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子嗣不豐,因而很是寵愛這一輩最小的孫子,前幾年多次向長安上疏,也是為了給孫子謀個前程。”
傅衍之對錦文帝收到過的上疏如數(shù)家珍,實在是錦文帝前幾年太過信任,恨不得每一封都要他算一算會不會有礙他的氣運。
憑借那雙能看到氣運變幻的眼睛,傅衍之很是‘料事如神’了一段。
楚云歌伸手接了一個冰雹,視線落在魚縣方向的黑暗中,小聲說:“可楊家分支和楊家最疼愛的孫子有什么關(guān)系?”
傅衍之面色古怪:“因為楊家分支的孩子曾經(jīng)和主脈的孩子抱錯了,養(yǎng)了幾年才發(fā)現(xiàn)沒有胎記,可主脈的孫子已經(jīng)對分支有了感情,時不時會回去住一段時間。”
楚云歌沒見識地微微張嘴。
這就是錦國版本的真假少爺嗎?這位孫子不會是左右逢源那種團寵少爺吧?
嘖嘖。
系統(tǒng)也嘖嘖:“還好這本書不是講的真假少爺爭寵,而是大男主亂世稱霸,否則宿主就不能玩基建了。”
楚云歌想了想,傅衍之如果有個真假少爺劇本,她……好像也沒什么影響啊?偏安一隅修路修房子,還需要真假少爺什么的同意不成?
甩甩腦袋將不屬于自己的劇本丟出去,楚云歌譴責(zé)系統(tǒng):“成天想些亂七八糟的,不健康!”
系統(tǒng):???
到底是誰在想些亂七八糟的啊!
楚云歌假裝沒聽到系統(tǒng)的控訴,面對傅衍之眼中的笑意依舊面不改色:“所以山匪和‘將軍’的目標是那位孫子?想要挾孫子,以令楊家?”
聽起來有點怪。
但也沒什么不對,傅衍之于是點頭,又補充說:“這都是我的猜測,不能當(dāng)真?!?br/>
夔梁老將軍帶著小崽子們摸到楊家宅子,很快摸進了最深處的院子,沿途的山匪應(yīng)用和守門處一樣的待遇,該殺殺,該綁綁。
等他埋伏在疑似匪首所在的房子外聽墻角,就聽到了還帶著稚氣的少年哭訴聲:“你放過我吧……啊好痛……我真的不是……別……”
夔梁:?。。?br/>
淮南軍:?。?!
暗衛(wèi):“豈有此理!”
幾乎是伴著楚云歌長大,在暗處為她擋下了無數(shù)次來自楚云凌的暗算的暗衛(wèi)們對此十分敏感,聽到疑似匪首凌辱小男孩的聲音,一腔怒火差點沖昏頭腦,刷地看向夔梁。
將軍,干嗎?
夔梁:“……按照部署,潛入!”
還能怎么辦,小崽子們都聽不得人受辱,這一路若不是殿下提前吩咐過,可能會有被逼成山匪的存在,才沒將所有人都殺了,而是只殺看見行惡的,其余等著審判后再殺。
如今也是個現(xiàn)行?。?br/>
得,進去救人吧。
昏黃燭光下,匪首匪夷所思:“我碰到你了嗎你就哭?”
男子怎么會這么容易哭???他不理解。
少年抽抽搭搭:“沒碰到嗎?我不是楊大郎君,你放了我吧。”
匪首其實也有點相信他不是那位傳說中楊家寵得失了智的孫子了,總不能寵出來這么個丟臉的家伙吧?可到底長相年齡都相仿,他也不能一刀砍了,只好煩躁地讓人別哭。
誰知少年還是哭個不停,匪首一怒之下掃落一桌飯菜。
在少年的肚子咕咕聲中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匪首舒了一口氣,惡狠狠地警告:“管你是不是,老實點!就算不是,找到真的大郎君之前,你裝也得給我裝成楊大郎君!”
不然他怎么和將軍交代?沖動之下若沒有收獲,將軍真的會殺了他的!
少年沒說話,直勾勾看著匪首。
匪首這會才發(fā)現(xiàn),少年細皮嫩肉的,長得也頗為清秀。這若不是楊大郎君……他也不是不能享用一番吧?
匪首眼神逐漸淫靡,少年卻忽地朝他一笑。
匪首:?
刀疤臉一臉錯愕地想要回頭,卻在暈眩中緩緩倒下,發(fā)出一聲悶響。
老夔將軍拿著抹了李圣狩特制麻藥的刀,又在刀疤皮糙肉厚的屁股蛋上補了一刀,這才看向少年,眼神復(fù)雜:“你就是那位孫子?讓楊家老頭累死八匹馬就為了給你吃上最新鮮的荔枝的,那位孫子?”
