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很快過去,路好修大腦的疼痛也在慢慢消失。
他喘著粗氣停止蜷縮,表情一片空白。
樓延屈膝蹲在旁邊,低頭看著地上的路好修,微卷的碎發(fā)在耳側(cè)散落,“感覺怎么樣?”
上輩子的樓延初覺醒天賦時,接受天賦和世界改變的事實花了不少時間,等出門的時候比這一次晚了有兩個小時,眼前的路好修應(yīng)該早就被那對詭異父母給吃了。所以上輩子的他從來沒聽過路好修這個名字,路好修當然也沒可能像這輩子這樣逃出來再覺醒天賦。
這是樓延重生后帶來的第一個變化,樓延的感覺很奇妙,既愉悅又好奇。
“很奇妙,”路好修喃喃,“我的腦海里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面板屬性一樣的東西,上面有關(guān)于天賦能力的信息。天賦……這玩意就像是我DNA里的隱性基因變成了顯性一樣,我覺得這股力量已經(jīng)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樓哥,我是變成超人了嗎?”
樓延被逗得嘴角勾起,“超人,先別鉆研你的天賦了,現(xiàn)在情況緊急,你因為天賦覺醒耗費了一分鐘的時間,我們要趕緊離開這里?!?br/>
路好修連連點頭,緊緊跟著樓延往前走去。
所幸接下來并沒有發(fā)生什么意外,兩個人順利地離開了小區(qū),逃離了濃霧的范圍。
一出小區(qū),兩個人就像是從一個死亡危險的虛幻世界走進了鮮活安全的現(xiàn)實世界一樣,各種各樣的彩燈“騰”地沖入視野,市區(qū)吵鬧的聲音接二連三鉆進耳朵。帶著塵土氣息的清風(fēng)撲面而來,城市轟鳴聲,遠處的商店喇叭促銷聲,鳥雀的嘰嘰喳喳聲……活著的氣息一同撲面而來。
路好修如饑似渴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好美好??!
真的,路好修從沒有哪一刻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這亂糟糟的世界是這么的美好,美好得讓他想好好找個地方呼呼大睡一覺,讓他忍不住貪婪地看著每一個能看到的人類,恨不得沖上去對他們說“你好啊!要保重健康啊!”。
多么美妙的和平啊。
在樓延他們之前應(yīng)該也逃出了幾個人。他們倆一出來,就看到小區(qū)保安和一些人群聚在不遠的地方面色猶疑對著小區(qū)指指點點,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小區(qū)的異常。
樓延帶著路好修低調(diào)地走到一旁,轉(zhuǎn)身看了麗水小區(qū)一眼。
在夜色的遮掩下,身處小區(qū)內(nèi)部看起來無比詭異的濃霧,從外側(cè)看起來倒是正常了許多。但即使再正常,當濃霧只聚集在一個小區(qū)里時也變得不正常了,無疑會引起人們的不安。
原來怪物復(fù)蘇初期時的中等危機是這樣的實力——甚至連外在的掩飾也無法做到。
樓延“哈”的輕笑一聲,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他帶著路好修走到了更遠的地方,隨便問一個陌生的路人借了手機報警。在路好修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樓延淡定地用“麗水小區(qū)看到有人投放生化武器,致使小區(qū)內(nèi)部產(chǎn)生大量濃霧不散”的理由請警察全副武裝過來封鎖小區(qū)。
直到借手機的好心人離開,路好修才手動合上掉了的下巴,震驚又佩服地道:“樓哥,竟然可以這樣?!”
“怎么不可以?”樓延眉梢一挑,充滿了社會老手的老練魅力,“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想讓別人不靠近詭異生物白白喪命,說真相不會有人信的,小朋友。這樣至少能保證他們會認真對待降臨在我們小區(qū)的詭異,不會敷衍以待后,他們很快就能發(fā)現(xiàn)不對?!?br/>
路好修一副“學(xué)到了”的沉思表情。
樓延看著他無力垂在身側(cè)的雙臂,直接道:“我給你打個車,你去醫(yī)院看看手臂?!?br/>
路好修迷茫抬頭,水潤潤的小狗眼不安地看著樓延,“樓哥,你不跟我一起嗎?”
“我還有事要做,”樓延煙癮犯了,低頭從包里掏出一盒煙撕掉上面透明的塑料薄膜,抽出一根煙點燃放在嘴里,“你不跟著我比較安全。”
他還要去找詭異融合呢,帶著個小朋友算什么事?
