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午間簡清淺的插曲,一日光陰更快得在學習中悄然流過,夕陽如約定好的又掛在了西方天際。
教室里隨著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嘩一下散去,爭先恐后的沖向了校門,嚴洛慢條斯理的整理好課本,然后又將自己帶來的古籍一一放回背包,這才慢慢走出學校。
回家的路少有人跡,原來繁華的街道隨著紡織廠的荒廢變得冷清至極,嚴洛從小到大一直走這條路,雖然有陰靈鬼物但勝在清凈。
眉頭微微皺起,嚴洛目光瞄向了一條幽深的胡同:“還有完沒完?”
“嘎嘎,你沒死怎么可能完,我已經(jīng)聞到了你血肉的香味?!?br/>
“蠢貨,廢話太多了,趕緊上,然后我們分食了他?!惫砺暡粩?,一只只幽魂飄蕩出來,有男有女,如約定好一般,在這個黃昏攔住了嚴洛的去路。
鬼有鬼道,有的只是陰森冷冷,對于嚴洛來說只是小兒科,可有的則已經(jīng)靈化,身體的某部分成為了鐮刀或者大劍,這些也是最具威脅的,人間俗稱厲鬼。
眉頭微挑,雙手快速捏印,嚴洛彎腰滑行,兩手的印訣不停拍打在鬼物的身上,每一個符印亮起,必定會有一只鬼物燃燒虛無。
“焚魂!”
一只高大的鬼物舉起手臂凝成的大刀,扛在肩頭,打量著嚴洛凝重道。
嚴洛略感詫異,他這些年抓鬼靠得就是這一記焚魂,卻不想今日
被鬼認出,不過細想也就釋然,畢竟最近冒出的鬼物可不是以前那些普通的游魂,而是真正的厲鬼,并且這些明顯不是停留在人間的所謂厲鬼,而應該是來自地府的靈化厲鬼!
心神一分,肩頭頓時被一只鬼魂抓破,鮮血頓時飚濺,而聞到鮮血的鬼物全都一滯,繼而鬼眼內(nèi)冒著綠光:“好美味的鮮血,讓我吃了你吧!”
一張張足以吞下臉盆的大口取代了他們的鬼臉,向著嚴洛吞下,顯然流出的鮮血令他們陷入了瘋狂,嚴洛也是第一次知曉原來自己的鮮血真的如此誘鬼,或許在這些鬼物眼里,比唐僧肉還要來得珍貴,他也終于明白了白舞說的那句話“沒有鬼物能禁得住你血肉的誘惑!”
“鎮(zhèn)!”
嚴洛吐血喝出鎮(zhèn)字訣,一日兩次,根本不是現(xiàn)在的他能承受的,不過效果也的確很好,所有的鬼物在這一瞬皆被震飛,趁著這個空擋,他狼狽逃竄。
鬼物中一名青年鬼物率先站起,薄薄的嘴唇掀起一抹冷意:“果然是覺醒了,看來消息沒有錯,閻羅,呵呵,你以為你能回到地府嗎?”
“鬼厲大人,我們接下來要怎么做?”其他的鬼物也紛紛爬起,諂媚的向著青年問道。
青年嘴角微揚,陰冷道:“大人吩咐了,若你們能吃了高貴的閻羅大王,你們不僅能成為鬼人,還會得到庇佑,百年內(nèi)無人能干預你們的自由!”
一眾鬼物激動萬分,成為鬼人且不懼地府執(zhí)法者,那他們不就可以在人間為所欲為了?
“大人,我們這就去他的家!”
青年看著軍心高昂的遠去鬼物,刻薄的嘴唇抿起:“閻羅,你是人間少年,永遠都是,哪怕是死!”
夜色里,青年的身形隱入了胡同深處,隨后天空掠過了一道黑影,朝著某一個方向飛去,他沒忘記,大人還安排了一名有趣的伙伴,半人半鬼,身份特殊。
“閻王的鎮(zhèn)魂將,呵呵,還不是大人的棋子……”
嚴洛胸口難受,一天兩次鎮(zhèn)字訣,對于他這樣一個少年還是負擔太重,推開家門,一口熱血再次吐出,院內(nèi)正在揮舞棍棒的的大個赤虎一眼看到他,臉上的怒火一閃而逝,急忙扶住嚴洛,關切問道:“弟弟,你怎么了?”
“沒事,只不過跟一群厲鬼打架輸了?!眹缆鍙姅D出一絲笑容,在赤虎的攙扶下回到房內(nèi)休息。
客廳正襟危坐一名老者,嚴洛嚇了一跳,他可是知道自家沒什么朋友,仔細一瞧發(fā)現(xiàn)竟是自家嗜酒如命的老頭子。
“老頭,你怎么沒喝酒?”
