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嗚嗚……”
教學(xué)樓二樓的雜物間，五個學(xué)生縮成一團(tuán)，有男有女，全都在低聲啜泣。
“老，老吳他，他本來不會死的?！币粋€男生抽噎著。
吳景澄原本是可以獨(dú)自逃生的，高一年級教研組的走廊盡頭就是通往一樓的樓梯。
吳景澄是擔(dān)心他們這些學(xué)生，才冒死沖到了一班教室，救下了他們五個人，將他們安置在這個雜物間后，又準(zhǔn)備回去救其他人，但是還沒走遠(yuǎn)，就被沖刷而過的蝠潮帶走，連抵抗都做不到。
他們從門縫中目睹了這一幕，嚇得一點(diǎn)聲音都不敢發(fā)出，只有滾滾熱淚積蓄在眼眶中，喉頭不停滾動，想說的話哽在喉嚨口，由于恐懼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是哭，也只能哭，他們只是一群連神國十二階都未踏上的高中生，活著就已是萬幸，何談替吳景澄報仇。
正在這五個人傷心過度的時候，雜物間的門外突然響起一道聲音：“小點(diǎn)聲，你們就呆在這里，不要走動?！?br/>
是人的聲音！
五個人瞪大了眼睛。
站在門口的人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門縫。
門外，況亭棲躡手躡腳地走過，他帶著十幾個人從五樓下來，現(xiàn)在停在了二樓，吩咐這些人留在樓梯間，他一個人去各班教室看看還有沒有其他活著的人。
“喂——”站在門口的人把門縫拉大，嘶聲喊道。
況亭棲聞聲回頭，看見雜物間內(nèi)探出一個腦袋，他心中一喜，快步走了過去，壓低聲音問道：“你們是哪個班的？”
“一班！”
況亭棲一愣，隨即著急問道：“況茳齊你看到?jīng)]？他還活著嗎？”
“沒看見。”那人說。
當(dāng)時一班的教室里人有很多，如果不是刻意關(guān)心況茳齊的人，誰會注意他當(dāng)時在不在教室里。
況亭棲有些失望，不過還是問道：“就你一個？”
“沒?！蹦侨税验T拉開，露出他身后四個哭泣不止的人。
況亭棲掃了一眼，他這一路上聽得最多的就是哭聲，不禁有些頭疼，嘴里說道：“先別哭了，哭聲很容易引來那些怪物的注意，樓梯間里還有十幾個人，你們先過去和他們會合，我再去找找還有沒有別的人活著?！?br/>
聽到他的話，哭聲漸止。
那人看了眼況亭棲手里的網(wǎng)球拍，有些訝異，但也沒說什么，領(lǐng)著那五個人向樓梯間跑去。
況亭棲繼續(xù)沿著走廊向前，途徑女廁所門口時，他耳朵一動，聽到里面似乎有動靜。
擰了下門把手，鎖住了。
那些怪物可不會鎖門，所以里面應(yīng)該有人。
況亭棲有節(jié)奏地敲了兩下門，過了片刻，里面有女生的聲音響起，壓低了聲音：“誰??？”
況亭棲也低聲回答：“我是八班的況亭棲，外邊暫時安全了?！?br/>
等了一秒，門被打開了。
江曉語手里握著匕首，眼神警惕，視線在況亭棲臉上停留片刻，然后她扒開況亭棲，探頭左右看了一眼，見到那些怪物真的不見了，她才稍稍放下心，對況亭棲說道：“你剛才說你是誰？”
“八班的況亭棲。”況亭棲說，“你是哪個班的？”
“一班的?！苯瓡哉Z說，“況茳齊是你弟弟？”
“對！”況亭棲激動起來，問道，“他也在里面？”
“沒…”江曉語搖了下頭，“我還想問你，他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
這時，林蔚玥領(lǐng)著那群女生走了過來。
況亭棲看到她們?nèi)四敲炊?，便說道：“靠近老師辦公室那邊的樓梯間里，有二十多個幸存者，你們可以過去。對了，你告訴他們，不用管我，直接去一樓，往校門口跑?！彼鋈幌氲剑敲炊嗳司奂跇翘蓍g，萬一被那些怪物發(fā)現(xiàn)，下場會非常慘，于是添了一句。
“知道了?！?br/>
江曉語點(diǎn)了點(diǎn)頭，和林蔚玥兩人帶著那群女生小跑離開。
況亭棲繼續(xù)向前，走出不遠(yuǎn)，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目光定定地看著一處。
男廁所里，一具尸體仰面朝天，與其說是尸體，不如說是一具皮囊，內(nèi)臟器官、血肉骨頭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人形輪廓。
人形輪廓之中，深邃的黑色就像是一個形狀不規(guī)則的黑洞，一滴滴鮮血落入其中，卻不驚起任何波瀾，況亭棲發(fā)自本能地從中感知到一股危險。
他抬頭看去，看到男廁所的天花板上，數(shù)十只蝠形怪物的尸體像粘住了一樣，唯有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況亭棲準(zhǔn)備離開，可是剛邁出一步，他又站住不動。
眼睛死死盯住那個人形輪廓，不知為何，他總感覺這個人形輪廓在以一個極其緩慢的速度擴(kuò)大。
……
“嘀——”
打印機(jī)的聲音。
布滿密麻黑字的紙滑落出來，被一只手攥住末端，移動到一張辦公桌前，重重地按在桌面。
況伯愚抬起頭，將那張紙推到對座的況彥清面前，說道：“你先看看這個，如果這是真的話，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嚴(yán)重?！?br/>
況彥清皺緊了眉頭，快速瀏覽著那張紙上的內(nèi)容。
過了半分鐘，他將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向況伯愚問道：“這是誰告訴你的？”
“納辛?！睕r伯愚凝視著況彥清的面孔，嚴(yán)肅說道，“納辛·賈巴利塔埃姆。”
“已經(jīng)抓到他了？”
“沒有，是一封匿名寄給我的快件?！?br/>
“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況彥清問，“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涅瓦那’這個名字。”
“但它確實(shí)存在?！睕r伯愚說，“按照納辛的說法，這個涅瓦那應(yīng)該是由一群因抱有相同觀念和類似經(jīng)歷的人而聚在一起形成的秘密團(tuán)體。它的成員普遍認(rèn)為人類社會充滿不公和冷漠，為了改造人類社會，使其重新充滿善意和平等，他們將希望寄托于制造靈能物品上，他們內(nèi)部稱呼為‘尼貝爾計劃’?！?br/>
指向那張紙，“這兩件靈能物品，就是他們制造的失敗品，為了不讓它對人類社會造成物理層面上的破壞，他們將它交給了靈能物品收容機(jī)構(gòu)專門看管，分別位于日本大阪和塞浦路斯。但是，我剛才用老爺子的權(quán)限查詢了一下，這兩件靈能物品，早在七年前就已被盜。?”
