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責(zé)罵聲,終于也漸漸平息下去。
君問心深吸幾口氣,平息內(nèi)心的震動,定眼看去。
只見法相根本不管其他人,甚至連狂怒的林驚羽手中殺氣騰騰的斬龍劍也不看上一眼,一雙眼睛只望在張小凡的身上,既是擔(dān)心,又是痛惜。
待眾人完全安靜下來,法相才緩緩又講了下去。
“那個兇手,是我的三師叔,位列四大神僧之一的普智大師?!?br/>
此言一出,又是一陣聳動,眾人已經(jīng)完全被驚呆了。
張小凡的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什么都感覺不到了,仿佛整個的天空,都塌了下來,而自己,不過是個很可笑很可悲的人啊…
那深深鏤刻在魂魄深處的悲傷,此刻仿佛化做了惡鬼,將他的心狠狠啃噬!
悲哀之后,你還剩下什么?
燒火棍上,漸漸亮了起來,微微泛亮的青光,夾雜著淡淡金色,但這一切都掩蓋不住那層冰涼的紅色血光。
從來不曾這般強烈的戾氣,仿佛千萬年來集注在噬血珠和攝魂之內(nèi)的血腥氣息,伴隨那無數(shù)怨靈亡魂一起憤怒嘶吼的絕望,同時涌進了他的胸膛!
而在紛亂之中,前方法相的聲音清晰地繼續(xù)著:“當(dāng)年普智師叔來到青云,面見道玄掌門,勸說將佛道兩家真法一起修習(xí),或有可能參破長生之謎,不料被掌門真人婉言拒絕?!?br/>
道玄怔了一下,隨即點頭道:“不錯,我方才便說過,確有此事?!?br/>
眾人一愣,這才想起,似乎之前那個雪衣少年的推測,竟然都是對的!
無數(shù)的目光紛紛落在君問心身上,有驚訝,有佩服,甚至有些一直尊崇他的青云門弟子眼中流露出的竟是信賴之色,不知不覺間,君問心在青云門也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如今想必只有蕭逸才還能穩(wěn)壓他一頭!
君問心沒有心思理會眾人目光,只是聽法相繼續(xù)道:“當(dāng)日普智師叔失望下山,信步走到了草廟村中,見天色已晚,就夜宿在村中破廟之內(nèi),也就是在那一晚…”
他的聲音忽然停頓,大殿之上一片寂靜,沒有一點聲音,只聽到張小凡越來越是粗重的喘息聲音。
法相理了理情緒,鎮(zhèn)定心神,但眼光一直看著張小凡,道:“就在那個晚上,普智師叔突然發(fā)現(xiàn)有個黑衣人夜闖草廟村,想要擄走這位林驚羽師弟?!?br/>
只見林驚羽一怔,眾人頓時都向他看去,法相接著道:“普智師叔遂立刻出手相救,不料那黑衣人居心叵測,表面看來是擄人,其實竟是為了對付普智師叔,意圖染指普智師叔身上所藏的魔教邪物噬血珠!”
眾人嘩然。
法相道:“噬血珠是普智師叔多年前在西方大沼澤中無意找到,他老人家為使其不再禍害世間生靈,便用佛門真法將這邪珠封起,并用天音寺重寶‘翡翠念珠’加以鎮(zhèn)壓,只不知道那個神秘的黑衣人如何知道了這事,首先在林師弟身上藏了絕毒的七尾蜈蚣咬傷普智師叔…”
君問心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七尾蜈蚣,難道是蒼松師伯…”
這一次,輪到林驚羽臉色更加慘白了。
法相頓了頓,接著道:“其后普智師叔在身受劇毒之下,與那人拼死相斗,終于重傷在那人施展的青云門‘神劍御雷真訣’之下,幾近油盡燈枯;但他也終于以‘大梵般若’反挫重創(chuàng)于他,令黑衣人驚走,而在這場激烈斗法之中,張小凡張師弟也來到了草廟之中?!?br/>
青云門中的人,此刻臉色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法相繼續(xù)說道:“之后,普智師叔自知必死,但他老人家畢生心愿始終不曾達成,實在難以甘心,便在此刻,他突然萌生了一個、一個…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便是將天音寺至高無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傳于一位弟子,再讓這個小小年紀(jì)的少年拜入青云學(xué)習(xí)青云道法,如此從不相通的佛道兩家真法,就可以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修習(xí),他老人家的畢生心愿,也就達到了?!?br/>
君問心感慨的嘆了口氣,道:“普智神僧果然厲害,深謀遠(yuǎn)慮,但不知為何他不傳于資質(zhì)更好的林師弟,反而選了張師弟?”
