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費芷柔瞪大了眼睛，連聲音也不由地高亢了幾分，激動地有些發(fā)顫，“我不喜歡翟鎬，他是什么樣的人您不知道嗎！那晚他還把我弄暈……”

    “小柔，那晚的事情是個誤會。”費楚雄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女兒面前，拍拍她的肩膀，安撫地說，“說起來爸爸也有錯，不該騙你說去參加個飯局。其實是翟鎬喜歡你，想和你見面吃個飯，又怕你不同意，才請我?guī)兔心闳サ摹Ｊ?，他也確實做得不對，不該用那種方法把你留下。不過他跟我說了，他其實什么都不會做，只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小柔，雖然翟鎬以前是有過許多女人，但他好像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爸爸相信，他對你是認真的，也一定會對你好。你嫁到翟家，不會吃虧的?！?br/>
    聽著費楚雄說的話，剛剛還干了的淚水一下子又浮上眼底。從那晚昏迷，到媽媽生病，費芷柔一直沒來問費楚雄為什么要騙自己的女兒。到后來，她也不想問了，也害怕問了，害怕聽到費楚雄說出自己一直在設(shè)法逃避的事情?？涩F(xiàn)在，即使她不問，費楚雄也說了，說得這么云淡風(fēng)清，仿佛那晚被騙去會所的不是他的女兒，被人弄暈帶到房間的也不是他的女兒……她不過是父親眼里的一件貨物，一件能換來他榮耀和財富的貨物，哪怕那晚她真被翟鎬侮辱了，大概費楚雄也不會難過，反而會更加高興自己有了與翟家談判的籌碼。僅此而已。

    心寒，連血液都凍住的寒冷……以前費芷柔只是在心中演練過，可現(xiàn)在，這份殘忍太直白，太赤果，她真的，真的承受不住了……

    “爸爸，我真的討厭他……他只是想玩弄我，戲耍我，就算是結(jié)婚，他也不會讓你得到你想要的?！睆姄沃詈笠稽c氣力，費芷柔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是堅定的。

    “戲耍？好好的，翟鎬為什么要戲耍你？”費楚雄忽然收起了虛偽的笑，聲音也冷了下去，露出他真實的神情，“小柔，別以為在我背后做些小動作我會不知道。萬豪酒店周年慶那晚，你是不是騙翟鎬，把自己裝成同性戀？”

    費芷柔頓時慘白了臉?？磥淼枣€已經(jīng)把這件事情告訴費楚雄了，那他以后也不會相信自己是真的當(dāng)個“乖”女兒了……

    “那天之后，燕娜告訴我說你大概做了什么，讓翟鎬認為你是同xing戀，我還半信半疑，以為是那小子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費楚雄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冷哼了一下，“今天一問翟鎬，果然如此。小柔，過了這些年，爸爸還真以為你可以做個聽話的女兒，沒想到你連爸爸都騙?！?br/>
    “反正我不會嫁給翟鎬，不會嫁進翟家……”

    像是呢喃，費楚雄看見費芷柔的唇瓣動了一下，有聲音隱隱傳來。

    “你說什么？”費楚雄皺起眉頭，不大確定自己聽到的。他以為就算女兒在背后做了些小動作，還不至于敢如此正面頂撞他。

    “我說我不會嫁給翟鎬，不會嫁進翟家！”費芷柔的聲音忽然大了，對著費楚雄用力地喊，要喊出積壓多年的抑郁和不屈，“我不會做你的傀儡！要我嫁給翟鎬，我寧可去死！你就讓一個死人出嫁吧！”

    反正費楚雄都知道了，那她就不再裝了。囚禁也好，毒打也好，橫豎都是一死，她已經(jīng)豁出去了！她寧可清清白白地離開，也不要被那樣的人得到！

    “啪！”

