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記不清走過了多少路程,穿過了多少車站和城市,荒無人煙的道路終于到了盡頭,呈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座破敗的村落。
村莊中,到處都是破爛不堪的房屋,滿目狼藉、葉草叢生,如同廢墟一般。整個村落里,一個人影也沒,死一般的寂靜,加上滿處的破爛,格外顯得的荒涼。
沒有一點聲音,好似自己的聽覺消失了一般,細微的恐懼開始漸漸升騰,逐漸占據(jù)了心理,讓自己后背一陣發(fā)麻。
“喂,”試圖發(fā)聲打破這種莫名的壓力。但聲音出乎意料的干澀和畏縮,并迅即被這沉重的空虛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跡。
轉(zhuǎn)瞬,忽然意識到那只是想象,自己剛才根本就沒有發(fā)出聲音,再度徒勞地張了張嘴,喉嚨干涸,沒有一絲聲音能從喉嚨中逃逸而出。
荒寂落敗的村落,給人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和孤寂之感,接著,自己就感到有什么東西在窺視著自己,好像整個世界都對自己充滿了深深的惡意,于是自己開始害怕地四下打量。
但很快他就放棄了這種努力,轉(zhuǎn)而低頭像是陷入了沉思,因為四周都是荒蕪的,沒有地方可以隱藏。
四周荒無人煙,也沒有什么可以藏匿的地方,到底在哪里窺視呢?很快的,腦海里冒出一點念頭,他猛然抬頭,意識到窺視自己的正是自己,現(xiàn)在這個自己只是一段脫離了身體的意識,他的本體就在不可名狀的天際之上俯瞰一切。
隨即,夢境中的景色開始顫抖、扭曲,變的模糊,視線似受到了限制,余光所見皆是白影茫茫的一片,在這朦朧中漸漸顯出重疊恍惚的影像。
拉近點,再拉近點......嗒!那些晃動的重影終于疊合在一起,自己站在了一間凌亂的房間里。
房間很亂,沒有洗的衣服,脫下來的臟襪子,未看完的書籍,電腦中顯示著自己正在玩的網(wǎng)游,音響里傳來熟悉的歌聲,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心底里一個聲音告訴他,這是自己的房間,這里是他的家。
瞬間,顯示器上的游戲沒有了,彈出來一個聊天的對話框,鏡頭一轉(zhuǎn),他又坐在了電腦前。
你在?
我在!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么?是真的名字,不是網(wǎng)名哦!
????
只要你告訴你的名字,我就答應(yīng)見你:)
心里突然一陣狂喜,他知道,這是聊了很久的一位女網(wǎng)友,非常漂亮,她終于答應(yīng)見自己了,于是,手指飛快的在鍵盤上敲打。
沒問題,我叫……
卡住了,就像自己變成了一棟雕塑,手指突然不知道該怎么敲擊鍵盤。我叫什么來著——他不記得自己叫什么了?
“我叫,我叫……”
他微微皺了皺眉,猛然間被一陣眩暈感命中。
“我,我是誰?我怎么會沒有名字呢?”一瞬間,他仿若聽見了自己難過的呢喃。
他發(fā)覺自己竟然有些茫然,把自己的名字給忘記了。一縷哀傷從靈魂深處漸漸地向著全身蔓延開來,那傷感是從心底的最深處中誕生的,他絕望的發(fā)現(xiàn)自己如同泥潭中掙扎的長毛象一樣越陷越深。想不起自己的名字,無論如何想不起來。
他突然煩躁起來,開始在房間里亂翻,試圖發(fā)現(xiàn)寫著自己名字的東西,但一切都是徒勞的,凡是寫著他名字的地方,都被遮掩了起來。
剎那間他心底一種莫名的哀傷,似乎自己記起來了幾個字,然而這個念頭卻如煙塵般虛渺,當正要意識到這就是自己的名字時,幾乎立即就忘記了這幾個字。一股全無來由地明悟,他的名字是一種非法的字符,被這個世界屏蔽了。
……
他拉開房門,走進空無一人的客廳,客廳布滿了繁多而陳舊的裝飾。陳舊!沒錯,這里的一切擺飾——固然舒適,卻都顯得黯淡而陳舊。
那并非破損,而是源于長久的疏于打理沖刷出的褪色與蒼白,仿若被遺棄了很多年;房間里昏暗異常,空氣中充斥著霉味兒,甚至連日光燈中發(fā)出的光芒,發(fā)散得也全無熱量而似乎是穿過時光的隧道吐出來得慘淡陰風。
看著底下的自己在房子里慌張地奔跑,徒勞尋找出自己的名字。一瞬間他忽然想到這也許并不僅是一個夢,自己的潛意識想告訴他,自己正陷身于一個恐怖的幻境游戲中,一旦他離不開這里,那么自己將同樣擺脫不了這個游戲的囚禁,永遠也不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該知道自己名字的,一個人,怎么可能沒有自己的名字,怎么可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他瘋狂的思索著,調(diào)動自己所有的記憶去挖掘有關(guān)自己名字的信息。
于是,一段段場景在夢中飛快的出現(xiàn),又繼而消失,那些夢展現(xiàn)的都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個片斷,猶如隨機翻開的相冊,毫無邏輯性。
“我該怎么做才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劇烈的渴望使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自己并非如一直想象的那樣是游戲的掌控者,說不定自己也不過是一個玩家控制的游戲角色,一段意識,一個NPC。
突然,恍惚間傳來一絲聲響,有什么東西瞬間破碎了,那是一種細微而凝滯的風聲,讓他不由地想到了時光的流轉(zhuǎn),讓他聽到記憶從沉睡中舒展出來。
于是——在這朦朧中漸漸顯出重疊恍惚的影像中,諾里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當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汗水已浸透了頭發(fā),全身也已濕透。
諾里坐了起來,內(nèi)心依然因為那個夢而難以平靜。柔和的月光透過帳篷間的縫隙,從天空中投下黯淡的微光,混合著帳篷外點點紅光的營火。
就著這陰暗的光線,他看到篝火周圍正橫七豎八躺著的戰(zhàn)士,在稍微遠一點的一處營地上,剛熄滅不久的篝火正冒著稀薄的煙霧,旁邊還坐著打著盹的戰(zhàn)士,一旁的長矛安靜地躺在落葉堆中。
“唉……”諾里長長嘆了口氣,估算了下時間,離天亮還有些時候,隨即站了起來,遠處,還有幾個模模糊糊的身影,那應(yīng)該是守夜的哨兵。
準備出去走走,好舒緩下自己煩躁的心情。一年多了,在自己的刻意忽略下,自己盡然從沒去想過自己的名字。
內(nèi)心深處,他從來沒有忘記過,他所有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去找回自己那個刻意被忘卻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