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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美女裸體藝術(shù) 六月的鄉(xiāng)村田野一派繁忙的景象

    ?六月的鄉(xiāng)村田野,一派繁忙的景象。一年農(nóng)事的重頭戲——三夏工作開始了。農(nóng)民們都在不分黑夜白日地搶收搶種搶曬,季節(jié)不等人,天氣不等人啊!老天爺說下雨就下雨,說刮風(fēng)就刮風(fēng)。唉,辛辛苦苦忙了一年,等待了一年,到了最后的收獲季節(jié),如果天公不作美,‘弄’不好就會前功盡棄,爛在地里,砸在手里,不搶能行啊!俗話說得好:“買賣要狠,莊稼要緊”嘛!地里、場里、路上、平方頂上,四處可見麥子金黃華貴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麥香氣息。這個季節(jié),它自然是當(dāng)之無愧的主角。

    由于沒有聯(lián)合收割機,農(nóng)民們只好低頭彎腰,揮舞著鐮刀,一刀一刀地“蠶食”著偌大的麥田,遠遠望去,好像一群螞蟻在啃食著一塊碩大無比的面包。哎呀,太累了,收獲的喜悅也難以稀釋如雨的汗水和腰‘腿’酸痛的疲憊。偶爾有幾家條件好的,買來了小型收割機,有的用手扶拖拉機帶動,有的干脆人工推著,像是理發(fā)師一圈一圈有條不紊地剃頭,一次能把幾隴麥子整整齊齊地“剃掉”。然后,再由人工捆成一捆。因為省去了最繁重的收割環(huán)節(jié),常常讓人眼饞不已。

    路上,沭河牌手扶拖拉機漸漸多了起來,悄悄替代了傳統(tǒng)的肩挑背馱,牛驢拉車。偶爾還會聽到幾聲“哞哞”的牛叫,‘毛’驢的“啊呀”粗腔,為逐漸現(xiàn)代化的田野多多少少保存了一點田園牧歌的原味。不過,看此情形,這僅有的一點原生之態(tài)也不會保持太久了,牛馬驢螺必將悄然離開它們耕耘千年的土地,永遠地走進歷史的旮旯。

    孔效先和石子河騎著自行車,頂著干燥的烈日,小心躲閃著裝滿麥子的拖拉機、平板車,一路上走走停停,踽踽而行。隨風(fēng)飄‘蕩’的麥糠,車輪滾滾揚起的塵土,鋪天蓋地而來,‘弄’得頭上、嘴里、眉‘毛’上都刺刺歪歪,瘙癢難耐。只好時不時地用手‘揉’一‘揉’眼睛,捋一捋頭發(fā),“呸呸呸”地吐一吐唾沫。我‘操’,煩死人了!

    在這“田家少閑月,五月人倍忙”的三夏季節(jié),孔效先和石子河這兩位年輕的老師騎車行駛在田間小路上,怎么看都與這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不協(xié)調(diào)。從身邊經(jīng)過的人們都會下意識地回頭拿眼睛多掃他們兩眼,那眼神里滿是疑‘惑’與好奇:看穿著,不像農(nóng)民,孔效先還戴著一副鏡片厚厚的大眼鏡呢?看派頭,也不像“下鄉(xiāng)”來視察指導(dǎo)農(nóng)村工作的領(lǐng)導(dǎo),既無前呼后擁的隨從,又無哇哇直叫的轎車。嘿,這年頭,哪級領(lǐng)導(dǎo)下來視察不坐小汽車啊,天干地燥,哪個傻子愿意受那份洋罪!看體形,也不像老板大款,倆人都瘦得跟蝦皮似地,哪有人家老板大款那大腹便便的“啤酒肚”?嗯,要看著這舉止這眼神,斯斯文文,羞怯矜持的,倒像是沒見過大世面的小老師。可是,現(xiàn)在快要期末考試了,都在忙著復(fù)習(xí)應(yīng)考,不抓緊時間上課,跑到這田間地頭干什么?哼,不在學(xué)校里好好教書,到處‘亂’竄,這不是不務(wù)正業(yè)嗎?