    “你這個不孝女！”費楚雄被費芷柔竭盡全力的喊叫震驚住了，氣得渾身發(fā)抖，狠狠的一巴掌甩在費芷柔的臉上。

    費芷柔被這一巴掌甩的眼冒金星，白希的左臉瞬間紅腫了?？伤€是倔強地挺著脊背，直直地看著費楚雄，連哼都沒哼一聲。

    “你！”面對女兒寧死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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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神，費楚雄氣得又高高揚起了手掌。

    費芷柔沒有退卻，反而迎著費楚雄的手掌，狠狠地瞪上去，仿佛在說，“你最好一巴掌打死我！”

    這個女兒是不一樣的。偏偏這個女兒又是最有“潛力”的，他當(dāng)然不能讓她有半點損傷，要把她完好無損地嫁進翟家，而且還要服服帖帖的聽他的話。

    費楚雄放下了手，嘴角浮起似有似無的笑，看得費芷柔毛骨悚然。她寧可面對父親無情的暴力，也不要看到這種可怕的笑，心里的不安像狂風(fēng)驟雨般席卷。

    “既然你這么不怕死，那就隨你吧。不過，小柔，你別忘了，你媽媽還病著，她的治療還需要很大一筆費用。我本來還在想，若是你嫁進翟家，憑他們的人脈應(yīng)該可以找到更多的捐贈者，說不定就有能和懷秋匹配的移植體?？涩F(xiàn)在你……不過沒關(guān)系，我們還有若萱，如果她能找個和翟家差不多的婆家，說不定這個問題也能解決……”

    “不要！”一聲尖利的喊叫，費芷柔虛軟地在費楚雄面前跪了下去，淚流滿面地抬頭看著費楚雄，哀求著，“爸爸，不要這樣！求求你，放過媽媽和萱萱！求求你……”

    她知道費楚雄是在用陸懷秋和若萱威脅自己，她也知道這個無情的爸爸說得出做得到。是她錯了，她不該忘記媽媽和妹妹，不該只想著自己的幸福而讓她們差點陷入險境。媽媽這次病情加重，醫(yī)生說只有移植肝臟才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不管是治療費用還是移植體的來源，不是她能想辦法解決的。而萱萱，好不容易才找到心心相惜的人，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她怎么能忍心看爸爸把萱萱推入火坑！

    她說過要保護媽媽和妹妹的，如果犧牲她一個，能保全她們，她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女兒啊，不要求爸爸，”費楚雄的臉色舒緩下來，眨眼之間又是一位慈父，“其實這些事都是由你自己掌握的，只要你乖乖當(dāng)?shù)约叶倌棠?，乖乖聽爸爸的話，不管是懷秋還是萱萱，一定都會過得很快樂。而且你將來身份顯赫，不也是她們的榮耀嗎？”

    費芷柔呆呆地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臉上沒有淚，卻是淚已經(jīng)流干的悲傷，神色不是蒼白，卻是比蒼白更絕望的死灰……

    費楚雄知道她在思考，也不催她回答，但眼底已經(jīng)浮上得意的光彩。就像他讓出嫁的女兒去搜集別人的商業(yè)情／報一樣，他也同樣掌握著自己家人的軟肋。

    “好……”不知道過了多久，費芷柔終于開口，幽幽的聲音像是從別的空間穿越過來的，有些不真實，“我嫁?！?br/>
    “小柔，不僅僅是嫁，更重要的是出嫁以后要聽爸爸的話，明白嗎？”費楚雄強調(diào)重點，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明白?！辟M芷柔傀儡似的點頭，表情呆滯地像一個破舊的娃娃。

    “好，這才是爸爸的好女兒?！辟M楚雄終于滿意地點頭，又虛情假意地說，“爸爸剛才有點激動，下手重了點，你別怪爸爸啊。快下去敷點藥吧，女孩子臉腫了不好看?！?br/>
    “爸爸，”費芷柔遲緩地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費楚雄的眼神是空洞的，再也倒映不出這個無情狠毒的父親，“我有個條件?！?br/>
    條件？費楚雄不悅地挑了眉，但想著她畢竟答應(yīng)了婚事，面色沒有沉下去。