少年眨眨眼,微笑起來。
夜半三更,冰雹終于停歇。魚縣內(nèi)道士打扮的高大男子帶著幾個穿著輕甲的人,穿梭在雨后復(fù)蘇的街道內(nèi),時不時拐進發(fā)出聲音的民居中,出來時便會提著個人頭或者五花大綁的活人。
忙活到后半夜,夔梁估摸著危險不足以傷害到楚云歌了,便讓人去報信了。
至于他……轉(zhuǎn)頭便對上了少年含淚帶笑的臉,夔老將軍打了個哆嗦。
這、這小郎君,果然不愧是被嬌生慣養(yǎng)長大的。
想著想著,又覺得他們真是對不起殿下,居然讓殿下成日里忙碌,同樣的年紀卻能面不改色面對匈奴圍城。
夔老將軍沉浸在長吁短嘆中,完全沒注意到身旁的少年沒獲得注意力時不屑的撇嘴。
楚云歌很快被接應(yīng)進城,首先被淮南軍清理完的楊家宅子,原本的主人還原封不動的關(guān)在地牢。畢竟他們忙著呢,現(xiàn)在給他們解綁除了添麻煩一點忙都幫不上。
除此之外便是堆滿了一個小院的尸體,這都是楊家的護院,一個不留的被山匪干掉了。
敏感地嗅了嗅,楚云歌沒有去探究這股腥味是什么。
傅衍之拉了她一把,躲過夜里墊高的門檻:“小心?!?br/>
楚云歌回過神,跟著引路的淮南軍往內(nèi)院去。夔梁就等在那里,還有幾個值得審問的山匪。
繞過瘦猴,楚云歌好奇地看了眼站在山匪身邊的少年,“他也是山匪嗎?”
系統(tǒng)方才一直在轉(zhuǎn)播淮南軍救人的帥氣行為,楚云歌沒關(guān)注到夔梁這邊,現(xiàn)下突然看到個畫風(fēng)不符的少年,順理成章的聯(lián)想起了傅衍之講給她打發(fā)時間的楊家真假孫子。
果然,少年出聲反駁:“我不是山匪,我是楊家人,宅子的主人?!?br/>
言下之意站在我的地盤,你們是不是該收斂些?
楚云歌哦了一聲,轉(zhuǎn)頭看夔梁:“怎么樣?匪首招了嗎?他是誰的人,又為何要侵占魚縣?不知道朝廷肯定會派人來剿匪的嗎?”
不論如何,槍打出頭鳥,亂世還沒到呢就著急忙慌搶地盤了,這行為很不明智。
匪首被沾了麻藥的刀劃了一道血口子,夔梁下手極有分寸,但沒想到神醫(yī)圣手的藥效太強,因此現(xiàn)在只能尷尬的回答自家殿下:“還……沒醒?!?br/>
楚云歌拉著國師坐下,自然得像是她才是這宅子的主人,順手還遞給夔梁一顆烤得焦香的土豆,“也不著急,天還沒亮?!?br/>
咕嚕一聲,被忽視的少年:“喂!別當(dāng)我不存在??!”
夔梁撥開土豆:“救人途中已經(jīng)叫醒了約莫三百青壯,縣里的道士也有百余,如今正在一家一家的掃除山匪。”
輕描淡寫,山匪如同垃圾。
少年望著土豆流口水,一邊不明覺厲。
傅衍之:“青云子呢?”老大年紀了,還跟著青壯跑全程,沒看到老夔都已經(jīng)休息吃東西了?
國師想著便坐不住,和楚云歌說了聲便出去指揮他的道士師兄弟們了。
雖然可能是指揮他們把自家?guī)煾缸セ貋怼?br/>
楚云歌翹著腿和夔梁說話,終于在夔梁吃完土豆,少年的眼神也失落無比時彎了彎眼。
她掏出另一個烤土豆:“你一定餓了吧?”
少年:??!
他歡喜地說:“對呀對呀,要給我吃嗎?”
楚云歌露出純澈的微笑:“那大名鼎鼎的楊寶淮楊大郎君,不介意跟我講講為什么山匪要抓你吧?”
少年:“……”
楚云歌:“等價交換,君子協(xié)定,如何?”
同樣的年紀,有人被五花大綁,連個土豆都沒得吃。有人身姿綽約,端坐上首的樣子威嚴優(yōu)雅。
夔梁悟了:嬌生慣養(yǎng)有個屁用!醒掌天下事,醉臥美人膝不好嗎!
雖然沒醉,但臥過美人國師膝的楚云歌好整以暇,看少年憋屈地在咕嚕嚕的肚子控訴聲中選擇了妥協(xié),也沒吊著人,將土豆遞了過去。
少年一愣,雙手接過土豆一口啃下去!
軟糯焦香,外皮焦脆,里面卻香甜可口!在冰雹天氣吃一口冒著熱氣的這玩意兒,比珍饈樓的拿手菜還要美味!
感覺胃舒服了些的少年瞬間給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大,卻已經(jīng)能夜襲山匪的猛人帶上了好人牌牌。
他啃著第三個土豆,填了填肚子后嘴巴也終于有空閑下來了。
他果然是楊家那位傳說中的孫子。來旁支住一段時間卻不小心遇到了山匪占了這座富裕但不起眼的縣,還直指楊家。
“他們想用我換阿爹阿娘聽話,”楊寶淮迷惑地皺起一張臉,“太愚蠢了,阿爹阿娘怎么會因為我配合這種反賊啊!”
楚云歌摸摸下巴:“也不一定吧?”
楊寶淮:?
楊寶淮不忿:“就算你是恩人,也不能污蔑我家人!”
楚云歌無辜臉:“我是說他們不一定是反賊吧。對了,山匪口中所說的將軍,你可有頭緒?”
“將軍?”楊寶淮驚訝,“你怎么知道我干爹是將軍?”
楚云歌:?
所以你不只是真假少爺中的團寵,還有個大佬干爹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