    呵,這也不像,那也不是,孔效先和石子河倆人整個成了一“四不像”,人們好像在圍觀不小心從動物園里跑出來的兩只大怪物。把孔效先和石子河這兩個年輕人看得心里直發(fā)‘毛’,渾身直冒汗,只好使勁地蹬著車子,以便盡快逃離來往行人異樣的眼神。

    我‘操’,這樣的季節(jié),正經(jīng)事不干,四外莊上到處‘亂’竄,難怪人們起疑心,不理解!‘弄’得老子成了被人圍觀耍把戲的猴子了!

    “日他‘奶’‘奶’的,天氣這么熱,非‘逼’著老子到處家訪?真拿他爹不當(dāng)人看!”石子河脾氣暴躁,一路上罵罵咧咧。

    “唉,也真是的,上級一來檢查學(xué)生控輟,咱們當(dāng)班主任的就壞良心了,就要被‘逼’著上學(xué)生家里挨人家二臉,聽人家說瞎話!唉,這當(dāng)班主任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啦!”孔效先也是滿肚子窩火。

    “自從當(dāng)這個熊班主任,就跟賣給這伙龜孫子似的,天天當(dāng)牲口使了?!u’‘毛’蒜皮,大事小事,擦屎刮‘尿’,啥事都找班主任。一個月十五塊錢的班主任費,他們還當(dāng)老大的頭香!我‘操’,除了晚上日他老婆不用班主任,其他的事沒有不找班主任的。我‘操’!”石子河脖子向前梗得筆直,用力地蹬著車子,不時地騰出一只手來,遮擋著撲面而來的麥糠,嘴里煩煩躁躁地念叨著。

    嗯,也難怪班主任有意見,熱乎拉拉的天,什么補助也沒有,還兇兇巴巴的,一個勁地催著班主任家訪啊家訪啊。真拿“豆包不當(dāng)干糧”,“拿村長不當(dāng)干部”,拿班主任這二十四級干部不當(dāng)一回事啊!自己倒知道福好享,坐在辦公室里,扇著電扇,喝著茶,‘抽’著煙,談著天,跟個大爺似的。誰看誰也生氣!

    談到補助,孔效先忽然想起,前幾天小學(xué)生升初中考試,校長還說要給每位班主任十塊錢的加班費的呢?過去好幾天了,至今也沒個動靜?

    “哎,那十塊錢的加班費沒聽說還給不?”孔效先心存僥幸地問道。

    “嘿,還給不?給他個屁??!‘計算機’那小子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弄’巧成拙了。酒先喝了,事沒辦成,把他個鐵公‘雞’心疼死了。沒向你要喝酒錢就好事了,你還想著加班費呢?做夢去吧!”萬子河看來早已得著實底了,根本不抱任何幻想。

    “是嗎?我這還盼著呢?那校長說話不是不算數(shù)嗎?”孔效先還是不愿意完全相信。

    “校長說話,校長說話連放屁都不如,誰還當(dāng)真?。∫簿湍氵€拿線當(dāng)針使。”

    “哎,你聽聽今天開會時,領(lǐng)導(dǎo)說那些話。什么檢查是第一件大事,課不上也要去把學(xué)生叫來。叫不來就扣班主任費。你想想,人家學(xué)生和家長既然決定不上了,誰還會再回來?。恳郧安皇菦]叫過。哪個學(xué)生輟學(xué),班主任不得跑個十趟八趟,五七六趟的,最少的也要捎信傳信,家訪個三趟五趟。況且每次來檢查,都要再攛掇一遍。你說說,有的早已輟學(xué)半年,甚至一年了,誰還認你這壺酒錢!”

    “嗯,你說的是,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是農(nóng)忙季節(jié),誰得閑在家等著咱去家訪啊!你看,滿地里都是人,家里剩下的除了孩子,就是老人,都做不了主。到田里去找吧,那可就費事嘍!滿地里撲螞蚱,費勁啦!”孔效先四處張望著,看看人頭攢動的麥田,不由地犯起愁來。