他問出了心中疑惑,而青云門眾人也無人斥責(zé)他插嘴,想必是大家都有此疑問,再加上之前君問心的表現(xiàn),使得他在眾人心中地位與普通弟子完全不同。
法相頓了頓,道:“普智師叔以為,林師弟資質(zhì)太好,若拜入青云門下,必定倍受師門長輩關(guān)注,只怕很容易便被看穿,所以…”
青云門中眾人面面相覷,君問心搖頭道:“厲害,厲害…”
法相又道:“如此,普智師叔也因為真心喜歡張師弟心地質(zhì)樸,所以將千年來從不外傳的大梵般若私下傳了給張師弟,之后又怕噬血珠若還在自己身上,萬一那黑衣人折回,不免落入奸邪之手,遂將噬血珠交于張師弟,讓他找個無人知道的懸崖丟棄,只不過…”說到這里,法相忍不住嘆息一聲,道:“不想張師弟多半因為念著舊情,竟將這邪珠一直帶在了身上?!?br/>
大殿之上,眾人這才解開了一個謎團,原來噬血珠的來歷竟是這般,而張小凡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也是這般而來的。
“那么,草廟村慘案又是怎么回事?”君問心皺眉道。
眾人的議論之聲頓止,盡皆凝神看來。
此刻,法相臉上出現(xiàn)了痛心神色,緩緩道:“本來若是如此,普智師叔也不過是肆意妄為,但無人料想的到,在這個時候,竟然發(fā)生一件…普智師叔他原是本著悲天憫人之心,寧愿自身受盡噬血珠邪力煎熬,也要以本身佛法將這邪物鎮(zhèn)住,不料這天長日久,噬血珠的邪力竟暗中滲入普智師叔魂魄深處,平日時普智師叔有佛法護體,渾然不覺,但當(dāng)日油盡燈枯,才剛離開張師弟等人,走到村子之中,忽地想起,縱然自己傳了佛門真法給張師弟,但他卻未必能夠順利拜入青云!”
君問心身子微微顫了顫…
法相神色慘痛,連聲音也微微有些抖動,道:“那時普智師叔佛力大減,被邪力所侵,如鬼魅附身一般,竟然想出了,想出了將草廟村全村村民殺光,則青云門看在孤兒分上,必定將這兩個孩子收錄門下,于是,于是…”
“??!”
林驚羽狂吼一聲,終于忍耐不住,斬龍劍和身向著法相砍去,道玄急道:“快,快攔下!”
不等他話音落下,君問心早將他攔下。
林驚羽淚流滿面,痛哭不已,在君問心的阻擋下依然掙扎不止,嘶聲道:“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天音寺以普泓、普空為首,眾僧人盡數(shù)低頭,面有愧色,低聲頌佛號不止。
道玄沉默半晌,仿佛連他也要很大的念力才能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真相,過了一會,他忽然向法相道:“剛才你說普智油盡燈枯,那這個事情真相,你們怎么知道的?”
法相沉默了片刻,道:“普智師叔曾經(jīng)結(jié)交一個異人,得到一枚奇藥‘三日必死丸’,服食此藥,任你有再重傷勢,三日之內(nèi)也能激起你身體全部潛力,保住性命,但三日之后,縱然傷勢復(fù)原,也一樣必死無疑,普智師叔便是服了這枚奇藥,終于在三日之內(nèi)趕回了天音寺,將這前因后果與我恩師普泓大師細(xì)細(xì)說明,我當(dāng)時服侍恩師,在一旁也聽到此事,普智師叔此刻已經(jīng)完全清醒過來,痛悔當(dāng)日種下滔天惡孽,萬死不得以償萬一,終于痛哭坐化!”
法相深深注視著張小凡,緩緩地道:“事情就是這個樣子的,所有這些事,都是我們天音寺普智師叔的錯,與張小凡張師弟并無關(guān)系,請各位青云門師叔,千萬莫要責(zé)怪于他!”
道玄真人微微嘆息,長出了一口氣,正想說話,忽地安靜的大殿之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慘笑聲。
“責(zé)怪?是誰要責(zé)怪我?”
這笑聲陌生而冰涼,帶著無盡的恨意,一直低著頭喘著粗氣的張小凡,緩緩的,緩緩的抬起頭來。
那一雙完全赤紅、如血一般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冷,盯著法相。
法相緊緊皺眉,低聲道:“張師弟,你,你要保重身體,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未來日子還長…”
“你!去!死!”
忽地,只聽張小凡從牙縫之中,生生吐出了這三個字。
君問心登時失色,只見此刻的張小凡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渾身殺氣騰騰,面目肌肉扭曲,猙獰無比。
遠(yuǎn)處,王二叔突然再度驚叫:“鬼!鬼!又來了一個鬼!”
而這一次,他的手指,竟是指向張小凡。
眾人失色,普泓大師不顧身體重傷,竟然霍地站起。
只見張小凡右手中的燒火棍赫然大放光芒,噬血珠如得到重生一般,青光大盛,夾雜著攝魂魔棒的黑氣,將張小凡籠罩其中,連面目也漸漸開始模糊。
法相失聲道:“張師弟,快快丟了那個邪棒,你已經(jīng)被邪力所侵…”
“哈哈哈哈哈哈…”
只聽張小凡仰天慘笑,聲音凄厲:“什么正道?什么正義?你們從來都是騙我,我一生苦苦支撐,縱然受死也為他保守秘密,可是,我算什么…”
他張開雙臂,仰天長嘯:
“我算什么啊―我算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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