng)文一平斡旋，這事也成了?？身椝歼_的錢遲遲不到位，又是何因？想要瑞祥醫(yī)藥墊付，賬上又難走。項思達也不吭聲，不知道是怎么想的?，F(xiàn)在方知之既然說開了，就直接問問，不想郝貴言把這事攬過去。文一平樂得，想待郝貴言回音后，再定是否要去項思達的辦公室。

    半個小時后，郝貴言電告文一平，讓文一平把瑞祥醫(yī)藥的賬號給項思達主任。文一平說，之前已經(jīng)給了，弄丟了？郝貴言說，不去說前頭的事，現(xiàn)在你再給一遍就是了。項思達主任說了，今天就打到瑞祥醫(yī)藥的賬上。文一平心領神會，說馬上照辦。文一平想，只要這事了了，管他以前的賬號是否真的弄丟了。

    上午的事，辦得順利，文一平心里特別高興，頭靠在椅背，腦子里盤算著創(chuàng)立大會的大致日子。

    股份定下來了，錢也到位了，下面就得簽署相關文件。估計這個過程繁瑣，主要是人太多。法律上要求甚嚴，須每個持股會會員簽字，才能轉(zhuǎn)入瑞祥物流。應該說這次轉(zhuǎn)讓，在職工的思想上沒有太大的障礙。瑞祥物流是瑞祥醫(yī)藥的一個獨資子公司，都好幾年了。在職工看來，瑞祥物流是瑞祥醫(yī)藥的一部分，與瑞祥醫(yī)藥就是一回事。但從法律層面上看，當然差別大了。根據(jù)規(guī)定，持股會這個特定的歷史時期的特殊產(chǎn)物，既不能作為自然人入股，也不能作為法人入股，怎么辦？如果要上市，只有解散持股會。那么持股會的會員，也就是除了瑞祥醫(yī)藥中層以上干部的自然人，都是瑞祥醫(yī)藥的普通職工，他們所持瑞祥醫(yī)藥的股份如何處理，是個大問題。券商徐善謀設計，并經(jīng)律師、審計認可，在三家中介機構的合作協(xié)調(diào)會上確定：把職工的這部分股份全部出讓。瑞祥物流是獨立法人，受讓職工的全部股份，瑞祥物流再以法人投資的形式，入股瑞祥醫(yī)藥。這樣，有效規(guī)避了法律關于股份公司發(fā)起人的人數(shù)規(guī)定，也解決了持股會尷尬的法律身份及地位。這一步完成后，瑞祥物流的性質(zhì)也就發(fā)生了變化，從原來的瑞祥醫(yī)藥的獨資子公司，變成了瑞祥醫(yī)藥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瑞祥醫(yī)藥成了參股公司。更甚者，瑞祥物流反而持有瑞祥醫(yī)藥股份高達百分之四十，倒成了名符其實的相對控股公司。但是，瑞祥物流在形式上并沒有什么變化，瑞祥物流依然做瑞祥醫(yī)藥的物流業(yè)務，但畢竟因性質(zhì)所變，又產(chǎn)生了一個關聯(lián)交易的新問題。所幸關聯(lián)交易額所占比例低于規(guī)定值，并沒有形成實質(zhì)性的法律障礙。文一平知道，這只是解決瑞祥醫(yī)藥上市的一個問題而已。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退休職工掛在企業(yè)的部分福利，如何得到保障。徐善謀認為，一個1953年成立的老廠，至今已有五十五年的歷史了，退休職工數(shù)目巨大，與在職職工比，已達到二比一?，F(xiàn)在雖然已經(jīng)社會化管理，但還有好幾塊職工福利在瑞祥醫(yī)藥發(fā)放，什么煤氣補貼、節(jié)假日慰問費、高溫費、醫(yī)療補助費、探視費等等。一旦上市成為公眾公司，對新的股東是不公平的。甚至在以后上報上市材料時，會被質(zhì)疑，覺瑞祥醫(yī)藥的歷史包袱厚重，暗藏一塊持續(xù)不斷的或有負債。所以徐善謀認為，既然不合上市規(guī)范，所以必須剝離。解決方案：該項債務轉(zhuǎn)移。操作上，將與瑞祥醫(yī)藥主營業(yè)務關聯(lián)不大的下屬物流資產(chǎn)、液化站資產(chǎn)和相關部分的對外投資，捆綁劃至瑞祥物流，以對應退休職工福利事項，并成立退休職工保障基金。同時，相關負債也剝離至瑞祥物流，配上部分現(xiàn)金。未來，退休職工的這一部分福利，由瑞祥物流的退休職工福利保障基金來發(fā)放。