    “唉,關(guān)鍵問題是,人家如果上學(xué),咱去家訪,人家家長還覺得咱當(dāng)老師的關(guān)心他的孩子,還拿咱當(dāng)老師看,還比較熱情,有的還很感‘激’。可是,如今,人家早已就不上學(xué)了,咱再去經(jīng)常上人家去,一回兩回的還將就,去的得多了,人家就煩了。這不是干擾人家的正常生活嗎?叫咱咱也煩?。 ?br/>
    石子河說的也是實話。家訪多了,班主任難免會被個別家長碰一鼻子灰。如果遇到的家長素質(zhì)高,通情達理,當(dāng)然沒得說。熱情接待,感恩戴德,有的甚至還強留下吃飯??墒?,如果倒霉,碰上的是不懂理的家長,溺愛孩子,長于護短,蠻不講理,胡攪蠻纏,那就難以全身而退了。不但好心沒得好報,反而會被反抓一耙,‘弄’一身不是,惹一肚子氣。

    家訪本來是取得家長的支持,共同管理好學(xué)生的。結(jié)果,人家學(xué)生和家長全家一條心,把班主任當(dāng)成了敵人,共同對抗,聯(lián)合圍剿。你想想,一個班主任面對一個家庭幾口人的共同聯(lián)盟,力量懸殊,焉有不敗之理?。∷?,家訪,對于班主任來說,具有非常大的挑戰(zhàn)‘性’和不可捉‘摸’的不確定‘性’,沒有一定的膽量和勇氣,一般是不敢貿(mào)然踏進學(xué)生的家里家訪的。

    “唉,咱當(dāng)班主任的,在人家家長面前跟小三輩似的,就像《武訓(xùn)傳》上的武訓(xùn),得求著人家來上學(xué),現(xiàn)在就差跪下磕頭,五體投地啦!當(dāng)老師,真他媽的窩囊!”孔效先深有同感,更深有體會。

    上次,因為任我強的事,被人家家長狠狠地“惡心”了一頓,孔效先每每想起來,都是心有余悸,渾身冒汗。真是“一朝挨蛇咬,十年怕井繩”?。】仔冗@才不得不承認:如果家長不講理,人家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想怎么折騰你就怎么折騰你,你是一點招也沒有。唉,現(xiàn)在的老師,雖然美其名曰:“天底下最輝煌的事業(yè)”,“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但是,現(xiàn)實中,其實是:“天底下最弱勢的群體”,“人人撒氣的出氣桶”。

    “嗯,領(lǐng)導(dǎo)可不管這些,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必須保證學(xué)生到位,不能讓輟學(xué)超過了合理范圍。至于你是給人家磕頭,還是坑‘蒙’拐騙偷,他不管,領(lǐng)導(dǎo)要的是結(jié)果。唉,這不是把人朝死里‘逼’嗎!”石子河吭哧吭哧地蹬著車子,抬手一指前面的一個村子,道:“喏,老河口到了!”

    嗯,多虧了石子河是本地人,對周圍的村莊都比較熟悉,要不然,孔效先一個外地人,‘摸’不清東西南北,別說找學(xué)生了,單是找村子就夠跑半天的。

    果不其然,進了村子一看,整個村莊就是一前蘇聯(lián)經(jīng)典電影《這里的黎明靜悄悄》。除了偶爾傳來幾聲看家狗“汪汪汪”的叫喚,其余的全是寂靜,好像是日本鬼子剛來掃‘蕩’過,連個人影都不好找。好不容易在路旁的樹蔭下看到幾位在路上曬小麥的老人,孔效先和石子河的心里一陣歡喜,就像是絕境中忽然看到了熟人,終于有盼頭了!

    “老爺爺,請問張xxx的家在哪兒?”石子河盡量表現(xiàn)得彬彬有禮,禮貌熱忱。

    “哦,不知道!”曬麥子的老人不假思索地連忙回答道。然后,停下手里的活,一手攥著掃帚,從斗笠底下似乎不經(jīng)意地地掃了幾眼孔效先和石子河。那眼睛里滿是懷疑與戒備。

    “不對啊,張aaa就是這個村的,他家長就叫張xxx??!”孔效先有點失落了。

    “哦,不知道!”老人這回回答得更堅定,戴著斗笠的腦袋一連搖了好幾下。

    這個不知道,再去問問其他人吧!可能村莊太大,住戶太多,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于是乎,孔效先倆人轉(zhuǎn)到別的街上,又接連問了幾位老人,讓倆人大跌眼鏡的是,竟然都回答“不知道”!嘿,跟犯人串供似的,看來是事先商量好了!

