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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這般惡毒的女兒

    那婆子猶豫了一瞬,瞥了眼江士恒身后的王氏,王氏微微瞇著眼,眸子里盡是警告。

    “老爺!老奴不敢胡言!”

    “還不滾去請郎中來!”江士恒一甩袖子便出了門。

    王氏掩下嘴角的笑意,連忙追了上去。

    江錦言,如今你恐怕是獨木難支了!

    “老爺!您不能聽了奴才的話就怪罪大小姐,許是云姨娘她舉止不端,得罪了大小姐,大小姐年紀小氣性大,一時糊涂了而已!”

    江士恒沉著臉道:“哼!年紀小氣性大?她已經(jīng)接過了府里的中饋!怎么能做出這等事!”

    王氏作勢要拉住江士恒,“老爺!您怎么能為了一個妾室和大小姐置氣!就是大小姐讓妾身跪了幾天,妾身也明白,那是大小姐一時想不明白罷了,這會子老爺怎么能對大小姐動氣……”

    江士恒聽了她的話,頓時便想到方氏頭七未過之時,中涵院鬧出的事。

    現(xiàn)在想來哪里是妾室以下犯上,倒是她這個嫡長女得理不饒人,鬧出來的混賬事!

    再看王氏此刻還在苦勸自己,為江錦言說話。

    他更是氣上心頭,“我倒是不知道,我養(yǎng)出這么個好女兒!我……”

    江士恒不再理會王氏的苦勸,疾步向聽風樓走去。

    王氏這才露出笑容,轉身問道:“雨簾,李媽媽可有消息來?”

    雨簾一向做事滴水不漏,她連忙笑道:“姨娘盡管放心!李媽媽剛剛就差了小丫鬟來,說是李掌柜那頭都安排好了,姨娘這回可是萬無一失的!”

    王氏對跟了自己多年的陪嫁丫鬟雨簾自然是更為信任的,雨簾一回怡翠閣,倩紗便退了一射之地。

    倩紗此時低眉順眼地站在一邊,心里卻暗恨王氏恐怕是真的要得意了。

    “若是事成,你們通通都有重賞?!?br/>
    王氏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雨簾和倩紗連忙行禮道謝。

    聽風樓內情況越來越不妙,云姨娘已經(jīng)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了。

    江錦音在一邊哭得哀哀欲絕,江錦言有些不忍,可除了心急也沒有別的辦法,她不是郎中。

    更何況,她的處境此刻也不明朗……

    她看了眼臉色灰白的云姨娘,嘆了口氣,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自己的預計,這次不知道結果如何……

    若是賭輸了,自己翻身的機會就少之又少。

    她勸了回江錦音,便出了內室,望著聽風樓外的朗月湖一隅,殘荷林立,極盡秋色的凄苦。

    “雪硯,方嬤嬤可是在小少爺那里?”

    “小姐……”雪硯紅著眼眶喚了聲。

    這情況太明顯了,小姐怎么還是這幅平靜的樣子,若是被王氏倒打一耙,那該怎么辦!

    “雪硯,你回梧桐苑去,小心該餓了?!?br/>
    “我不走!”

    江錦言正色道:“你一向做事莽撞,這回事關重大,我不能留你在這兒亂了局面!”

    雪硯第一次聽見小姐這么對自己說話,嚇得眼淚直流,可是她哪里不知道,小姐是怕牽連到自己。

    雨墨看不下去,拉過還要說話的雪硯,“聽小姐的,回去守著梧桐苑,等小姐回去?!?br/>
    雪硯性子急,留在這兒當真不合適。

    “快去吧,我是府里的嫡長女,哪里就是紙糊的了?你回去替我好好守著院子可好?”江錦言放軟了語調。

    雪硯看的出她眼里的不容置疑,只能抹著眼淚跑走了。

    雨墨嘆了口氣,“小姐……可有了對策?”

    江錦言輕笑了一聲,“從一開始便是在賭,我在賭,她王氏也在賭,只是我萬萬沒想到,她如此心狠,對云姨娘下了這么重的手,大概……她原就是不留后路地要讓我不得翻身吧?!?br/>
    語氣極輕極緩,若不是字里行間的冷意刺骨,雨墨興許會覺得自家小姐只是在和她說一道菜式、或者論一件繡活兒。

    “徐媽媽已經(jīng)去請黃掌柜了,黃掌柜是知道品香軒的一些內幕的,興許老爺會……”

    雨墨還是不甘心,難道就這樣敗了?

    “王氏都能對云姨娘下這么重的手了,想必也做好了安排,雨墨……這次可能……”

    “不會的!夫人在天之靈也會護著小姐的!”

    突然一陣極快的腳步聲傳來。

    陰沉著臉的江士恒踢開了聽風樓的門,聽到內室的哭聲,看到江錦言臉色平和地站在廡廊下,他當即就怒上心來。

    “我江士恒怎會有你這般惡毒的女兒!”

    雨墨剛要上前,就被江錦言攔在了身后。

    此刻父親大概是已經(jīng)聽了王氏的話,先入為主地要來找自己算賬了。

    “女兒見過父親?!苯\言屈膝行了一禮,落落大方毫無愧色。

    “好,好,好!這就是我的好女兒!”

    江士恒想到自己還曾經(jīng)這么信任這個女兒,更是一陣氣惱,幾步走到江錦言的面前,二話不說便是一個巴掌,江錦言絲毫沒有躲閃,臉頰上立即浮起了五道紅印。

    被生生打地側過頭去,這巴掌的力道不輕。

    江錦言剛要開口,王氏已經(jīng)沖了進來拉住了江士恒。

    “老爺!您這是做何!大小姐還年幼,您跟她動什么氣呀!”