    “什么條件？說吧?！?br/>
    “送萱萱出國，讓她跟她喜歡的人在一起，不要強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歡的事?！闭f起妹妹，費芷柔終于恢復(fù)了一點氣力，語氣堅定，“答應(yīng)這個，我就嫁，否則，隨便你?！?br/>
    她已經(jīng)沒有幸福可言了，但她要確保妹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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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擁有。雖然還沒有問過若萱的想法，但這肯定是若萱最好的出路。因為就算費楚雄現(xiàn)在能放過妹妹，不代表以后也會。只有讓費楚雄答應(yīng)若萱和許承鈺在一起，只有把若萱送出國，讓許承鈺守在她身邊，直到他們結(jié)婚，才算是真正脫離了費楚雄的魔掌。

    用自己婚姻做籌碼，換取妹妹的幸福，這是她這個姐姐唯一能做到的了……

    費楚雄的眉頭蹙起來，臉上的不悅更加明顯了。費若萱雖然不及費芷柔漂亮出眾，但費家的女兒沒有遜色的，即使找不到像翟家那樣的門戶，門當(dāng)戶對的親家還是不難找的。

    現(xiàn)在聽費芷柔這么一說，費楚雄知道，這個最小的女兒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心上人，而且不會是他看得上的人家。費芷柔一向極為維護這個妹妹，現(xiàn)在以婚姻做籌碼想換取費若萱的“自由”，他該答應(yīng)嗎？……

    “好，我答應(yīng)你。”費楚雄松開了眉頭，微笑道，“不過既然是要一起出國的人，至少得讓爸爸見見面，把個關(guān)吧?！?br/>
    “他是好男人，也是高材生，不需要您把關(guān)?！辟M芷柔沒打算讓步，也絕不會給費楚雄任何破壞的機會，語氣堅定又平靜，“請您盡快辦理好萱萱出國的手續(xù)就好。”

    費楚雄咬咬牙，知道此時女兒已經(jīng)占了上風(fēng)，自己只能點頭。不過，沒關(guān)系，來日方長，先把這個女兒嫁出去再說。

    “還有，這件事請您先不要讓媽媽知道。她的身體不好，我不想她太擔(dān)心?！?br/>
    “這個我知道，你的婚事我會找人準備的，她只管把身體養(yǎng)好，到時順順利利地參加你的婚禮就行?！辟M楚雄這次答應(yīng)得很爽快。其實他也不想讓陸懷秋現(xiàn)在知道，怕她出來橫生枝節(jié)。再說，這些女兒的婚事他從來都是自己做主，無論是鄧倩還是陸懷秋，都無需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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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坤并沒有帶來有關(guān)佘虎下落的消息，雖然在一個廢舊的工廠倉庫發(fā)現(xiàn)了沾有佘虎血跡的繃帶，但已是人去樓空，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幾人的蹤跡。不過，從現(xiàn)場勘查到的蛛絲馬跡，倒是證明了有人在幫他們，那股未知的勢力并沒有因為佘虎的暗殺失敗而消失。也許它就潛伏在R市的某個角落，也許它還會繼續(xù)幫助佘虎。這意味著無論是保護費楚雄，還是抓捕佘虎，都是比想象中更難的事情。

    警方還在搜捕，但他們都知道，等待佘虎主動上門也許是更加直接的辦法。而蕭坤這次來費家，就是提醒OLF的人要提高警惕，倍加防范。

    商量了對策，又重新布置了費家周邊的安保，郎霆烈從蔣甦那走了出來，沿著院子走了一圈。

    “三小姐呢？還沒從學(xué)校回來嗎？”郎霆烈沒看見費芷柔的身影，卻看見跟著她的兩個保鏢已經(jīng)站在了費家的院子里。

    “已經(jīng)回來了?！笔窒氯缦禄卮?。

    然后其中一個走到了郎霆烈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狹長的黑眸閃過極快的光，又斂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br/>
    郎霆烈邁開長腿，步伐更快地在費家搜尋想要見到的身影。就連陸懷秋的房間，他都去了一次。傭人說陸懷秋已經(jīng)睡了，而且沒看到三小姐。

