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客在長街之上。
雪很厚,也沒有人掃。
但是他的腿卻沒有陷入雪中,他站在雪上,腳步輕盈。
洛寧望著他說道,“我可不想每日都跟你較量一番?!?br/>
云客看著他認真說道,“我只是路過?!?br/>
洛寧挑眉,“非要從我這門前過便是叫路過?”
云客說道,“想去東街吃碗面條,順便再在一個人要走之前看他一眼?!?br/>
洛寧看著他問道,“面怎么樣?人怎么樣?”
云客盯著他說道,“人已經(jīng)見到了,但是面還沒有吃?!?br/>
洛寧看著地上那足足米厚的雪笑道,“想來那面沒有火鍋好吃。”
云客道,“那是自然?!?br/>
他盯著洛寧身后的劍和腰間的柴刀忽然又跟著說道,“只是想必這人也沒有這劍快。”
洛寧認真說道,“劍已經(jīng)磨好了?!?br/>
云客若有所思答道,“那就好?!?br/>
少年輕輕的抬著步子,腳下覆蓋著靈力,也已經(jīng)站到了這雪上。
他望著云客說道,“其實,你如果要是有興趣,可以跟著那個人一起走。”
云客認真的看著他說道,“看完你之后,我還要去送另一個人?!?br/>
洛寧驚道,“是誰?”
云客笑道,“昨日來雇我殺你們的人?!?br/>
洛寧皺眉說道,“那人定然很厲害?!?br/>
云客轉(zhuǎn)過身去,再沒有看洛寧一眼。
他淡淡說道,“我的劍也磨好了。”
洛寧問道,“會很難應(yīng)付嗎?”
云客說道,“我能應(yīng)付?!?br/>
洛寧笑著說道,“這樣就好。”
陽光打在云客的身上。
他的影子在這如同彩虹的薄雪上面的光彩之中被拉的極長。
像是一柄劍。
他之前的那柄劍在中秋大會上被何人斯打彎了,后來即使是掰直了,但是也用不得了。
他腰間挎著一柄新劍。
冷風(fēng)吹的他的側(cè)臉是極為堅毅的。
那正是殺手的眼睛。
他最后的生意順著風(fēng)傳了過來,“出去之后,要對得起易先生的劍。”
洛寧臉上露出了笑容。
這他懂得。
沒有人比他更能懂得易水寒的劍了。
……
……
東街有一家面館。
但是此時卻沒有人。
這家店似乎已經(jīng)黃了很久了,沒有人來這里吃面,但是這里卻常年有著面的香氣。
云客不感覺到有任何的奇怪。
他走進屋子,找了一處靠窗的座位坐下。
他坐在這這里,如同一名已經(jīng)入定的老僧,面色顯得無比寧靜。
既然是要等人,那就要有等人的樣子。
齊腰厚的雪堆在門口。
雪如同鏡面,還在折射著陽光。
終于。
在這街上的另一處,走來了一個人。
他沒有在雪上行走。
他是蹚著雪過來的。
于是雪中就多出了一條路。
他看上去渾身濕透,似乎十分狼狽。
然后他便是也走進了這家面館。
那是一個男人。
但是他的臉上卻有著不自然的痕跡,很多人都無法發(fā)現(xiàn)他臉上帶著的那張人皮面具,也因此無法分辨出他的性別。
他來到了云客的那張桌子面前,左臂有些微微的顫抖,似乎有些傷勢。
但是相比較左臂,最為顯眼的卻是他沉沉的臉色。
他的眼睛鎖在桌子上,要噴出火焰。
因為云客很干凈,除了一柄劍之外,再也沒有帶來任何東西。
沒有他想要看見的東西。
他皺眉問道,“所以說,我讓你殺的人,你是沒有殺了了?”
云客平靜說道,“那些人是我朋友。”
那人皺眉,“誰不知道登云榜第二十二的云客是一個見錢眼開的殺手,如果給你錢,你也許連自己的老娘都會殺,你這種人還會有朋友?”
云客認真說道,“我沒有娘,被魔宗殺了,很久之前就殺了。”
那人挑眉問道,“銀子呢?”
云客從懷中掏了掏,取出了一張銀票放在了桌子上。
那上面的數(shù)字是一萬兩。
一萬兩白銀。
這如果放在民間,夠養(yǎng)活一個縣城不知道多長時間的了。
即使是修行者,也足夠讓許多人心動。
但是在此時云客的眼中它似乎都不如一張廢紙。
那人笑了,“你很有膽色。”
云客回答道,“火鍋很好吃?!?br/>
那人又說道,“面條也應(yīng)該很好吃?!?br/>
云客說道,“我的牙不好,吃不了軟的面條,只能吃硬的火鍋?!?br/>
那人哈哈大笑,彎下腰去笑,笑的仿佛要把自己腸胃翻出來。
云客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手已經(jīng)握到了自己的劍上。
那人收斂了笑容,認真說道,“你本來有很多機會可以接近他們,然后殺了他們的?!?br/>
云客也認真的說道,“你的境界實力都比我高,你如果去殺的話可能更加方便?!?br/>
那人的眉瞬間如同劍一般的挑了起來。
“你知道我的身份?”
云客笑道,“我不但知道你的境界,我還能看出來你臉上的那張人皮面具。”
那人的臉色狠狠的變化了幾下然后問道,“為何?”
云客解釋說道,“因為我在南郡公主臉上見過比你這精妙不止一個級別的,你的這個易容簡直是太拙劣了。”
他想了想然后又解釋說道,“而且,你的聲音的偽裝也和公主差的太遠了,南郡公主比你強很多?!?br/>
南郡公主比你強。
隨著這幾個字出口,那人的臉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面具上的表情是平靜的。
但是面具下的呢?
那層面具下也許還有一層面具呢?
他其實不是他。
他是她。
……
外面起風(fēng)了。
不是在街上起的風(fēng),而是在這屋子之中涌到街上的冷風(fēng)。
這風(fēng)便是如同真正的寒風(fēng)一般刺骨。
云客坐在風(fēng)口的正中心,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動作。
那人的看著他說道,“你確實很不會說話,因為我本來可以不殺你的?!?br/>
然后他繼續(xù)補充說道,“而且你似乎很有自信,即使知道我不是普通人也依舊敢和我說出那種話。”
云客再沒有回答他。
因為他明顯能感覺到這個人很棘手。
他望著長街上那些被吹走的雪花低下了頭,仿佛已經(jīng)屈服。
他虎口的老繭卻扣住了手中的劍。
長街上的風(fēng)沒有因為他的握劍的動作而停止,反而是更加的肆虐起來。
那人笑道,“你很垃圾……”
砰!
他的話還沒有完全說完。
他面前的寒風(fēng)忽然被撕破了。
撕破這道寒風(fēng)的是一道劍光。
這劍光走著一個極為陰險的角度破了寒風(fēng)來到了他的面前。
這也許不是世界上最快的劍。
但是這絕對是一道最適合殺人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