“根據(jù)納辛所說，涅瓦那的核心成員之間以星座代號互相稱呼，他和他的弟弟，就是雙子座?！?br/>
“而就在五年前，一個波斯人來到平江開了一家波斯料理店，取名為‘卡斯托耳’，卡斯托耳就是西歐神話中著名的狄俄斯庫里兄弟中的弟弟，也就是通常意義上所指的雙子座。他的哥哥是神之子，波拉克斯。對應(yīng)來說，納辛就是波拉克斯，而他的弟弟，我們已經(jīng)找到了，化名為拉蘇爾，一年半前來到平江，就在那家名為卡斯托耳的料理店上班。這絕對不是巧合?！?br/>
“所以你的意思是……”況彥清說道，“這個名叫‘涅瓦那’的秘密團(tuán)體，制造了兩個失敗的靈能物品，交給了靈能物品收容機(jī)構(gòu)，結(jié)果被偷走了?，F(xiàn)在，這個涅瓦那的兩名成員，雙子座，也就是納辛和這個拉蘇爾，來到了平江。是這個意思吧？”
“對。”況伯愚點(diǎn)頭，繼續(xù)說道：“問題在于，納辛說，他的弟弟拉蘇爾已經(jīng)背叛了涅瓦那，投靠了一個名叫‘混沌分裂者’的組織。而這個‘混沌分裂者’，據(jù)納辛所說，是和涅瓦那敵對的、完完全全的恐怖組織。他此次來平江，就是得到了消息，說他弟弟準(zhǔn)備在平江發(fā)起恐怖襲擊，至于目的是什么，暫時不清楚?！?br/>
“……”
況彥清沉默了。
過了許久，他才說道：“你相信他的話嗎？什么涅瓦那，什么混沌分裂者，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詞。你相信嗎？”
況伯愚苦笑搖頭：“現(xiàn)在不是相不相信的事，而是我們賭不起，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么平江就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jī)，比妖潮更恐怖的危機(jī)?！?br/>
敲了敲那張紙，紙的最末端赫然寫著那兩件靈能物品的作用：通過吸取死亡之人的生命力制造一個無視距離的蟲洞，并且隨著吸取越來越多的生命力，蟲洞大小會逐漸擴(kuò)大。
“根據(jù)納辛說，這兩件靈能物品的一件，已經(jīng)通過某種渠道進(jìn)入了平江境內(nèi)，這件靈能物品如果想要發(fā)揮作用，就必須植入人體。他猜測，混沌分裂者的人已經(jīng)將這件靈能物品植入了那支波斯交流訪問團(tuán)中的一員體內(nèi)。只是他也不知道是誰。而另一件靈能物品，位置未知，可是，只要他們把它隨便丟到地球上哪個絕地，帕布斯草原，亞馬遜叢林，隨便哪個，只要蟲洞一出現(xiàn)，都不是我們能夠扼制的了。”
“所以……”
況伯愚鄭重說道，“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們都得把它當(dāng)真的來處理！”
“……我還是有一點(diǎn)不理解。”況彥清問道，“為什么這個納辛他之前不肯把這件事告訴我們？如果他早點(diǎn)告訴我們，我們也不會像現(xiàn)在一樣被這個拉蘇爾牽著鼻子走！”
“這……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況伯愚苦笑一聲，“我不認(rèn)為他是為了平江的安危著想，我覺得他是實(shí)在走投無路了，才把這件事的真相告訴我們。”
“可他現(xiàn)在告訴我們已經(jīng)晚了！”
況彥清冷冷地說，“大哥他現(xiàn)在就帶著那群波斯人在海棠高中，校園人流密集，如果被這個拉蘇爾抓住機(jī)會，趁機(jī)殺掉那個攜帶有靈能物品的波斯學(xué)生，到時候蟲洞一打開，后果不堪設(shè)想。”
聽到?jīng)r彥清這么說，況伯愚苦笑之色更甚，他下意識地瞥了眼手邊那只屏幕灰暗的手機(jī)，他剛才一直在打電話給況龍津，但一直打不通。
不僅是況龍津，仰巖，左楊，甚至是司機(jī)老張，所有人的電話他都打不通。
就好像海棠高中被磁場隔絕了一樣。
“那個納辛有告訴你，如果蟲洞打開了，怎么能夠再關(guān)上嗎？！”況彥清突然問。
況伯愚神情一滯，前后翻看著那張紙，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媽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