老頭子今天刮了胡子,剪了頭發(fā),很認真的說道:“當然是因為要清醒幾天了?!?br/>
嚴洛皺皺鼻子,突然笑得跟吃到肉的狐貍一般:“老頭,酒味都還沒散,你騙鬼呢。”
老頭絲毫不見尷尬的一笑,果然從沙發(fā)后拎出一瓶酒,小抿了一口,道:“壯壯膽?!?br/>
“咳咳,服你?!眲×铱人詢陕?,又有鮮血順著嘴角溢出。
“行了,去赤虎的房間休息去吧,吃飯的時候叫你?!崩项^無所謂的擺擺手,讓赤虎帶他去休息,待房門關上,老頭臉上的無所謂悄然收斂,變得沉默如陰云。
當赤虎走出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了要下雨的跡象:“爺爺?!?br/>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本以為只是些聞著味的孤魂野鬼,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背后搗亂。”老頭子說完話狠狠喝了一口酒,擺擺手讓赤虎離開,然后在客廳內(nèi)自言自語:“看來麻煩永遠是躲不掉的,雖然人間真的很舒服,可終究還是要回去的……”
院子外的街道,東西貫通,兩邊聚集了不下二十只鬼物,而且每一只都是靈化的,氣勢洶洶的朝著亮著燈光的院子走來。
嘎吱
院門打開,一個兩米高的大個走出,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像極了傳說中的老實人,輕輕的帶上門,大個竟然也具有鬼眼,沖著自兩邊走來的鬼物,咧嘴一笑:“都來了?!?br/>
鬼物全都止住腳步,大個的語氣就好像是迎接來串門的客人,可不知為何,黑夜里那兩排閃亮的大白牙帶給他們難言的威懾,彼此對視,皆是不可思議,他們可是鬼啊,怎能被人嚇到!
陰風襲來,眾鬼飄至。
刀劍落下,赤虎仿若沒有看見,只是輕咳一聲,張口唱起了歌,歌詞模糊,曲調(diào)古怪,夜色里只隱約聽到語調(diào)起伏的八個字:“不落黃泉,殺鬼萬千!”
嘭
嚴洛自床上翻起,忍著胸腔疼痛拉開了房門,看到客廳又開始斜躺著喝酒的老頭,長舒一口氣:“老頭子,赤虎呢?”
“哦,在廚房做飯呢,你怎么起來了?”
“我感覺到有一股很強的波動?!?br/>
“幻覺了,腦抽了?”老頭很鄙夷。
“或許吧?!眹缆鍥]能從老頭臉上看出異樣,揉著腦袋一屁股坐了下來,打開電視看著無聊的綜藝節(jié)目。
“老頭子,問你件事?!?br/>
“說吧?!?br/>
“一個人死了,靈魂被新的鬼魂取代,這樣應不應該殺?!?br/>
“怎么,悲天憫人犯了?”
嚴洛沉默半晌最后還是老實的點點頭,他雖然知道眼前老頭子最鄙視的就是胡亂的同情心泛濫,可是他的心還是不愿撒謊:“一個同學,他死了,但被另一個鬼魂取代了?!?br/>
老頭喝盡最后一滴酒,眼神恍惚的看著嚴洛,道:“你管不著,你不是閻王,不是黑白無常,不是牛頭馬面,也不是所謂的地府執(zhí)法者?!?br/>
“可是若我是呢?”嚴洛沉吟半晌,問道。
“那等你真的成為了再說?!?br/>
“但那個同學也要吃我?!?br/>
老頭這一次認真的放下酒瓶,拎出另一瓶來,說道:“那該殺?!?br/>
“……”
“不要驚訝,哪個人不是雙重標準,對自己一個,對別人一個,你是我孫子,他又不是?!?br/>
“老頭,我怎么感覺你說孫子是罵人呢?!?br/>
“哦,下次注意點語氣,不把那個子字咬得那么重就行了?!?br/>
“……”
晚飯照舊是四菜一湯,嚴洛邊吃邊看赤虎:“你剛剛干嘛去了?”
“做飯?!?br/>
“可是我聽到你唱老頭的歌了?!?br/>
“無聊?!?br/>
“但我隱約聽到你歌詞唱的清楚了?!?br/>
“哦,做飯的時候頓悟了吧?!背嗷⒑┖竦囊恍?,然后夾了一筷子飯菜:“多吃菜,長得快?!?br/>
“騙子?!?br/>
“嘿嘿,咱媽以前說的?!?br/>
嚴洛沉默了,說起媽媽,他心中五味雜陳,眼前的哥哥是同母異父,據(jù)說母親后來是被自己那個老爹搶去的,以前每每聽到老頭子說起,總是義憤填膺,法治社會豈能容得了老爹這樣的土匪強盜,可現(xiàn)在,如果沒錯的話,自己的老爹是上一任閻王,搶老婆,呵呵,算的了什么呢?
“弟弟,明天我送你去上學?!本驮趪缆宄两诨貞浀臅r候,赤虎突然開口。
“啊,為什么?”
“因為明天我不做飯?!?br/>
“罷工?”
“嗯!”赤虎很認真的點頭:“我要去一個地方,順路?!?br/>
“哦,那一起。”
“好?!?br/>
這一晚,嚴洛在房間睡下,老頭在客廳喝酒,院子里坐著一尊高大的身影,盤膝打坐,菜刀橫放雙膝,神鬼辟易,誰說菜刀不管用,那也看落在誰手里,起碼當在赤虎的手中,沒有一個鬼物膽敢靠近,因為夜色里都能看到閃亮的鋒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