跳躍的火光在樓延臉上閃爍,長睫打下的陰影晃動,顯出幾分冷漠與鋒利。烈火的光沖破黑暗,金色的光圈朦朧,煙霧從鼻息吐出,透著一股子寒刀悄然出鞘的危險迷人,也無一不彰顯樓延從表情到話語已經(jīng)決定好結(jié)果的果斷。
路好修沉默了一會兒,耷拉著腦袋,頭發(fā)也跟著軟塌塌地垂了下來,“可是我想跟著你一起,樓哥……”
他忍不住依賴樓延,剛剛活下來的慶幸消失之后,隨之而來的就是茫然。他不知道今后該怎么辦,也不知道今晚他能去哪里,明天又會去哪里。路好修下意識把樓延當成了救命稻草一樣的倚靠,他想要跟著樓延。
不等樓延說話,路好修就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了頭,雙眼亮晶晶地發(fā)光:“樓哥,我絕不給你拖后腿,我覺醒天賦了呀,我可以幫你啊!”
樓延夾著煙側(cè)過頭,“你覺醒了什么天賦?”
“隔空取物!”路好修的眼睛比路燈還要亮,滿是小動物邀寵的驕傲,“我可以隔空取物!”
“隔空取物?”
路好修瘋狂點頭:“嗯嗯,只要我腦子里想著這個東西的特質(zhì),然后消耗五點精神力,并且這個東西存在于我的天賦作用范圍之內(nèi),就有可能被我拿到!”
樓延瞇起眼,加重音念道:“有可能?”
路好修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因為面板屬性上面說‘時空具有不穩(wěn)定性,天賦作用范圍隨空間變化而變化’。我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應(yīng)該是指有失敗的可能性吧?!?br/>
樓延思索片刻,直到煙過半截,他才緩緩道:“我從沒聽說過你這個天賦,也很少見到有人能覺醒關(guān)于空間之類的天賦……說實話,我對你的天賦也是一頭霧水,但這個天賦如果能使用好應(yīng)該會很了不起。我猜測這個‘空間變化’很有可能是指的鬼域,這意思或許是說當你出入鬼域時,你天賦能力的作用范圍就會發(fā)生變化。比如在鬼域外,你隔空取物的范圍只有一百米,但當你進入鬼域后沒準可以將范圍擴大到兩百米,亦或者是縮小到五十米……這些都需要一遍遍實驗去研究確定?!?br/>
路好修聽明白了,連連點頭:“我現(xiàn)在都不知道我的天賦發(fā)揮作用的范圍是多少,要不我先試試用一下天賦吧,樓哥,你有想要的東西嗎?”
樓延半點也不跟他客氣,直接道:“有,我放在車庫里的車?!?br/>
路好修尷尬地“呃”了一聲,“求放過啊樓哥,我覺得那么大的東西,我搞不過來?!?br/>
樓延伴著香煙煙霧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換了一句話:“那就找個鐵錘來吧,或者是其他鐵質(zhì)的結(jié)實家伙?!?br/>
路好修點點頭,閉上眼睛開始使用天賦。
他的手指張開,腦子里面想著:“鐵質(zhì)且結(jié)實的東西……鐵質(zhì)的東西……”
手下的空氣開始扭曲成一個掌心大小的黑洞,路好修的手伸入黑洞之中一模,本以為會摸到鐵錘的形狀,誰知道竟然摸到了全然不同于鐵錘的……鎖鏈。
路好修一怔,下意識輕輕一扯,“咣當、咣當”,鎖鏈之間碰撞的厚重聲音好像透過遙遠的時間和空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這鎖鏈入手寒冷如冰,甚至有種鐵如尸骨的感覺,令人心中冷意頓生,只覺得陰氣森森。路好修心中一悸,本能地松開了手。
那是什么?
真的只是鎖鏈嗎?
他轉(zhuǎn)頭剛想和樓延說一下,但余光卻捕捉到了天邊一道金色的流星正飛速地劃過夜空。
“臥槽,”路好修瞬間忘記剛剛的事,“樓哥,看流星!”
樓延跟著看去,確定真的是流星之后,他立即閉上了眼睛,非常虔誠地雙手合十對著流星開始許愿。這是樓延小時候就有的習(xí)慣,他根本就不信什么教,但是每次遇到什么佛祖菩薩、道家雕像等能許愿的場合,他都會非常認真地拜一拜。別說流星,小時候他還扒拉了好幾個四葉草、平安果跟著許愿,然后咔咔把蘋果吞進肚子里。
樓延才不管這些有沒有用靈不靈,他霸道地覺得只要我許愿了那這個愿望就必須被你們接收到,別管少爺我許了什么,這個愿望老子一定是要實現(xiàn)的。他許愿的目的與其說是寄托給別人實現(xiàn),更像是一種囂張的通知:告訴你們,老子有心愿了,這個心愿老子早晚會把它變成現(xiàn)實,你們都給我記住了啊。
“保佑我成功殺死傅雪舟吧。”
樓延熟練地將這句話在心中反復(fù)念叨了三遍后才睜開了眼睛。
天邊的流星早已消失不見,城市夜晚的燈光蓋住了天上的星辰月亮,遙遠的天幕上再次恢復(fù)了一片灰蒙蒙的黑暗。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可能會以為剛剛那一抹金光只是錯覺。
樓延的心情卻好了一些,他轉(zhuǎn)頭問路好修:“怎么樣,成功了嗎?”