    “唉,這可怎么辦?頭一炮就沒打響,還有這么多呢?我就說這個季節(jié),人都在田里場里,家里沒有多少人?”孔效先畢竟年輕,急得直跺腳。

    “嗯,是啊,這可奇了怪了,怎么問了這么多老人,他們都不知道這家人呢?難道是我們記錯了?不可能啊,當(dāng)初統(tǒng)計學(xué)生信息時,都是經(jīng)過仔細核對過的。沒錯啊!”石子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眉頭不由自主地擰起了“麻‘花’”。抬頭望望天,太陽仍然是火辣辣的,烤得人直冒汗。倆青年人扶著自行車,愣在烈日下,活像這仰面朝天被任意炙烤的麥子,既無可奈何,又酷熱難當(dāng)!

    “哎,小伙子,你們是干什么的,找張xxx有什么事嗎?”最后一個回答“不知道”的老人,仍在繼續(xù)戒心十足地掃描著他們??赡苁前l(fā)現(xiàn)他們呆呆傻傻木木訥訥的,不像是壞人,這才好心地和他們搭訕。

    “噢,老爺爺,俺們是張aaa學(xué)生的班主任,他不上學(xué)了,俺們來找他家長張xxx,希望他回去上學(xué)的?!甭牭嚼先酥鲃哟钣?,石子河他們頓時又有了‘精’神。

    “噢——,原來是老師啊,我還當(dāng)是什么人呢?哦,找張xxx的,這家就是。嘿,咋不早說呢?”老人如釋重負,恍然大悟地高聲吆喝道。看來是放心了,又恢復(fù)了農(nóng)民長者的樸實熱情,邊說邊把右手舉得高高的,連連指點著右邊的一個低矮土氣的小‘門’樓子。

    我的天啊!原來人家不是不知道,是把咱們當(dāng)成壞人啦!還以為咱們是小偷來“踩點”的呢?孔效先和石子河對視一下,感到有些好笑。

    嘿!這年頭,讓這些小偷小‘摸’禍害的,連農(nóng)村老頭老太太,這些中國人中最最淳樸忠厚的人群也學(xué)“‘精’”了,對于外來人、陌生人戒心十足,警惕‘性’相當(dāng)高。沒辦法,壞人太多,騙子太多,騙技太高,讓人防不勝防。有的壞人,‘摸’透了老頭老太太的心理,專挑他們行騙踩點,利用了人們的善良,這幫人真是壞透了,天量喪盡,活該天打雷劈!眼下,人們都在忙著搶收搶種,家家戶戶是人去樓空,正是小偷小‘摸’下手的好時節(jié),老百姓不得不防?。?br/>
    “可是,咱們像壞人嗎?”孔效先和石子河自我解嘲般地互相打量了一下對方?!斑@可真有意思,天天做老師做得窩窩囊囊,低三下四的。沒想到,今天竟然做了一回‘小偷壞人’,雖說沒有贏得人們的尊敬,卻讓人們害怕,畏懼,提防,擔(dān)心。這種被人“高度關(guān)注”的待遇,當(dāng)老師這么長時間,可是從來沒有過的。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也算是‘火’了一把。唉,如果當(dāng)老師的,在人們的心目中能夠像小偷一樣被人們又怕又憎,也不至于天天活得如此畏畏縮縮,大氣不敢出啊。唉,看來,在人們的骨子里,老師,連一名小偷小‘摸’都不如啊!更莫提什么江洋大盜、俠盜、游俠啦!”

    “哎,剛才還看到小xxx在家里看麥子的,大人都下湖割麥子去了。小xxx——,小xxx——,學(xué)校老師來找你啦——”老人放下手中的掃帚,把手放在嘴邊,扯著嗓子吆喝著孩子的‘乳’名。哦,還是農(nóng)村的老人善良淳樸啊,骨子里的,改不了!

    吆喝了半天,一個胖乎乎的小‘女’孩才從小‘門’樓里出來。打眼看去,小‘女’孩十三四歲的樣子,頭上的頭發(fā)‘亂’蓬蓬的,粘了零星的麥糠麥芒,臉上臟兮兮的,被汗水沖得一溜一道的,像是深淺不一的道道溝壑;打眼看上去黑一道白一道的,圖案模糊不清,宛若是歲月風(fēng)雨剝蝕嚴重的肖像畫。衣服也是臟兮兮的,應(yīng)該是專‘門’干活穿的,自然不在意上面灰多灰少,一般是干完一季子活再徹底洗洗。

    孩子本來以為是老人喊她有什么事,出來后,冷不丁地看到了原來的班主任老師,不由地有些意外和局促,驚懼地看著孔效先倆人,不說一句話。

    “噢,就是他,張aaa,!”孔效先一眼就認出了他?!摆s緊過來,好歹找著你了!”

