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傍晚,云片羽和沙威廉享用了他們的燭光晚餐,他們目不斜視,安靜的切割肉塊,無視了天花板上漂浮的一圈亡靈。
“你們在吃什么好吃的?聞起來可真香?!币粋€亡靈垂落到他們頭頂,抽動鼻子。
“巖土鼠的后腿,”云片羽回答:“將鼠剝皮,沖洗掉血水,用冷水煮透,再以羊油煎上兩分半,同時撒鹽和胡椒,出鍋前滴上幾滴果汁,撒上野蔥,配上一碗燉煮得爛爛的土豆泥,你們肯定沒吃過這等美味。”她很自豪自己發(fā)明了一些菜肴。
“聽上去真饞人,可惜我們吃不到?!蓖鲮`抹抹流口水的嘴,無不遺憾的說。
“所以你們就看我們吃吧?!痹破鸩迤鹨粔K肥美到滴油的肉塊,放進嘴里。
如果每天有個極其重要的時刻,值得人們放下手頭的一切工作去全身心的投入其中,那對云片羽來說,就是一日三餐,每到需要進餐的時間,她和沙威廉會如同恪守誓言的清教徒一般嚴格的履行,他們會一起回到房間,面對面坐在木桌前,享受美味食物的同時聊著各種日常話題,儼然一對新婚燕爾的夫妻。
即便今天有一群不請自來的亡靈圍觀,也破壞了不他們的快樂。
“我們是來告別的。”
云片羽手中的叉子停住,她回頭。
“羅拉,你們要去哪兒?冥界?那么……我祝福你們。”她很不舍的說。
“不,我們將退回到山谷之外,回到我們以前游蕩和嬉戲的樂園,是我們最近太放肆了。”羅拉說,她臉上也有幾分不舍。
沙威廉皺眉:“霍尊找你們麻煩了?”
“他要求我們離開,否則就碾碎我們煉制法器。都怪昨天我們太靠近他的實驗場了?!?br/>
“幸好他沒當場殺死我們?!绷硪粋€幽靈說。
沙威廉聞言不安的看向亡靈劍士。
他站在門外的角落里,依然獨立于外,無聲的搖搖頭。
沙威廉失望之請洋溢于外。
數(shù)天以來,亡靈劍士并不單單教導沙威廉劍術,還有一些劍士該知曉的人文常識,以及幾個戰(zhàn)斗中能反敗為勝的小技巧。他們之間亦師亦友。
他一直鼓勵他前進,說什么嘗試了哪怕失敗也是好的一類的歪理。
長期生活在家人的失望與外人的譏諷中的沙威廉,十分感動。
正如從前的老人們所言是價值千金的情誼。
他無以回報。
沙威廉走到亡靈劍士跟前,鄭重的向他行了劍士的禮節(jié)。
“謝謝您昔日的教導,我在此發(fā)誓,即便我無法成為劍士,我也會遵守劍士的教條:我的寶劍只此一把,以勇氣為劍柄、以榮耀為護手、以堅毅為劍鋒、以犧牲為劍脊、以公正為劍刃。我愿我的前半生,用靈魂將它鍛造磨礪,我愿我的后半生,持于手中守護弱小。當我握住寶劍時,擊敗邪靈,鏟除罪惡是我的職責,黑暗降臨時,我絕不后退,絕不屈服?!?br/>
“我與我的劍,生死與共。我與我的誓言,至死方休?!?br/>
沙威廉深深的彎下腰,向著亡靈劍士,重復了一遍:“我與我的劍,生死與共。我與我的誓言,至死方休?!?br/>
云片羽與其他亡靈一起,安靜的看著這一幕。
窗外,風雪漸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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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眼失眠了數(shù)日,精神壓力讓他眼圈黑得像熊貓。
最近,霍尊太忙于研究而把監(jiān)視云片羽兩人的任務交給他,肉球小怪物一如以往般接下來。
在水晶球里,他能關注云片羽的一言一行,而且不會擔心會被她的光所刺痛靈魂,一只眼在緊張的同時,又暗地里竊喜。
云片羽,他的目標人物,有著半光明半黑暗羽翼的異界來客,一頭扎進了異界的知識海洋中,力求被異界接納。
她身上散發(fā)的光輝,半明半暗,仿佛天使與惡魔的翅膀。
透過水晶球,一只眼游覽著云片羽房間中三面墻壁上密密麻麻的,繪畫了各種形態(tài)的元素陣的小紙片,在靜謐無人的時刻,它們仿佛是活的,會嘩啦啦作響,像某種等待時機的詭異生物,似乎只要一陣代表命令的風吹來,它們就會乘風而起,變成無數(shù)紛揚的羽毛,回到茉莉的背后,然后帶著她飛出高塔,飛出山谷。
肉球小怪物無不懷疑,那一天遲早是要到來的。
在此之前,他只能沉默的緊閉嘴巴。
霍尊很忙,忙著某個實驗,任何絕癥末期的病患在發(fā)現(xiàn)有方法從死神手里逃脫時,都會專注于如何求生,至于其他,哪怕房子著火都是過后再談――霍尊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小仆人是不是對別人關注過多。
