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禾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言笑晏晏的青年,忽然感到有些陌生。什么時候那個記憶里的青年已經(jīng)模糊不清,再也抓不住了。
她抿著唇,情緒很是低落,“你想要報復的人都已經(jīng)死了,你的愿望也達成了,為什么還不放手呢?”
“還差一個,很快就圓滿了?!?br/>
肖白默默的站起身,臉上的笑容讓人覺得有些蒼白。
密閉的四周,只有頂上的吊燈帶來了微弱的亮光,驅(qū)趕了方寸大小的黑暗。昏暗的光線,肖白的側(cè)臉更顯模糊,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
“張金第一個提出毀掉莫柒,吳達組織策劃了整個方案計劃,其他兩個協(xié)助實施,用他們的死來祭奠無辜遭難的莫柒,難道不是他們死有余辜嗎?”
肖白清澈的眸子驟然縮緊,眼里滿是恨意。他清清冷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回蕩,久久未曾消去。
“現(xiàn)在只差最后一個了...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天?!?br/>
蘇青禾眨了眨眼,滿臉吃驚這才反應過來,“你說的最后一個,是你自己?”
肖白微微一笑,神情已經(jīng)有些陷入癲狂。
“十二年前,我明知那四人接近他是不懷好意,卻因為自己的自私懦弱搖擺不定,最終害了他...說張金吳達死有余辜,我又何嘗不是?”
蘇青禾心中一緊。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轉(zhuǎn)過頭面向她,緩緩的說:“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無論是十二年前還是今天,對你...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br/>
下一刻,他按下了手里的遙控設備,只聽見小小的儀器屏幕發(fā)出“嘟”的一聲刺耳響音,屏幕上原本靜止不動的時間開始飛快流逝。
——是倒計時!他想引爆地下室!
一瞬間,蘇青禾腦袋里只剩下一個想法。她終于明白了這個世界的最后,為什么肖白會被兇手殺死!不是因為兇手的誤殺,而是他本就打著同歸于盡的念頭!
蘇青禾陷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tài),思維飛速轉(zhuǎn)動,心臟突突的猛烈跳動,血管的擴張硬壓著太陽穴腫脹的生疼!但是她不能停,她必須要在倒計時結(jié)束前制止肖白的這場行動!
每個穿越部的員工在上任前都必須要牢記住一條規(guī)則。
——在任務世界任何情況下,非正常抽離導致的附身人物死亡,代表著腦電波的泯滅,也就意味著現(xiàn)實世界的本體同時死亡。
這個世界里掛了,她蘇青禾就真的要狗帶了!
工作上她的任務就是拯救肖白,絕不能讓他死去!何況自己如今也是跟他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救他也等于自救!
蘇青禾捆綁在背后的手緊握成拳,手心已經(jīng)滿是濕意。面臨著很快就要到來的死亡,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怎能不怕!可是現(xiàn)在的她知道,一昧的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拼盡全力控制住嘴唇不再顫抖,蘇青禾強制自己冷靜下來,說道:“莫柒的死是個意外,沒有人會知道張金四人殘暴狠毒到會做出這種事來,如果你不是偶然看到,你也不會知曉!”
“肖白,你聽我說,這件事本與你無關,莫柒的死不是你的錯!那個時候的你根本自身都難保,完全沒有能力挽救他的性命!”
蘇青禾瞪著他,可面前的青年不為所動,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蘇青禾越來越焦急,語速也越來越快。
“你想想,莫柒的父母應該是最疼愛兒子的,可他們都無能為力!而你卻隱忍十幾年為他報了仇,就算你覺得自己有過失也應該彌補了不是嗎?你已經(jīng)不欠他什么了!”
肖白手指微動,卻仍舊沒有動作。
蘇青禾看到這兒,心里燃起了一點希望,忙繼續(xù)勸說:“我雖然沒有見過莫柒,但是我能感覺得出來他是個心地善良淳樸的男孩兒。你真的覺得自己的死會讓他高興嗎?如果你真的因他而死,莫柒在九泉之下就真的能夠心安理得嗎?”
“你不為自己,也要為了已經(jīng)無辜枉死的莫柒著想吧?這件案子已經(jīng)付出了那么多人的生命,真的還要再繼續(xù)這樣用鮮血祭奠你才甘心么!”
蘇青禾越說越氣,一口氣說完后喘著氣看著他,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的憤怒和唯一的期冀。
可惜,她注定要失望了。
肖白閉上了眼睛,仰頭靠在瓦灰色斑駁的墻面上,像吸食毒品的上癮者,痛苦卻又瘋狂的眷戀著死亡的到來。
“......我很抱歉,對不起。”
蘇青禾的心徹底冷了。
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法改變即將到來的事實。顯示器的屏幕上倒計時只剩下一分半分鐘。
沒有時間了......
蘇青禾認命放松了緊繃的神經(jīng),接踵而至的是無力的疲憊感。這一刻,她的腦海中什么也想不起來,空蕩蕩的一片空白。
一分零三秒、一分零二秒、一分零一秒......
在顯示器顯示為一分鐘的那一刻,在蘇青禾已經(jīng)徹底絕望的時候,肖白緊閉的眼,忽然睜開了。
他的眼神略有迷茫,隨后稍縱而逝,迅速恢復了正常。
他站起身,急速走向墻角的調(diào)控設備,坐下,然后手指開始飛速運動,留下一層層的幻影。
蘇青禾驚愣的望著角落里背坐著的青年。短短的幾秒鐘時間,他的氣質(zhì)就有了質(zhì)一般的變化,這種感覺很驚悚,很神奇,甚至難以置信!