    “張aaa,我們來叫你再去上學(xué)的,你去吧。上學(xué)是好事,不上學(xué)在家里干什么?再說,你學(xué)習(xí)還‘挺’好的!”不等‘女’孩反應(yīng)過來,孔效先就急不可耐地做開工作了。

    “嗯,去上兩年,無論如何,也要‘混’個畢業(yè)證啊,現(xiàn)在小學(xué)畢業(yè),已經(jīng)不夠用的了?!笔雍右苍趲椭_導(dǎo)小‘女’孩。

    “唉,還上學(xué),家里太困難了,上不起啊!”老人搖搖頭,同情地嘆息著。“唉,這丫頭倒是‘挺’想上學(xué),可是,沒辦法?。 ?br/>
    這個情況,孔效先當(dāng)然知道,當(dāng)初小‘女’孩不上時就提到過這個原因。小‘女’孩很懂事,體貼家長的難處,雖然一心想上學(xué),可是凡事順著家長,只是無奈地默默流淚。由于小‘女’孩學(xué)習(xí)很好,也很聽話,孔效先雖是竭力想挽留,一心地舍不得,然而,面對學(xué)生家庭的困難,一個月三百四十五塊半的工資的孔效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幫話卻幫不上錢。只能眼睜睜地目送張aaa背著書包,擦著眼淚,慢慢離去。

    聽到老人的嘆息,孔效先這才意識到,張aaa家的困難遠遠超過他先前的想象??磥?,這個家庭的困難在鄰居中都是出了名的!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困難??!

    提到上學(xué),張aaa又哭了起來,默默地擦拭著滾滾而下的淚水,輕輕地‘抽’泣著。

    唉,可憐的孩子,心里還是夢想著上學(xué)??!看來,無力上學(xué),這將成為她一生心靈的傷疤啊!

    看到孩子流淚,孔效先也覺得鼻子酸酸的,心里不由地一陣絕望。孩子的淚水已經(jīng)無聲地告訴他:學(xué),這個‘女’孩再也沒有機會上啦!

    若干年后,不知怎的,孔效先總還時不時地想起這個讓人憐愛的小‘女’孩,那張掛滿淚水的臟兮兮的小臉,還常常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任憑歲月的風(fēng)沙如何肆虐,當(dāng)時的情景還是那么清晰如新??赡苁且驗?,小‘女’孩困難的家境和自己當(dāng)年的處境有相似之處,有點同病相憐,有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涼;也可能是因為,雖然,在以后的幾十年里,孔效先繼續(xù)做過很多年的班主任,也不止一次地家訪過,然而,再也沒有遇到過一個輟學(xué)的學(xué)生,像張aaa那樣,對上學(xué)有著那么熾熱的渴望,對輟學(xué)有著那么刻骨的痛苦,對老師依然保留著那么淳樸的友善。對于孔效先來說,這既是一個遺憾,也是一筆財富!

    匆匆安慰了張aaa幾句,孔效先和石子河慌忙跨上車子逃也似的離開了。說心里話,孔效先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這個傷心的小‘女’孩,面對這種情形,再動情的話語也是蒼白無力的??仔戎?,現(xiàn)在,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真金白銀的人民幣??墒牵约河袉??沒有!學(xué)校能救助嗎?不能!社會有捐助嗎?沒有!唉,那還有何話可說啊!

    現(xiàn)在,將近二十年過去了,當(dāng)年的小‘女’孩應(yīng)該早已長大‘成’人,出嫁生子了。她的孩子也應(yīng)該到了上初中的年齡,就像當(dāng)年的她一樣。但愿,她的孩子不會重復(fù)她當(dāng)年的悲劇,能夠快樂滿足地上學(xué)??仔仍谛睦锬8V@個孩子!