    往常這時候，她要么陪著陸懷秋，要么在院子里修剪陸懷秋喜歡的花草或是在休閑室聽音樂，可今天里里外外都找遍了，看見了費家所有人，唯獨沒有見到她。

    她去哪了？……

    經(jīng)過費芷柔的房間時，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郎霆烈略微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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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幾秒。她會在房間里嗎？

    應(yīng)該是的。

    手下人已經(jīng)告訴他，費芷柔在學(xué)校里碰到了許承鈺。兩人似乎有點沖突，許承鈺很激動，而費芷柔，一直到回家都精神恍惚。

    想來，她對這段情一定是做了了斷，把那個男人徹徹底底地推到了妹妹面前。

    很偉大的姐姐。不過這份偉大不是郎霆烈要的。他舍不得她為別人難過，更嫉妒她為別人付出，即使對象是她的親妹妹都讓他那么的不爽。這份情還未開始，他便已經(jīng)霸道，霸道到要她的所思所想里只有他！

    走了樓，到了庭院，郎霆烈又忍不住往她房間的窗臺看去。窗戶開著，窗簾卻緊緊地閉著，像是貝殼在保護它最脆弱的蚌肉，不讓人看見那顆柔弱的心。

    他佇立在她窗臺下，全神貫注地聆聽著。

    風(fēng)吹過。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中，他隱隱聽到了一個女人哭泣的聲音。壓抑的，悲切的，時有時無……他仿佛都能看到那個女人正蜷縮在一個角落，頭埋在臂彎里，因為強忍，她咬緊了牙關(guān)，可還是抑制不住細細碎碎的抽泣……

    哭的人不是費芷柔，還能是誰？

    心鈍痛了，痛得瞬間哽住了胸膛。

    郎霆烈轉(zhuǎn)身，背靠著墻壁，從褲帶里掏出香煙和打火機。

    他需要尼古丁來幫助消散心中的郁結(jié)。

    剛把香煙叼在嘴里，想了想，他還是拿下來，重新放進了口袋。他差點忘了這里是費家，他的身份是保鏢，不該有這樣的舉動。

    嘆口氣，他依然靠著墻，依然聆聽著從那個房間里傳出來的動靜，忽然覺得無力。對于她的痛他只能袖手旁觀，因為這也是他希望的，希望她清空那段情，希望她來自己的身邊。

    也許盡情的哭一場就好了，畢竟她和許承鈺還未真正開始過。

    【費芷柔，對不起，原諒我此時什么都沒做，只能看著、聽著你難過。以后我會加倍彌補，彌補你一生的幸?！?br/>
    頎長的身影就那樣靜靜地在墻角站立了許久許久，一直到再也聽不到啜泣聲才略微放心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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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了晚飯，借著夜色，郎霆烈和蔣甦去了一趟槍／械庫，拿著蕭坤送來的許可證，重新挑選了一批更為先進的武器。再回到費家時已經(jīng)是深夜了。

    “我再去巡視一圈，你先回去休息吧?！笨纯蠢肾疫€未痊愈的胳膊，蔣甦覺得氣惱又無奈，“若是注意點，這傷早就好了?！?br/>
    郎霆烈知道蔣甦是氣自己不該在傷口未好時用了蠻力，又淋了雨，讓傷口發(fā)炎，折騰到現(xiàn)在。

    “別擔(dān)心，已經(jīng)快好了?！崩肾倚χ呐氖Y甦的肩膀，往另一邊走去。

    遠遠的，他看見費芷柔的房間沒有一絲亮光，窗戶開著，窗簾依然是緊閉的樣子。

    郎霆烈看看手表，已經(jīng)是十一點多了。

    這個時候，她應(yīng)該睡了。哭了那么久，她也應(yīng)該累了……

    好好睡一覺，等明天醒來，又會是新的一天。

    在窗戶下凝望了片刻，郎霆烈收回視線，往自己的住所走去。

    快走到時，他隱隱地聽到一陣音樂聲。確切地說，是彈鋼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