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熙站在門口，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是齊傾啊，便是足不出戶，也可以決勝千里，她怎么可能會不知道外邊發(fā)生了什么？！是他自欺欺人，是他自以為是！

    她去嚴(yán)法寺怎么了？

    便是去見了禇鈺那又如何了？

    她做的還不夠明顯嗎？

    便是禇鈺真的來了，他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他才是她的夫君??！

    他有什么好怕的！

    外邊的流言，他尚且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她怎么會輕松？！而在這個時候，他卻自以為是地以為她不知道，以為她沒有事情，只顧著自己不安自己擔(dān)心自己害怕！

    金熙，你真該死！

    “齊傾……”

    他隔著門喊著，想跟她解釋，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更不知道繼續(xù)解釋會不會讓她更加的認(rèn)為他不信她。

    金熙沒想過齊傾會給他回應(yīng)的，可是便在他喊了她的名字沒多久，原本緊閉著的門忽然開了，“齊傾……”

    齊傾看著眼前的男人，驚喜緊張懊惱愧疚……一張臉上居然可以同時存在這般多的情緒……

    “齊傾……”金熙上前，不過才踏出了一步便頓住了，生怕再上前便又會激怒她一般。

    “我便這般可怕？”齊傾問道。

    金熙一愣，“當(dāng)然不是，我……”

    “去用晚膳吧。”齊傾沒等他說完話便道。

    金熙哪里敢去，“齊傾，你聽我說……”

    “對不起?！饼R傾吸了一口氣，臉色平靜，“方才是我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對不起?！?br/>
    金熙更是慌了，“齊傾，是我不對，你要怎么罰我都可以，可不要這樣！”這般比她動怒，比她趕他走更讓他不安，“齊傾，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也顧不得什么了，上前緊緊地抱著她，“對不起，你怎么罰我都可以，不要……”

    “我想一個人靜靜?！饼R傾輕聲道，語氣中有著明顯的疲憊，“金熙，我想一個人靜靜?！?br/>
    金熙松開了些她，看著她，“齊傾……”

    “我沒事?！饼R傾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而已，你去用晚膳吧，別餓壞了身子?！?br/>
    “可……”

    “去吃你的晚膳！”齊傾的語氣又有了起伏。

    金熙看著她，半晌后才低下頭：“好?！彪S后送來了她，又抬頭，“我今晚在清院，不鬧你了，你早些休息

    。”又看了她半晌，才轉(zhuǎn)身離開。

    齊傾靜靜地站在門口，許久許久之后方才轉(zhuǎn)身入了屋內(nèi)。

    ……

    少爺跟少夫人吵架了。

    便是傾園的下人不是亂嚼舌根的人，可是第二日這事還是傳開了，所以，秀娘被齊傾叫來，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這些日子族中關(guān)于少夫人不能生育一事的傳聞她自然也是聽聞了，其他人不知道，但是她是很清楚的，少夫人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生！

    可究竟為什么？

    少夫人為了少爺做了這般多事情付出了這般多為何就是不肯為少爺生兒育女？

    “少夫人……”

    “什么也不用說了?！饼R傾一看她的臉色便知道她想說什么，直接從懷中取了另一張方子，“這是新的方子，往后兩日煎一副藥送過來?！?br/>
    “新方子？”秀娘面上一喜，“少夫人肯為少爺……”

    “我不會生育?！饼R傾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冷凝卻是堅定，“你只需要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便行，其他的事情無需多管?！?br/>
    終究，還是保命占了上風(fēng)。

    她怕死。

    更怕為他而死！

    金熙，你或許愛錯了人。

    愛錯了她這個自私自利的人！

    “少夫人……”

    “你若不愿意做，我可以換人?！饼R傾繼續(xù)道。

    秀娘面色有些寡白，她真的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抿了唇沉默半晌，“少夫人，秀娘能知道原因嗎？”少夫人明明很在乎少爺?shù)模瑸槭裁淳褪遣豢辖o他生孩子？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少夫人究竟為什么？！

