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小靳去電梯口接人,然后坐在自己的隔斷里露出個腦袋,眼瞧著程立仁帶著另外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走進了會議室里。
我給林絮發(fā)了條消息:“猜猜誰來了?”
“誰?”
“程立仁?!?br/>
然后我立刻就看到林絮的隔斷里露出個天靈蓋,往會議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干什么來了?”林絮問我。
“來洽談業(yè)務(wù)唄。有個銷售知道我現(xiàn)在在找合作公司,給我推薦了一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推薦的是成美?!?br/>
小靳給程立仁他們送了水進去,然后向我走了過來。林絮還在問我要不要陪我一起進去,我說不用了,“反正他看見我也就知道這合作肯定是沒戲的了,你在場估計他覺得更下不來臺。我過去聊兩句打發(fā)走了就完了。”
“姐,設(shè)計公司的人到了?!毙〗吭谖业母魯嗌蠈ξ艺f道:“還有什么需要我這邊準備的嗎?”
“不用了,你去忙吧?!蔽艺酒鹕韥恚蒙献约旱挠浭卤竞捅乇?,抖擻了一下精神往會議室走去。路過董憑躍的辦公室時他正好開門出來,看見我打了聲招呼,“忙什么去啊?”
“見個設(shè)計公司?!?br/>
“還在見設(shè)計公司呢,有靠譜的嗎?”
“都還可以,就看反饋回來的東西還有報價了。”我又低聲補充道:“今天這個是銷售那邊給推薦的,不見不合適?!?br/>
說話間我倆已經(jīng)一起走到了會議室的門口。只隔著一個玻璃門,屋里的人顯然已經(jīng)聽到了腳步聲,我推開門的瞬間他們便站了起來。
程立仁看見我,那原本已經(jīng)準備好的笑容硬生生地凝固在了臉上,繼而轉(zhuǎn)為驚訝,再又變成了惱怒,“怎么是你?”
“好久不見啊。”我微笑著打了個招呼,“我也是挺意外的?!?br/>
“你想干什么呀?什么意思???”程立仁瞪著我,“是想耍我嗎?”
我本不想跟程立仁起言語上的沖突的,大不了互相諷刺擠懟幾句也就算了可他一上來就定了這么個調(diào)子。他不好好說話,那我自然也沒必要特別客氣。
“這話說的就奇怪了。你怎么聯(lián)系到的我們公司的你自己不知道嗎?”
“小李那邊打電話讓我過來找蘇總。”他嘲諷地笑了一聲,“還蘇總呢。老話說的好啊,真是穿個馬甲就認不出你來了?!?br/>
我走進會議室,把記事本和保溫杯放在在桌上,“老話說的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嘴是開了光了,說這圈子小還就真小,說山水有相逢,還真就相逢了?!蔽以谝巫由献聛?,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喝了口水,“怎么著?。可獠痪皻獍。客腥苏仪滥??”
“你別在我這嘚瑟,混上個甲方的經(jīng)理你就以為自己漲輩分兒了是不是?”程立仁把已經(jīng)擺在桌上的成美公司的宣傳冊推到跟他一起來的那個小伙子面前,“收起來吧,能用這種人的公司也好不到哪去。走了。”
我瞄了一眼那宣傳冊,還是我在的時候做的呢。那個小伙子我沒見過,估計是我離職后來的。他有點懵,把宣傳冊收進了手提袋里,特別好奇又非常小心地的看著我。
“我哪種人啊?之前我也在成美工作過,成美又是哪種公司???”我看程立仁站了起來,便也站了起來,“以前被你壓榨的員工,現(xiàn)在成了甲方,雖然職位不高卻剛巧能扼住你的喉嚨。你說你多尷尬啊。”
“做生意跑客戶很正常,我有什么可尷尬的。你勾引客戶不成找人把人家打進醫(yī)院,拒不道歉不說還反咬一口威脅我,你都不尷尬我尷尬什么?我問心無愧,我不欠你的。”程立仁說的很大聲,尤其是顛倒黑白的那幾句,就恨不得能穿透玻璃喊給外面全部門的人聽見。
“也是,你這么厚的臉皮哪知道什么叫尷尬??!”我走到會議室門口,把門打開,“你繼續(xù)說。我連你這種人都見過了,我還能怕什么呀?!?br/>
“蘇彌,姑娘家家的,別這么不要臉?!?br/>
程立仁說完,他身后的小伙子出現(xiàn)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樣子雖然沒見過我,但應(yīng)該是聽過我的名字了。
我往外看了一眼,每個隔斷間里都探出了半個腦袋在往這邊看。林絮噌地從她的隔斷里站了起來,氣勢洶洶的就往會議室這邊走了過來。
“程立仁你還有完沒完!”林絮一過來就立刻大喝了一聲。我從沒聽過林絮這么大聲的說過話,著實嚇了我一跳。
“當(dāng)初我離職的時候你欠了三個月的績效工資不給,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的,在你那兢兢業(yè)業(yè)的干了四年多,你到最后跟我講什么情面了?蘇彌離職的時候你想扣她工資沒扣成,后來開了三次會在公司罵她,你也算個男人?!現(xiàn)在我們都換了新工作了,你居然還追到這來找麻煩!”
程立仁看見林絮又吃了一驚,“你怎么也在這?”
