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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 愛愛口述 鋼琴旁散落著紛紛揚揚

    鋼琴旁散落著紛紛揚揚的樂章,手指按壓在黑白琴鍵上,琴絲牽動著鋼琴后臺的金槌敲擊出絕妙的音符,我不懂得為何埃里克手下的音符都帶著狂躁飽滿的情緒,正如他對于音樂的狂熱,他會用最嚴(yán)厲的語氣要求我調(diào)整音區(qū),比如從c切換到d。

    “你在創(chuàng)作一幕歌???”當(dāng)我艱難的將一段演奏完畢后,察覺到這曲調(diào)的變幻節(jié)奏,十分類似于歌劇開場時樂團演奏的篇章。

    “是的,用我平生之力創(chuàng)作它。”埃里克的金眼睛在明亮的蠟燭火光映襯下,越發(fā)神圣,假如不是他臉上那副可怕的面具,這雙眼睛本應(yīng)屬于被上帝眷顧的天使。

    “叫什么?”

    “,我最近開始進入創(chuàng)作期,便被它攪得日夜難寧?!彼淖齑铰詭o奈的彎曲,手指隨意將琴邊的一疊廢棄樂章彈得四散飛揚。

    “別著急,埃里克,你會創(chuàng)作出震驚世人的作品,我對此毫不懷疑?!蔽姨е樠鲆曀南掳?,那慘白如紙的皮膚下包裹著一具比巖漿火焰更熱烈的心。

    “你的嗓子,究竟被哪種病患所折磨?吉里夫人沒有給你請醫(yī)生么?”埃里克伸出手指來在我露出的脖頸處懸浮,遲疑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用指尖觸碰了我的皮膚,那指尖一如既往的冰涼,激起大片雞皮疙瘩。

    “當(dāng)然不是,媽媽為我請過不少的醫(yī)生,有人說,在我嗓子深處長了一塊畸形的息肉,除非將喉嚨切開,將那塊肉切除,否則,否則很難恢復(fù)正常?!蔽铱嘈χ@锟?。

    形貌的殘疾可以躲藏在面具之后,聲音的殘疾卻避無可避,就算我心甘情愿當(dāng)做啞巴,也免不了被世俗的眼光掃視,說起來,我跟埃里克頗有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我會為你請到世上最高妙的名醫(yī),治好你的喉嚨?!?br/>
    “埃里克,你已經(jīng)為我做的夠多了,再接受你的好意,我怕自己償還不起。”我半開玩笑,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腕處。

    “我需要你,我的歌劇需要一個能知曉它靈魂的歌者!”他將唇不住抿成一條直線,試圖說服我。

    “你太高估我了,埃里克,自從七歲以后,我就再沒成功唱完整一首歌了,不過你這么說,我覺得好開心,讓我抱抱?!蔽疑斐鍪直?,猛地抱住埃里克的腰,在他柔軟細(xì)膩的襯衣上蹭了蹭,真舒服,我都好久沒如此近距離的感受過他人身上的體溫了。

    我敢說,那一刻,埃里克簡直像變成了直視過美杜莎的石頭雕像,連呼吸都停滯下來。

    “埃里克……你不會,不會都沒被姑娘們抱過吧?”我將臉埋進他的懷里,好笑的問。

    這家伙沒說話,身體卻更僵硬了,簡直像石頭上還結(jié)了冰。

    也許是今天在舞會上受了些委屈,又或許是跑去找波斯人卻被奇怪的香水瓶放倒,醒來時見到埃里克,就想抱抱他,謝謝他對我這么好。

    在這個奢侈與市儈并存的城市,誰會只因為一個渺小簡單的理由對另一個人付出無償?shù)暮眯哪兀驳钠拮訒竞ψ约旱恼煞?,平日的伙伴會在人后說刻薄話,沒地位的人乞求獲得認(rèn)可,擁有話語權(quán)的人自命真理……雪月還沒到,已讓人嘗到世間冰冷,

    “你今天……有些奇怪?!卑@锟藫崦业念^發(fā),讓它們穿過他的指間。

    沒錯,我是有些奇怪,眼睛里有莫名其妙的濕潤,掌心也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你不該隨便去嗅達(dá)洛加調(diào)配的香水?!睘榱宿D(zhuǎn)移尷尬的注意力,他開始借機教育我。

    “我以為他是你的朋友,難道他會害我么?說起來,我怎么會暈過去?”我想起那瓶古怪的香水,一個正常人會在自家客廳角落里,放上一瓶聞了就把人放倒的香水么?

    “單純的姑娘,別隨意相信任何人?!彼男厍恢邪l(fā)出短促的嗤笑氣息。

    “但有人讓我無條件的相信你,我該相信這話么?”我誠懇的望著他,試圖獲知更多的秘密。

    “她說的沒錯,我是你的保護人,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看護下。

    那些衣冠楚楚的偽君子,

    那些面目可憎的野獸,

    妄圖將你拖拽入骯臟淤泥,

    將那純潔的羽翅染黑。

    但,我親愛的,

    我會在你左右,

    驅(qū)除全部黑暗與陰霾,

    用銀劍刺穿那些狂妄無禮之徒的心臟……”

    專屬于埃里克的高亢聲線在冰冷堅固的石壁間回蕩,將廣闊深邃地下世界中的黑暗鬼魅,分割撕扯化為齏粉。

    “埃里克,你的才華不應(yīng)浪費在屠戮他人生命上……別太擔(dān)心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在劇院里,吉里夫人的地位無可動搖,我也不再是那個自卑的小女孩了?!北凰拿枋鏊碳?,我忍不住抓住他的手,小聲申辯。