    “不能?！?br/>
    秀娘苦笑不已。

    “你若是不愿意……”

    “少夫人?！毙隳镂艘豢跉?，正色道：“秀娘既然答應(yīng)了少夫人便會負(fù)責(zé)到底！少夫人放心?！?br/>
    齊傾看著她，似乎想說什么，只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端起了茶杯，低頭抿了口茶，輕輕道：“很好?！?br/>
    “秀娘告退?！?br/>
    ……

    這才傳出他跟齊傾吵架，沒兩日便有人上門給他說親了，金熙氣的臉色發(fā)青，沒直接將人給轟出去那是給了族中長輩的面子。

    納妾？納妾？！

    有什么好納的？！納什么妾?。?br/>
    還有，他們什么時候吵架了？！不就是這兩日她想靜靜，他讓她靜靜罷了，誰說他們吵架了？！

    這些人便這般見不得他們好？！

    金熙不能直接對族中的人發(fā)作，不過傾園的下人卻遭了秧了，他一直以為傾園的下人是最忠心的，至少是忠心齊傾的，可現(xiàn)在居然也這般，如何能容忍？！這原本最安逸的差事，一下子好些個人都丟了，要不是擔(dān)心齊傾用不慣信任，金熙恨不得所有人都給換一遍

    。

    不過這氣是出了，又擔(dān)心齊傾會不會介意他處置了她院子的人，可又不敢直接問出口免得本就有些緊張的關(guān)系更加的緊張。

    ……

    一月末的夜寒風(fēng)仍舊刺骨。

    夜半時分，在該高床暖枕安睡的齊傾卻起來了，打開了寢室的門，沒有意外地見到了裹著大氅倚著門框睡著了的男人，大氅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半邊臉，安睡之中仍是帶著清晰的憂愁。

    齊傾靜靜地看著他，胸口像是燃了把火一把，灼燒的難受，緩緩蹲下身子，伸出了手撫上了他的臉。

    便在手碰上臉的那一刻，安睡的男人醒了。

    “齊傾？”惺忪的眼中有著驚慌，忙坐直了身子解釋道：“齊傾，你聽我說……”

    “你打算在這里守幾晚上？”齊傾緩緩問道，語氣帶著無奈與心疼。

    心疼？！

    金熙心中一喜，抬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我不會煩到你的，你當(dāng)我不存在便好?！?br/>
    “你就斷定了我會心軟嗎？”

    “不，我只想陪著你?！?br/>
    齊傾起身，將手從他的手心抽離，“進來吧?！?br/>
    金熙眼中一亮，連忙起來，跟了進去。

    “關(guān)門?！饼R傾頭也沒回地進了臥室。

    金熙轉(zhuǎn)身關(guān)了門，便又追了進去，終于又爬上了闊別三天的暖床，“阿傾……”柔軟的身子讓他的心頭全是滿足，“我就知道你疼我的?！?br/>
    “疼你？”齊傾笑了，“這般疼你你也不覺累?！?br/>
    “是我做錯了事情。”金熙道歉道，“對不起?！?br/>
    齊傾背對著他，身子被他鎖在了懷中，“你沒有錯，是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br/>
    “不?！苯鹞鯇⑺龘У母o，“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我不該讓你承受這些的?！?br/>
    “又不是你生不出孩子！”齊傾嗤笑。

    金熙翻身將她制在身下，雙手撐在了她的身側(cè)，不讓自己壓到她，“是我?！?br/>
    “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齊傾失笑。

    金熙眼底有著明顯的愧疚，“若不是當(dāng)初你為了救我傷了身子，你便不需要承受這些，阿傾，是我對不起你?！?br/>
    “孩子……”齊傾輕聲開口，只是便只是兩個字卻已經(jīng)耗盡了她的力氣，再也無法將下面的說完了，或許，也是因為她怯弱了，不敢去面對說出真相過后的結(jié)局，“休息吧。”