    到了另一個村子——楊家莊。在大街上打聽學(xué)生家長時,正巧碰到了石子河班里一個學(xué)生楊bbb的媽媽。不過,這個楊家媽媽年齡有些偏大,看上去有六十多歲了的樣子??磥?,這個楊bbb應(yīng)該是個末梢兒子,難怪任‘性’得很哪!老話說的好:“天下的爺娘疼小兒”嘛。倆人都很高興,等說明來意后。人家楊bbb的媽媽,臉拉拉的,像場里垛起來的麥秸垛,不但又長又高,而且橫七豎八,一片狼藉。對于孩子復(fù)學(xué)不復(fù)學(xué),沒置可否,而是先給石子河算起了舊賬。

    “俺家的孩子不上學(xué),還不是因為你上次對他批評得不對,孩子生悶氣??!”楊家媽媽毫不客氣?!澳愎庥仓沃蛔屗鷛xx小孩玩,俺家孩子說,我和xxx從小學(xué)就在一起是好朋友,老師不讓跟他一起玩,我也要慢慢地不和他玩,總不能一下子就不和他玩了吧!你聽,俺小孩說得也有道理。那件事,是你做得不對!”

    “噢,那件事啊,我知道。您作為家長,不能光聽孩子一方面說。您要是不信,他給人家小‘女’孩寫的紙條,還在我辦公桌的‘抽’屜里留著,您看看到底是怨我還是怨楊xxx?”石子河沒有一點心理準備,沒想到家長會如此地偏袒孩子,蠻不講理!石子河本來脾氣就有些暴,哪吃過這樣的虧,頓時,火冒三丈,也是針鋒相對。

    “你看你說的,俺不相信俺兒子俺相信誰?俺自己養(yǎng)的俺還不知道嗎?俺兒子老實得難受,家里來了親戚,他連個話都不敢說??隙ㄊ恰e了,是別的小壞孩欺負他的吧?”人家說的也在理,自己的孩子不相信,難道信你這個外人班主任嗎?

    “嘿,還老實呢?全班就數(shù)他調(diào)皮搗蛋,無啥不干,出了名的‘惹事魔王’。打架逃課,頂撞老師,不完成作業(yè),撒謊掉皮,談戀愛,寫情書,哪兒都有他。還老實呢?可能睡著了老實呵!”石子河聽到楊家媽媽一個勁地夸自己的孩子老實聽話,心里只想笑。嗯,又是個“護犢子”的媽媽!被自己的孩子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哄得滴溜溜‘亂’轉(zhuǎn),還‘蒙’在鼓里呢?

    可是,孩子的這些劣跡,現(xiàn)在又不能當(dāng)面對人家媽媽說。光舊賬就夠受得了,再翻翻老賬,人家媽媽還不得跳著腳地罵??!再者,說了也是白說,人家媽媽擺明了是要找老師,出出孩子不上學(xué)這口惡氣的,并不是要了解孩子,教育孩子的。矛頭的指向是班主任,不是自己的孩子。聽得出,這是憋了很長時間了,一直沒機會找老師理論。這回好了,自己送上‘門’來了,這真是“想睡覺,送枕頭的就來了”!這筆帳,此時不算,更待何時?我的上帝呀,她要是知道今天班主任能來,是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硬‘逼’著來的,她還不得山呼萬歲,謝主隆恩??!“蒼天啊,大地啊,感謝領(lǐng)導(dǎo)給我出的這口氣啊!”

    “我可跟你說呵,俺四十八才有俺這個兒子,俺一家人都當(dāng)個寶,誰要是敢欺負俺兒子,俺可跟他沒完!”說到‘激’動處,楊家媽媽不由自主地加了一個畫龍點睛的動作——用力地點點了頭!言外之意很明顯了,你不能欺負俺兒子!俺兒子可是個寶!

    嘿,這個動作還‘挺’管用,立馬把孔效先和石子河兩個血氣方剛的青年給震住了,嘴張了半天,啥話也沒說出來。倆青年是又氣又羞。

    氣的是:家長太不講理了,你兒子是個寶,不準別人欺負;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個寶啦,就得理所當(dāng)然地被你兒子欺負?你四十八得了兒子,就了不得了,就高人一等了。噢,你要是五十歲生個兒子,是不是一落地就要當(dāng)美國總統(tǒng)??!這是什么邏輯,氣死我啦!