    這幾塊剝離的資產(chǎn)，也要審計完成后方能進行操作。到時召開股東大會，只要決議一通過，股東在決議上簽字就可以了。而持股會會員大會，相當于全體職工大會，要百個會員來開會。有的人還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那就很麻煩，更何況簽字了。再說當時第一次國有企業(yè)改制時，在股份的分配上，職工意見多，反應大，只是大家對股份的意識不強，有點懵懂。又在各級干部的勸說下，都你看我，我看你地從了眾。而時過境遷，據(jù)這五六年的每年的分紅數(shù)目，職工就感到了這股份的力量?，F(xiàn)在要上市，對照醫(yī)藥企業(yè)的發(fā)行價，二十元以上一股，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照此算下來，職工與自然人的差距可謂是天囊之別。雖說自己也輪到了一份，心里總是有點不平，沒事也就過了。說要拿這股份說事，說要轉(zhuǎn)出瑞祥醫(yī)藥，到瑞祥物流，上市后到底還能與自然人的股份一樣，心里沒底。當然，這點風聲一出，方知之聽到后，就召開了各級會議，大力宣傳職工的股份與自然人的股份是一樣的，上市后所有職工所持股份，同樣享受上市成果。至此，風聲才隱退下去。

    文一平是能細細品味瑞祥醫(yī)藥的股份在不同的人群中的個中滋味的。然而大方向已定，再難做的，也要去完成。為防不測，召開持股會會員大會，只通知一遍，時間定在禮拜六上午十點。文一平明白方知之的意思，流程要走，字要簽，會議豐滿與否不搭界。文字材料要圓滿，無瑕疵，經(jīng)得起證券主管部門的審核。文一平想這持股會會員大會是不能再拖了。就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下：持股會大會，禮拜六，待定。他要向方知之匯報后再定下來。會議內(nèi)容，就是持股會所持瑞祥醫(yī)藥的股份出讓，以及持股會的解散。對解散也要審計的。這個審計業(yè)務就讓錢舒去弄吧，自己是不愿意再去搭這個手的。只是瑞祥醫(yī)藥的審計報告，這個禮拜六是否可以拿出來？文一平這樣想著，就打電話給地坤審計事務所徐生。

    徐生是地坤審計事務所的合伙人之一，也是瑞祥醫(yī)藥這次上市項目的審計負責人，簽字人。平常徐生與錢舒聯(lián)系最多，業(yè)務上的溝通隨時都會發(fā)生。文一平只是與徐生開會，吃飯，簽約時碰面，次數(shù)不多，但也很熟。

    “徐總，我是瑞祥文一平啊。你在杭州？”

    “??！文董秘，你好你好！噢，我今天在廣州。有什么事嗎？”

    “也沒啥。我隨意查了備忘錄，好像這個月底或下月初，要給錢了吧？呵呵！”文一平?jīng)]有明說催他的審計報告，只是暗示了一下，分期付款的審計費。

    “哈哈！文董秘記著，謝謝哩。審計報告快好了。我回去后，大概可以簽字了?！?br/>
    “哦，謝謝徐總。你在外面，我還打擾你。呵呵，讓你費心了，徐總保重！”

    “應該謝謝你！什么時候來杭州，我們碰個面，吃個飯呀！”

    “好，好，一定來拜訪！再見！”文一平待徐總擱了電話，才擱。

    （下一節(jié)預告：心田的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