實驗的進展可謂磕磕絆絆,總體可謂半好半壞。
天域級的嗜殺者在轉化實驗中,十個里頭存活了四個,但戰(zhàn)斗下降,天域級的嗜殺者轉化屬性后實力便降到五級以下,這可不是件好事。更麻煩的是,被強迫‘注入’光元素的暗系生物統(tǒng)統(tǒng)因為體質與元素沖突而爆體身亡。
試驗再次迎來瓶頸階段,霍尊脾氣暴躁,伺候的一只眼膽戰(zhàn)心驚。
“需要先選擇轉化的系別,然后再改進魔法陣?!痹破鸶嬖V他:“步驟越精細越容易成功,轉化的成功率好提升,轉化后實力下降的問題也容易解決,但首先是你選好想轉化的系別,然后我們才能一起設計出完美的魔法陣結構?!?br/>
“選擇系別嗎?”霍尊看著桌上一堆五顏六色的高階魔晶,臉色嚴肅得像準備噴發(fā)的火山。
云片羽說得不錯,先考慮好想要轉化的元素體質,再將重新調整實驗,至于成功率與實力下降的問題都容易解決?;糇鸩皇菦]考慮過挑選元素系別,但轉化實驗沒成功前,他選了又有什么用。
元素體質本由上天決定,可一旦能自己挑選,霍尊自然想選最好的,但各系元素有各系的差別,各系有各系的缺陷:光系是不行,即便實驗成功了,以光系魔法師的身份在外界活動,難免會被光明教會關注,估計在那個可怕的教會里他的幾個‘老熟人’還活著,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又得再次逃亡,所以絕對不行。至于其他,火系不錯,攻擊力強,可水系是它的克星,就戰(zhàn)斗而已,靠近海水的地方作戰(zhàn)會很不利,而且火系缺少防御性魔法,考慮到將來他出去會遇到仇家,不行,而選水系,問題也類似,攻擊力強,還有幾個治愈傷口的魔法,但必須在充滿水元素的地方才能發(fā)揮出最強實力,作戰(zhàn)地點受限制,風系威力大,防御也不錯,至于土系……
為此,他想得腦仁疼,總覺得這個系的魔法有缺陷,那個系的威力不強或者這個不錯他想要,那個也非常棒他也想要,挑肥揀瘦了一番,反而越是難以抉擇得想撞墻。
早就看破了他心事的某人靠近,若無其事的提議:“光與暗對立,難以成功,你還是選擇別的屬性就能降低排斥幾率,如果我是你,我就選水系?!?br/>
“為什么?”霍尊問。
“因為我聽說水系魔法師是淹不死的,還能隨時從空氣里攝取到淡水,所以在沙漠荒島等地方也不用害怕,至于其他元素嗎?土元素很常見,也不錯,只要你站在陸地上就不愁沒有元素補充,而它的攻防最為平衡的一個,缺乏特點,我不會選。而火元素很活躍,不夠穩(wěn)定,何況我不確定轉化百分百成功,我也不會用它,至于風元素,也不行?!?br/>
“我本就想選風系,攻擊力更強,風元素也常見?!被糇鹫f:“為什么不行?”
“風系有一點比不上其他系,就是它沒有分支魔法。土系有分支木系魔法,火系的分支是雷系,至于水系的分支,是冰系。若是我,我想改變體質后在多活個一兩百年的話,我肯定會想方設法激發(fā)出分支潛能來。”
霍尊一聽,有點心動,雙系魔法師的優(yōu)勢啊,連他都眼紅。
對了,最近讓嗜殺者出去獵殺高階魔獸回來,魔晶越新鮮蘊含的元素就越強,也更容易與外界中游離的元素親近,利于實驗成功。
人生總是要有取舍的,為了活命,他連自己圣靈級的亡靈法術都要廢掉,難道還舍不得其他嗎……不過究竟選哪種元素呢?
霍尊拿起一顆八階的風系魔晶,晶瑩剔透的晶體中一股穩(wěn)定而巨大的能量隱約散發(fā)出翠綠色的光。他拿起來把玩了一會兒,說:“你先以風系為主,重新設計一組實驗給我看看。我們需要更多實驗?!?br/>
云片羽抱著圖紙離開了實驗室。
“又要修改?”傍晚,沙威廉練習回來,對于房間里熱火朝天的景象,習以為常的問。
少女的高挑身影匍匐在長桌前,嘴里叼著三角尺,雙耳后架起鵝毛筆,從后看仿佛她頭顱的黑發(fā)叢上長出了羽翼,桌面上一手拿圓規(guī)一手捏著鉛筆畫畫,她并不坐下而是略彎腰一腳踩上桌沿,架勢跟某個誓要在設計比賽拿大獎于是不眠不休工作的工程設計師一樣,每畫好一張圖,她就叫骷髏士兵按順序貼到對面的墻上,好等她體力不支坐下時,能一目了然。
沙威廉走過來,游覽了桌子上的圖紙,他沒說話,但眼神里已透出擔憂。
“別擔心,快要完成了?!彼碌羧浅?,用華夏語說。
“什么?”沙威廉用華夏語問。
“古人是胸有成竹,我是胸有魔法陣……呵……”
她回以華夏語。
古人十年磨一劍,她忍辱負重這么久,絕對不能在緊要關頭前功盡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