    羞的是:兩個“十年寒窗”苦出來的現(xiàn)代大中專生,天之驕子,居然被一個農(nóng)村老太太幾句話堵得無話可說,無言以對了。丟死人啦!唉,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今天,大學(xué)生遇到了農(nóng)村老太太,有理也別想贏啊!唉,沂‘蒙’大學(xué)的愣是沒有斗過一天學(xué)沒上一個字不識的。這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村老太太對兩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大中專生的勝利;從大處來看,這可以說是,農(nóng)村老太太對中國教育的勝利!當(dāng)年,**提出知識分子要向貧下中農(nóng)學(xué)習(xí),真是有高瞻遠矚,有先見之明啊!

    嘿,難怪人家孩子不屑去上學(xué),家里有這么優(yōu)秀的媽媽,還用得著到學(xué)校里去受那份洋罪了嗎?嗯,不上學(xué)就對了!

    “行啊,反正事情已經(jīng)說清了,信不信由您。初中還是義務(wù)教育階段,學(xué)生中途輟學(xué),是違法的。過兩天再不去,派出所就要上‘門’執(zhí)法啦!”石子河還不死心,不得不量出最后的“殺手锏”,以圖震懾一二。

    “哼,‘騷’事不少,俺就不去上,看他能怎的?你說的,俺自己的事,俺自己還不當(dāng)家啦!哪有這樣的道理。俺就不信了,孩子不上學(xué),他公家還能不讓俺老百姓過啦!哼!”楊家媽媽鼻子一哼,更加地不屑一顧!

    完了,沒震住!最后一搏,又輸了!

    是啊,人家孩子不上學(xué),除了學(xué)校里發(fā)急,班主任發(fā)急,老師們發(fā)急。關(guān)人家派出所什么事?義務(wù)教育法上也就是那么一說,下面誰管啊?沒錢沒利的!明擺著是一張“空頭支票”,老師們還當(dāng)真了。這一點,人家家長早看透了!

    “唉,這‘弄’什么事啊,咱這不是自己來找不自在嗎?白白挨了一頓訓(xùn)!倒霉死了!”石子河蹬著車子,憤憤地發(fā)著牢‘騷’。

    “行了,有這一出,這個學(xué)生以后不用再家訪了,也算是省事了,一了百了!唉,咱班主任就是這挨訓(xùn)的命:外面家長訓(xùn),里面領(lǐng)導(dǎo)訓(xùn),下面學(xué)生氣,里外不自在,上下不得勁!認命吧!”孔效先像是安慰石子河,又像是安慰自己。

    “走,到王莊!我就不信了!”石子河的犟勁又上來了。

    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到了王莊,家訪了幾家,雖然收獲不大,但總沒有再碰到“楊家媽媽之流”的家長。說實在話,既然不上了,課本都撕了卷煙‘抽’了,書包都裝蔬菜了,誰還有心再“回爐”??!要是想上,就不用費這么多周折啦!又不是剛剛不上,趁熱打鐵,如果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說不定還有挽回的希望。而今,都冷了這么長時間了,學(xué)生家長即使有那個心,也沒有那個熱情了。

    所以,孔效先和石子河心里都知道,跑也是瞎跑,訪也是白訪,希望不大。其實,學(xué)校里也清楚這個道理,盡管對班主任是吆五喝六,連嘿帶嚇,也不過是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能叫來一個就賺一個。

    不過,“林子大了,什么樣的鳥都有!”輟學(xué)的多了,也是無奇不有。這不,在王莊,孔效先和石子河就遇到一個“曠世奇才”——王ccc!

    呵,這個王ccc,孔效先可是太熟悉了,三天兩頭地逃課,孔效先是三天兩頭地家訪,對他的家是再熟悉不過了。即便如此,這個王ccc最終還是干脆輟學(xué)了,一了百了,徹底解脫了。