    “我愛你。”金熙卻道。

    齊傾道：“我知道?！?br/>
    “別放在心上好嗎？”金熙低下頭吻了她的額頭，“外邊的人說什么都不要緊，只要我們好好的便行，沒關(guān)系的，阿傾，我不著急的，我娘快四十了才生了我，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的，不著急的。”

    “嗯?！?br/>
    “外邊的事情我來應(yīng)付，我發(fā)誓我一定會處理好的

    ！”

    “好?！?br/>
    “我愛你。”

    齊傾沒有回他的話，而是圈住了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

    金熙說要應(yīng)付也不是嘴上說說，雖說流言難以控制，但是，也不是沒有法子，只要將根本解決了，其他人，也不過是跟風(fēng)使舵罷了。

    “今日請各位族老來，為的便是如今外邊關(guān)于我們夫妻的流言?！弊陟舻恼龔d內(nèi)，金熙肅然而立，背后是金家的八代英靈，“我不知道這樣的流言是從哪里傳出來，又有著什么樣的目的，但是我要告訴大家，我金熙絕對不會容忍任何傷及我發(fā)妻之事！齊傾是我的發(fā)妻，羞辱她便是羞辱我！”

    “齊氏年過三十依舊未有誕下子嗣，的確有過?！?br/>
    “當(dāng)日若非她，諸位族老現(xiàn)在怕是無法坐在這里?！苯鹞蹩聪蛘f話的人，聲色皆厲，“或許諸位族老都忘了這些了，但是我沒有忘記！齊傾是我的發(fā)妻，更是整個金氏一族的恩人！別說我們圓房不過兩年，便是她真的如你們所說的一輩子也生不出孩子，金氏一族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對她說一句責(zé)怪的話！”

    “家主的意思是要為了她讓長房絕后？”

    “絕后？”金熙冷笑，“你憑什么這般斷定？”

    “齊氏……”

    “齊傾三十了？”金熙繼續(xù)冷笑，沒給他說下去的機會，“三十了又如何？當(dāng)年我母親快四十了尚且生下了我，齊傾不過三十，不過才圓房兩年，你們?nèi)绾闻卸ㄋ悴荒苌?？還是這就是你們所希望的？”

    “金熙，你莫要太放肆了！”

    “沒錯，就算你是家主也不能對宗族無禮！”

    “那宗族便可以肆無忌憚地攻擊主母？”金熙反駁道，“從什么時候起，金氏一族有了這樣的規(guī)矩！”

    “你——”

    “長房絕對不會絕后！”金熙一字一頓地道，“我與齊傾一定會承繼長房的香火，在此之前，我絕對不會納妾讓庶子出生亂了長房的尊卑次序，讓老太爺一代的悲劇再度重演！各位族老的好意，金熙心領(lǐng)了，此外也希望各位族老能夠約束好自己的子弟，便是要忘恩負(fù)義也不該做的這般的難看！”

    “夠了！”金成安沉聲開口，同時也阻止了族老們的憤怒討伐。

    金熙看向他，“對一手挽救金氏一族，多年操勞早就金氏如今繁榮的齊傾，金氏一族尚且忘恩負(fù)義，將來誰還敢與金家結(jié)交，誰還敢相信金家的門風(fēng)？！族長，各位族老，我今日要護的不僅僅是我金熙一個人的妻子，還有金氏一族的門風(fēng)名譽！族人現(xiàn)在詆毀的不是一個你們看不順眼的齊氏，而是整個金氏一族的名譽！金氏一族不是脫了商賈賤籍便能脫胎換骨的！從我們脫了賤籍至今，已經(jīng)有十幾年了，可是諸位族老捫心自問，究竟有多少人真的將我們看做良籍？又有多少人還記得我們金家還是鄉(xiāng)男爵位之家！而這十幾年來，我們又有多少進步？！

    沒有！十幾年來從了那些想要討好我們從我們身上攫取利益的人之外，沒有人真正地將我們看做與他們平起平坐的良籍，而朝廷御賜的、金家付出了一半家業(yè)得到的爵位，則成了別人明里暗里嘲諷的笑話，所謂的爵位之家不過是他們眼中的暴發(fā)戶罷了！我們?nèi)耘f是那下賤一族！