    臉上的心痛之情真切地讓江錦言心寒,前世自己可不就是被她這幅樣子所迷惑。

    好一個情真意切的庶母!

    江士恒盯著江錦言道:“你可知錯?”

    江錦言死死按住雨墨的手,她自己能承受的事,卻不希望身邊的人承受。

    前世她欠了自己的父親,欠了這個家,想到這些,她便沒有資格委屈。

    “女兒從未做錯什么,何錯之有。”

    王氏一副哀戚地樣子望著江錦言,“大小姐!您就服個軟認個錯吧,老爺一向疼您疼的緊,哪會真同您置氣!”

    江錦音聽到了屋子外頭的動靜,連忙出了屋子,見到自己的父親便一下子跪了下來,哽咽道:“父親!”

    江士恒雖然對這個女兒不太親近,可此時見到自己的女兒這般模樣也是心有不忍。

    自己的嫡長女竟然將一個姨娘和一個庶女逼到這個地步!

    江士恒扶起來江錦音,問道:“錦音,你姨娘如何了?”

    江錦音一聽到父親問道姨娘便泣不成聲,江士恒一把扯過門簾進了內室,看到榻上面如死灰般的云姨娘,心里一緊。

    云姨娘是丫鬟出身,是個極溫婉的女子,從不會多說話,只知道伺候自己,帶好錦音,可如今卻這般虛弱的躺在這里。

    他探了探云姨娘的鼻息,已經(jīng)很微弱了。

    “郎中來了沒!”

    “老爺,已經(jīng)去請了,很快……郎中就到……”

    王氏用手里的帕子抹著淚,心里卻慶幸自己拿給云姨娘的香料是浸了番木的,這云姨娘可是兇多吉少。

    云姨娘,你也別怪我心狠,你不死,老爺是下不了狠心的!

    屋子外頭的江錦言拉住了要進去的雨墨,“再等等……”

    江錦音睜著哭腫了的雙眼看著不動聲色的江錦言,她心里極怕也極其無措。

    甚至連想好的對策都一時之間沒了蹤影。

    她早就對自己說過,這次是自己下的賭注,可她不曾想過,賭注竟然會是她姨娘的命!

    她不知該去恨誰,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資格去恨誰,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長姐。

    她還是那個樣子,好像身處局外一般,除了那半邊高高腫起的臉龐。

    “長姐……”她的聲音里帶著哽咽帶著顫意,她不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江錦言淺笑道:“錦音,到了現(xiàn)在誰都不能后悔了,我只能保證盡力救你姨娘,你可懂?”

    想到剛剛江錦音的舉動,她嘆了口氣,這個庶妹到底太過年幼了。

    江錦音怔怔地后退了一步。

    于清淺到的時候便看到腫了半邊臉的江錦言,她差些叫出聲來,江錦言對她搖了搖頭,“你快去里頭瞧瞧云姨娘,我看著情況不大好?!?br/>
    于清淺身為醫(yī)者自然分得清輕重緩急,連忙通報了聲便進了內室。

    江士恒冷著臉出來,看到江錦言便冷道:“身為嫡長女,還掌了府里中饋,沒想到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太糊涂!你從小就懦弱,我只暗恨你是個無用的,可如今我寧愿你是個無用的!也不想看你變成這幅惡毒樣子!你讓你母親在天之靈如何安息!”

    “父親,女兒還是一句話,女兒沒有做錯事情,若是要定罪,也該有證據(jù)才是?!?br/>
    江士恒看著腫了半邊臉還是氣勢不減的江錦言,怔住了。

    自己的這個女兒,到底被自己忽視了多久,竟成了這般樣子!連自己也鎮(zhèn)不住她了嗎?

    “在父親定下女兒罪名之前,女兒去瞧瞧姨娘如何了?!?br/>
    江錦言行了一禮便轉身進了內室。

    江士恒身后跟著的王氏對雨簾使了個眼色,雨簾便閃身走開了。

    江士恒站在原地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真是我養(yǎng)出來的好女兒!”

    王氏忙道:“大小姐說的是,還是先弄清情況如何才是,老爺,妾身瞧著云姨娘倒不像是得了什么急病,怎么像是……像是……”

    江士恒陰沉著臉回身道:“中毒?”

    的確,云姨娘臉色灰白的有些可怖,嘴唇還隱約有些發(fā)紫。

    這時一個小丫鬟跟在雨簾身后走了過來,一瞧見江士恒便跪了下來,哭得悲痛欲絕,“老爺要給我們姨娘做主!”

    內室,于清淺正在施針,一旁的白芷在替她擦著額頭的汗。

    “清淺,云姨娘可還有救?”

    雖說云姨娘是因為王氏而出的事,可若不是自己堅持要賭這一場,她是可以躲過這一劫的。

    江錦言看著面如死灰的云姨娘,想到她默默無聞卻一直安好的前世,難道這一世自己竟害了她?

    “錦言你別擔心,還好還算來的及時,應該有救的,我先用針替她壓制住毒性……”

    “毒性?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清淺正色道:“若是我沒判斷錯,她是中了番木的毒,我父親曾識得一位安西的游方郎中,那郎中極愛鉆營番木之毒,我才有幸習得解毒之法?!?br/>
    安西?番木?

    江錦言腦海里一下子想起來前世死前江錦芊的話:“這番木鉤吻香的滋味兒如何?”

    番木!

    自己前世便栽在番木上,這一世,又會是這般?

    她握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了肉里,許久才松開。

    “清淺,這次又是麻煩你了?!?br/>
    于清淺搖了搖頭,“你我的交情不必言謝?!?br/>
    江錦言望著正在施針、神情專注的于清淺,淺淺一笑。

    “雨墨,徐媽媽那里該是安排好了,差不多是時候了,去喚三小姐來守著云姨娘,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