“那我應(yīng)該在哪?難道應(yīng)該還留在你的公司被你克扣被你欺壓?”林絮說完轉(zhuǎn)過身來抱了抱我,“沒事,蘇彌,咱不用怕他?!?br/>
我也是懵了,我沒怕啊。
“怎么了?”董憑躍的聲音出現(xiàn)在了會議室門口,他手里還攥了張擦手的紙,看上去是急匆匆的從洗手間趕過來的。
“董哥。”林絮忽然帶上了一點委屈的哭腔,“這人是我和蘇彌以前公司的老板,我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這來了。可能是知道了公司正在找合作,就跑過來非說蘇彌欠他的,要蘇彌把合同給他,說要是不給就讓蘇彌在這公司混不下去。”
“我什么時候說過這話!”程立仁猛拍了一下桌子。
我忽然福至心靈,于是配合地重重地嘆了口氣,垂著頭對董憑躍說:“不好意思啊董哥,我會處理好的,不會給公司添麻煩的。您放心吧?!?br/>
董憑躍看看我又看看林絮,然后把目光轉(zhuǎn)向了程立仁,“你們倆哪的?”
程立仁身后的小伙子見程立仁黑著臉不說話,小心翼翼地道:“我們是……”
“我不跟你們廢話?!背塘⑷首柚沽诵』镒拥脑挘稚焓种噶酥肝液土中?,“行?!?br/>
他帶著那小伙子往外走,路過董憑躍身邊的時候,對他道:“德峰是個大公司,用人還是謹慎點好。我跟你們無冤無仇,以后也不會有利益瓜葛,純善意提醒一下?!彼噶酥缸约海翱匆娢伊嗣??現(xiàn)在他們怎么對我,將來也就怎么對你。”
董憑躍把手里的紙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里,背著手道:“這話說反了,應(yīng)該是你怎么對別人,別人就怎么對你?!?br/>
程立仁瞥他一眼,扭頭走了。
“行了,干活吧?!倍瓚{躍對格子間里的那些腦袋說道,隨后那些腦袋就都沉了下去。他又對我和林絮說:“咱仨聊聊?”
我和林絮去了董憑躍的辦公室,董憑躍給我們一人倒了一杯茶,笑呵呵地道:“沒事啊,別擔(dān)心?;仡^我跟樓下說一聲,以后不讓他們進來了?!?br/>
“董哥對不起啊。”我真心實意地道歉,“我之前不知道是他們,今天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都快到了,我想著把他們轟回去的話銷售小李那邊不好交代。我也沒想到居然吵起來了?!?br/>
“之前工作的時候有矛盾???”
“嗯?!蔽尹c了點頭。林絮在旁邊趕忙說道:“我可以作證,蘇彌一點錯的都沒?!?br/>
“沒事,不說了,過去就過去了?!倍瓚{躍對我道:“你在這工作也有一段時間了,什么樣的為人我清楚,大家也都清楚。沒事兒啊老妹兒!踏踏實實的,你先去忙你的吧,我跟林絮再說兩句?!?br/>
“???”我看了林絮一眼,有點擔(dān)心。董憑躍看我這樣子又笑了,“沒事兒?。∪グ?。對了,那人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成美設(shè)計?!?br/>
“行,我知道了?!彼麛[擺手,讓我先離開了。
董憑躍跟林絮聊的時間還挺長,中間我去跟行政部開了個會,統(tǒng)計了一下現(xiàn)有集團logo的燈牌情況,等回來時已經(jīng)中午了。我和林絮心照不宣的一起往外走,找地方吃飯。
“董哥跟你說什么了?”吃飯的時候我問林絮。
“他戳穿了我的謊言?!?br/>
“什么謊言?”
“他說,如果程立仁真的是想要挾你,肯定不會選擇跑到德峰公司來干這件事。更何況程立仁那人又不是個傻子,甲方公司的競稿流程人家又不是不懂,要挾一個設(shè)計經(jīng)理有什么用?有那工夫還不如去公關(guān)他?!?br/>
“說的有道理?!蔽艺f,“他還說什么了?”
“讓我以后別這樣干了,有什么事就找他,他給兜著?!绷中跤謱ξ业溃骸澳惴判?,之前的那些事我沒跟董哥說。倒不是說隱瞞,畢竟那件事你沒做錯什么,說了也不怕,就是覺得沒必要罷了?!?br/>
“我明白?!蔽倚χc了點頭,“說實話,你今天出來那一通說,把我也嚇了一跳,印象里沒見你那么兇過。不過還是很謝謝你幫我出頭?!?br/>
林絮低頭戳著著碟子里的蘿卜糕,“上次我就沒幫你,一直后悔。這次看程立仁又在那胡說八道的,實在氣不打一處來?!彼俅斡昧Φ卮亮艘幌绿}卜糕,“我要是能打的過他,我都想動手了?!?br/>
這么久了,原來林絮心里還是放不下那次的事情。
她夾起被她戳散了的蘿卜糕,問我:“對了,周末你有空嗎?咱們出去坐坐。”
“你不用陪孩子?”
“就是陪孩子。我公婆回老家去了,我老公周末出差。”林絮譏諷地笑了一聲,我倆都懂這一聲笑的意思。她繼續(xù)道:“想帶孩子出去玩玩,我也放松一下?!?br/>
“好啊,正好我也看看你閨女,還沒見過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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