    或許有人會說這一切都是齊傾造成的，誰讓她多年來一直把持著商行不放手，誰讓她一直占著主母的位置牝雞司晨，可是各位族老，我們才是男人，才是該頂起金氏一族這片天的柱石！金家將來的興旺絕無歸咎到一個女子的手里！更何況，我們還對這位為我們付諸了一切心血的女子如此忘恩負(fù)義

    ！”

    話落，廳內(nèi)一片死寂。

    在坐的都是經(jīng)歷了大半生風(fēng)云的人，便是心里有各自的打算便是對金熙這般態(tài)度不滿，可也不是糊涂之人，至少，還沒有隨著人生遲暮而糊涂。

    “三十歲之前，齊氏若是還不能生下嫡子，你便必須納妾生子！”金成安打破沉默，“正如你所說的，金氏一族離真正地脫胎換骨還要走很長的一段路，若是連子嗣傳承都無法保證，談何脫胎換骨？談何未來？”

    金熙沉默地看著他，似乎在掙扎。

    “五年的時間已經(jīng)很充足了！”金成安繼續(xù)道，“若是五年都不能生下嫡子，你難道不該承擔(dān)起你該承擔(dān)的責(zé)任嗎？齊傾為金氏一族所作出的一切，金氏一族每一個人永遠(yuǎn)都不會忘記，她永遠(yuǎn)都是金家的主母，是你金熙的發(fā)妻，可是，再大的恩義也不能用子嗣斷絕來報答！金氏一族要成為我們所期待的興旺之家，成為真正扎根在這大齊之中的一方望族，絕對不能再在子嗣上出一絲的差錯！金熙，這是你的責(zé)任，也是她的責(zé)任，更是我們最后的底線！”

    “沒錯，若是連子嗣都無法保證，談什么興旺？”

    “正是如此！”

    “五年已經(jīng)很充足了，若是齊氏還是不能生下兒子，那便是我們做其他的打算，也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子嗣大于天，如何算得上是忘恩負(fù)義？”

    “況且齊氏就算生不出來，也沒有人搶她地位，長房妾室的規(guī)矩嚴(yán)的很，她沒有任何的損失！”

    “若是你答應(yīng)族長，我們便約束好族人，不許他們再嚼舌根讓外人笑話！”

    “沒錯！”

    在家族的未來前，眾人摒棄了心中的私念，宗族的凝聚力在這時候被發(fā)揮到了極致，年老的族老在人世間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更看重的還是宗族大義，子孫未來。

    若真的可以走出一條興旺之路，若可以成為如今所憧憬的一方望族，舍棄個人的一點私欲又算得了什么？

    族老如此。

    身為帶領(lǐng)這個家族的家主，更是應(yīng)該如此。

    金熙握緊了拳頭，沉重又艱難地做出了妥協(xié)，“好?！?br/>
    ……

    流言消散的很快，再一次展現(xiàn)了宗族的力量，只是金熙卻沒有將那日宗祠的事情告訴齊傾，甚至請求了當(dāng)日在場的所有人保持沉默。

    他沒打算讓齊傾知道，也盡一切的辦法不讓她知道。

    五年。

    他們一定會如愿以償?shù)模∫欢〞?！一定會的?br/>
    既然如此，何必要傷她的心？何必要讓她難過？何必要在她的心里扎一根刺？不過說到底，他還是害怕，害怕她會失望于他的妥協(xié)，害怕她會認(rèn)為他也如所有人一般以子嗣為天，害怕她會直接干凈利落地不要他！他不會讓這件事發(fā)生的！

    “阿傾，我愛你?！睅追?，他在她的耳邊低喃著。

    齊傾累的眼睛都睜不開了，敷衍似得應(yīng)了一個字，“嗯?！?br/>
    金熙笑了，手撫上了她的小腹，心里懇求，孩子，快些來，父親跟母親都等著你，快些來，我們會很疼你很疼你的，快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