“沒有哎,”路好修唉聲嘆氣地道,“我本來想摸個鐵錘的,但是摸到了一把鎖鏈。那鎖鏈拽不動,我就松手了?!?br/>
樓延說了句正常,“天賦本來就是這樣,多使用幾次就熟悉了?!?br/>
路好修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見一道轎車直直往他們這里奔來。車燈刺目,晃得人眼瞎。
“樓延?!”一道男人的聲音在車燈之后響起。
樓延瞇著眼睛看向車燈的方向,伸手在眼前擋了擋,邁步就往轎車走去,“李三新?我不是讓你好好待在家里的嗎?”
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裝褲,個子很高長相帥氣的男人沉著臉下了車,“你給我打那么一通電話來我怎么還能待得?。课乙遣粊砜茨阋谎?,我都怕你做傻事?!?br/>
他走到樓延身邊,確定樓延沒事之后表情才好看了一些,“我剛剛?cè)ツ銈冃^(qū),結(jié)果看到小區(qū)被警察給圍了起來,還搞了黃線不讓人靠近,發(fā)生什么事了?還有你的那通電話,到底怎么回事?”
“警察這么快就趕到了?”路好修大為震驚,“樓哥打完那通電話到現(xiàn)在還沒十分鐘吧?!?br/>
李三新看向路好修,“你是?哦,對了,你是樓延樓下的鄰居吧。”
路好修受寵若驚道:“你認識我?”
“在延子樓底下見過你幾次,”李三新壞笑著朝路好修伸出手,“那幾次你都蹲在墻角著急忙慌地抱著書包補作業(yè)?!?br/>
路好修:“……”
沃日。
但沒等他解釋自己手臂脫臼了,李三新就收回了手看向了路好修的手臂,“小兄弟,你的手臂看起來有點不自然,是脫臼了?”
路好修尷尬得想撓撓臉蛋,但是抬不起手,“嗯,是脫臼了?!?br/>
李三新摸摸下巴,忽然露出一抹熱情的笑,“來,我給你看看,我可是個專業(yè)的醫(yī)生?!?br/>
路好修“哇”了一聲,頓時對李三新肅然起敬,老實地讓李三新幫忙看看手臂。
樓延沒告訴路好修李三新是個獸醫(yī),他問這個專業(yè)的獸醫(yī)道:“怎么樣?”
李三新道:“得盡快送醫(yī)院了,關(guān)節(jié)都已經(jīng)開始腫脹。接好后需要休息半個月,不是什么大問題。”
路好修松了口氣。
“那你帶他去醫(yī)院,”樓延道,“你的車給我用,我還有事要做。我給他打的車快要到了,你們坐出租車去。等看完醫(yī)生之后,你直接把他帶回你家休息。”
李三新皺眉,不贊同的目光盯在樓延身上,“大晚上的你還準備去哪?”
樓延不說,直接朝他伸出手指彎了彎。
李三新無奈地把車鑰匙交給了他,嘆口氣道:“早點回來?!?br/>
路好修也知道樓延是鐵了心不帶自己了,自己這會跟上也只會成為拖累。也不再強求,聽話乖巧地道:“樓哥,一路小心?!?br/>
出租車到了,樓延點點頭道:“知道了,車來了,你們走吧。”
目送兩個人坐車遠去,樓延原地站了一會兒,慢悠悠地走到李三新的車旁,卻沒有坐上駕駛座,而是打開了后備箱的門。
李三新是個強迫癥加完美主義者,后備箱里非常干凈,樓延直接拉開了后備箱的底板。
車輛后備箱的底板下基本備有車輛配置的應(yīng)急維修工具,李三新的車也并不意外。樓延在工具箱中找出了最適手的扳手,往空中甩了一甩,沉重的手感讓他眉頭微揚。
“找到工具了,接下來……”
樓延眼睛里含著惡劣笑意,他將口袋里的奪命手機拿了出來,對著奪命手機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就是毀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