    幸運的是,人家家長‘挺’支持班主任的工作,一心想讓孩子上學(xué)。說也奇怪,這個王ccc的大姐已經(jīng)考上了大學(xué),這在本村是讓人十分羨慕眼饞的事!二姐正上初三,成績優(yōu)秀,考中專,升高中,考大學(xué)都沒問題??墒牵@個王ccc,家里唯一的男孩,家長最盼望學(xué)習(xí)好考大學(xué)的兒子,卻對學(xué)習(xí)毫無興趣,與他兩個姐姐那是天壤之別,云泥之遙!前面兩個姐姐的光輝榜樣,‘激’勵了本村無數(shù)家庭的無數(shù)男孩‘女’孩發(fā)奮學(xué)習(xí),走向了成功,改變了命運,步入了輝煌!可是,到他這兒,就百毒不侵,刀槍不入啦!好像他兩個姐姐考上了大學(xué),有了光明前途,自己就不用學(xué)了,就能像他爹娘一樣坐享其成了。你說可笑不可笑?更可笑的是,這個孩子平日里還拿著他兩個姐姐到處顯擺,四處招搖撞騙呢?看他那得意洋洋眉飛‘色’舞的神氣勁,乍一看,還以為他也像個兩個姐姐一樣優(yōu)秀呢?豈不知,是臭皮囊一個,典型的一個“農(nóng)村版的賈寶‘玉’”,啥也不是!

    這次,王ccc的家長也是熱情接待,竭力地勸說王ccc打起‘精’神,再去上學(xué)。家長的心思很清楚:兩個‘女’兒都是大學(xué),就這么一個兒子卻要在家里打莊戶。怎么說,這都是個不完美的結(jié)果。兩個‘女’兒出息了,固然高興,可要是兒子出息了,那豈不是理想狀態(tài),功德圓滿。再退一步講,即使兩個‘女’兒不出息,只要這個兒子出息,那也是大功一件?。】偙痊F(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強??!

    孔效先已經(jīng)記不清到這家?guī)滋肆耍簿褪巧岵坏眉议L的這份熱情??墒?,家長熱歸熱,王ccc卻是冷若冰霜,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倆小眼睛東瞅西瞧,游離不定,跟被通緝的小偷似的。眼光里全是敵意和仇視:就你多事,不讓你來,你非得來,害老子不得安生!

    唉,也就是年齡還小,力氣不夠,家長還配合,這要是再大大,打老師殺老師的心都有啊!

    在家長的一再催促下,也可能是當(dāng)著兩位老師的面不好和家長硬頂。看情況,如果沒有老師在場,這個王ccc就能和家長硬吵起來。也看得出,家長也根本管不了這個小兒子——王ccc。唉,都是“兒子”惹得禍!王ccc磨蹭了半天,說是回屋收拾書包。家長和孔效先他們都很高興,看來有‘門’啦!就在那兒和家長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天。

    可是,過了老大一會,王ccc還沒有動靜??仔燃绷?,家長也急了。于是,家長起身到外面西屋去看看去了。

    “氣死我了,這個小孬熊,爬墻跑了,他媽了個**的!”家長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等回來,看我不砸斷他的‘腿’,我叫你跑——”

    “嘿,這真是‘不怕做不到,只怕想不到’啊,這樣的事還是頭一次碰到呢?”孔效先傻眼了,石子河也傻眼了。我‘操’,咋想的,還翻墻跑了。只聽說狗急了,會跳墻;沒想到,人急了,也會跳墻啊,今天,真是開了眼,長了見識了!

    唉,看來這個家伙是鐵了心不上了。

    人家跑了,咱也撤吧!人都沒了,還等什么啊!

    唉,今天都碰上了什么事?。肯仁抢先似垓_,后是學(xué)生流淚,接著家長算賬,這回更好,學(xué)生跑了。起起落落,跌宕起伏,喜怒哀樂,啼笑皆非,媽的,都能拍電視劇了!

    媽的,這是什么世道啊,想上的,撈不著上;有條件的,不想上。真是,“買的不得買,賣的不得賣”!如果能換一下位置多好啊,讓張aaa和王ccc掉過來,豈不是皆大歡喜。然而,生活沒有假設(shè),一切都按部就班,循規(guī)蹈矩,就像一輛準時準點的列車,只管按自己的軌道疾馳,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

    我‘操’,這個王ccc,占著這樣好的家庭,遇到這樣好的家長,可惜了!

    真是:

    農(nóng)村控輟實在難,

    上與不上兩重天。

    一聲上學(xué)腸已斷,

    兩眼含淚涕連連。

    家長蠻橫最難纏,

    袒護兒子為哪般?

    生急跳墻絕塵去,

    惟余師長空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