就像一對雙胞胎,即使相貌相同,但常人只需一眼就能將他們分開。
而現(xiàn)在,蘇青禾就有著這樣的體會。
“你...你在做什么?”
對面的青年頭也不回,只聽見空蕩寂靜的地下室里傳來持續(xù)不斷的鍵盤的敲打聲。噠噠的,很是輕微,卻讓她一下子欣喜到心臟復蘇,猛然顫栗。
“當然是救你,也在救我自己?!?br/>
青年的聲音依舊那么溫和動聽,可蘇青禾卻能從中感受到從來沒有過的淡泊和冷靜。
心底的疑惑一閃而過,卻難以捕捉。她現(xiàn)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爆破器的時間顯示屏,時間只剩下不到四十秒了,真的來得及嗎?
又是希望又是絕望,在一起混攪著在腦海里沖突爆炸,這種冷熱交替水火不容的感覺讓她的情緒幾欲崩潰。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黑白相片,被時間冷凍在原地開始逐漸瓦解,只有眼前少年的背影依舊生動而鮮艷,清逸而挺立。
那是她的希望,是唯一能夠救贖她的神袛。
只剩下三十秒了,或許時間越短眼里的記憶才越是深刻,一切仿佛都被分解成了慢動作,在她的視線里不斷放大,逐漸清晰。
“該死!”青年語氣急躁,額頭隱隱生出汗意。
0.50...0.40...0.30...0.20...0.10...
蘇青禾的瞳孔放大,死死的釘在了顯示屏上。
巨大的爆破聲沒有如期響起。
——0.08,顯示器停滯在這個時間,沒有了動靜。
“......成功了?”她顫抖著問,心里卻早已有了答案,悲喜交加。
“呼——”肖白松了一口氣,放開了搭在鍵盤上的雙手,頭朝后仰,也是一副劫后重生的樣子。
一連串的明顯反常,讓原本激動的蘇青禾收斂了內(nèi)心的欣喜,她的眼神逐漸帶上了戒備和警惕。
“你是誰?”
青年一怔,收斂了表情,很自然說道:“我是肖白?!?br/>
蘇青禾搖搖頭,神情依舊戒備,“你不是,你究竟是誰?”
青年抬頭看著她,眼神復雜又帶著猶豫,說:“你真的要知道?”
蘇青禾一瞬不移的望著他,幾乎要被他幽深沉靜的眼眸吸進去。驟然清醒,心底浮起了隱隱的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見過,是哪里呢...
算了,當務之急是要搞明白究竟肖白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何必想那么多。蘇青禾穩(wěn)住心神,輕聲斥道:
“你到底是誰,說不說?!”
對面的青年站起身,緩緩向她走來。
“你要干嘛?!”
“幫你解開繩索?!?br/>
溫熱的手指附在她冰涼的手腕上,肌膚相處,帶起點點溫暖和癢意。
蘇青禾有些別扭的動了動,不自在的撇過頭。
背后的動作稍停,而后繼續(xù)了起來。幾番動作后,雙手的禁錮一松,繩索應聲落地。
蘇青禾跳也似的退了兩步,與青年稍稍拉遠了一段距離,然后揉了揉發(fā)麻的手腕,輕聲道謝:
“...謝謝你了?!?br/>
“不用,”青年搖搖頭,說道:“本來也是我將你綁來這里,還差點害了你?!?br/>
“你都記得前面發(fā)生過的事?”蘇青禾有些驚訝,她現(xiàn)在對自己的推測又有些動搖了。
至始至終都是肖白本人,其實是她想太多?
那邊青年沉默了良久,終是開口,“我是肖白,又不是肖白。具體來說,我一直在他的身體里,但意識在沉睡直到剛才才蘇醒?!?br/>
這種說法...蘇青禾呼吸一滯,第一反應就是自家或者競爭公司的同行。
“你是任務者?”
肖白擰著眉,默認了她的猜想。
蘇青禾瞪著眼睛,“你還真是我們那兒的人?。俊毕肫饎倓傄恢贝嬖诘氖煜じ?,她又緊追著問:“我是不是認識你?”
肖白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奇異。
蘇青禾描繪不出他那種眼神,無可奈何又隱隱高興,尷尬猶豫又好像已經(jīng)認命。
這不像是多陌生的神情吧...她跟他難道有那么深的交情?蘇青禾死勁回想,卻始終找不到一個相符的人。
就在這時,肖白嘴角動了動,給出了她準確的答案,“我們的確認識,我是傅——”
就在剛說了姓名的頭一個字時,密閉的鐵門被轟的一下打開,從外面涌入了十來個全副武裝的軍人,為首的就是徐弘濤。
徐洪濤舉起手里的槍,對準肖白腦袋說道:“不許動!”
然后朝旁邊的蘇青禾示意,讓她過來。
蘇青禾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全神戒備的徐弘濤,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肖白,徹底無語。
這他么就尷尬了...
不管怎樣,先過去跟徐隊解釋一下再說。蘇青禾順著徐弘濤的方向走去,剛邁步就忽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感覺世界都顛倒了!
周圍似乎有許多人快速朝她走來,但視線越來越遙遠,人影也越來越模糊。
最后一刻,她只感覺自己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內(nèi),感受著從背后靠過來的肌膚和屬于青年獨有的氣息,她終于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嘀!宿主準備脫離本世界?!?br/>
“默認開始脫離,倒計時5、4、3、2、1...”
“任務結(jié)束,脫離完成!”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