    也許人總是很難擺脫第一印象,在與埃里克初次見面時,在他眼里,我就是個沒辦法保護自己的小女孩,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排擠,卻只能怯生生躲在母親的裙擺后;當(dāng)嗓子壞掉后,一個人躲在屋子里,用消極的眼光看待周圍世界。

    可十六歲的我,已在吉里夫人和克麗絲汀幫助下,從灰暗童年走了出來,變得越來越正常,正常到足以容忍他人背后的刻薄話。

    但埃里克并不知情,他錯過了我的成長,仍拼命將我置于他的保護圈下,戒備排斥其他所有人,就連吉里夫人作為我的親生母親,也會被他認(rèn)為失職,因為她沒把我教成個合格的淑女……說起來,克麗絲汀倒是在淑女這條路上走的相當(dāng)成功。

    相當(dāng)難得,也許是方才擁抱的緣故,埃里克并沒較真,他雙腿交疊,抱著手靠在墻壁上,漫不經(jīng)心的問,“說起來,你怎么會跑去達(dá)洛加那里,有事要找我?”

    “呃……這有點難以啟齒,不過,埃里克,你的歌唱水平是我聽過最高妙的,”我連忙諂媚的雙手合十拜托他,“你知道,克麗絲汀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聲音非常動聽,但缺少了些技巧,沒有一個好的老師教授她演唱技巧,才會讓明珠蒙塵,你能教她唱歌么?”

    “克麗絲?。磕愕暮媒忝??!?br/>
    “沒錯,她跟我一起從小長大的,埃里克,求求你了?!?br/>
    “我會考慮的?!卑@锟藦奈餮b側(cè)袋里拿出金表看了看時間,“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要半夜了,你該回去。”

    “天?。⊥炅送炅送炅?,媽媽一定會生氣的?!?br/>
    “我會帶你從一條小路上去,假如想來找我,就從這條路走好了,你這個魯莽的姑娘,但凡一刻不將你放置在我的看護下,就會惹出麻煩來?!?br/>
    埃里克的說法讓我忍不住皺了皺鼻子,作出個鬼臉。

    但鑒于教克麗絲汀唱歌的事情還需要拜托他,所以當(dāng)埃里克系上披風(fēng)轉(zhuǎn)過臉來時,我趕緊又做出個討好的笑臉來。

    回到宿舍時,天色已經(jīng)很晚,剛剛走到門口我就忍不住將手伸到背后將胸衣的帶子解開一些,誰知剛剛推開門,沒瞧見克麗絲汀,卻看到吉里夫人正以讓人畏懼的筆直姿勢坐在椅子上,手持平時上課時用的教杖,用前所未有的嚴(yán)厲目光盯著我。

    完了,我的腳腕都發(fā)抖了。

    “媽媽?!蔽掖瓜骂^,乖乖的或者說磨磨蹭蹭的走進房間。

    “出門時,你許諾會幾點回來?!奔锓蛉苏娴姆浅I鷼猓瑥男〉酱?,她用這種嚴(yán)厲語氣對我說話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八點。”

    “現(xiàn)在呢?”

    我哆哆嗦嗦抬起頭朝柜子上擺著的鬧鐘望了一眼,聲音越發(fā)微弱。

    “凌晨一點?!?br/>
    三指粗的教杖啪得敲在柜子角上,發(fā)出一聲可怕的巨響。

    天啊,伴隨著這可怕的巨響,我的膝蓋幾乎打彎,差點就要跪下來了。

    “媽媽,我錯了。”天知道,這一刻我的眼淚比夏天的暴雨落下來還迅速。

    平日,不管我跟克麗絲汀在私下里玩得多瘋,在吉里夫人面前都會轉(zhuǎn)換成溫馴的綿羊,就如同生物界的食物鏈般無法逆改,再撒野的羔羊也沒法頂撞母羊。

    “你怎么敢這樣?像個沒教養(yǎng)的野孩子在外尋歡作樂,徒留你可憐的母親在黑夜中擔(dān)驚受怕!”吉里夫人的言語比刀子還鋒利,我忍不住咬著自己手腕處的肉,才能阻止那可怕的哭泣聲從喉嚨里冒出來。

    “媽媽,原諒我,求求你,原諒我……”

    “難道你的母親是惡毒的巫婆,會加害她的女兒么?她只是想讓自己的女兒明白,這世間殘酷的法則,若是一個姑娘家跟男人跑出去,徹夜未歸。她那被母親辛苦保護十六年的名節(jié)就要毀于一旦?!?br/>
    吉里夫人終于動了憐憫之心,一個媽媽怎么會不留余地的羞辱女兒呢?她走過來,將眼淚流了滿臉,除了嗚咽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的我,抱在懷里。

    “親愛的,我太害怕你受到傷害了。”吉里夫人深深嘆了口氣,終于愿意擁抱我。

    “媽媽,我發(fā)誓再也不會這樣做了?!?br/>
    “從明天起,一個月,你都不會被允許出門?!奔锓蛉四闷鸾陶龋蜷T外走去。

    就在門即將在我身后關(guān)上時,我按捺不住疑惑,放低聲音詢問,“媽媽,克麗絲汀呢?”

    “她今天受了相當(dāng)大的打擊,睡在我這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