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元停了下來,小心的看了眼宣武帝,見他沒有什么反應才接著道“倒像是在殺人滅口?!?br/>
“說的不錯,”宣武帝起身拉住蕭元,笑著往殿外走去,“走吧,陪我去東宮?!?br/>
蕭元忙小心地扶住宣武帝,提醒道“阿翁小心腳下?!?br/>
“你這孩子?!毙涞坌αR一聲,卻還是依言放慢了步子。
……
“六叔,新年長樂,平安順遂。”說完子矜便給楚王行了個大禮。
“起來吧。”蕭栩笑著扶起了子矜,打趣道,“我可沒準備你的壓歲錢?!?br/>
子矜順著蕭栩的力道起來,略嚴肅的說“侄女不怪六叔,可若是因著這么一件小事便讓六叔心懷愧疚的話,侄女恐于心難安,不若六叔留侄女一頓飯,權當賠罪?”
“你可得了吧你,說你胖你還喘上了,”蕭栩一把收回自己扶著子矜的手,不忿道,“那家拜年是快午時了才上門的,再說了,你不是昨日才差人送了年禮嗎?怎么,還知道親自上門來給我這六叔拜年啊?”
京城風俗,但凡送了年禮便是拜過年了,子矜送了年禮再親自登門,便是拜了兩次年。
“瞧六叔說的,侄女是那般不知禮數(shù)的人嗎?”子矜笑著隨蕭栩進了暖閣,兩人分主次坐了。
“因著昨日去瞧了懷寧姑姑,才耽擱了一日,可侄女不是把年禮一樣不落地給您送來了嗎?還特意多給您添了兩壇梨花釀呢?!?br/>
“不過兩壇梨花釀就想收買我,你把我當什么人了?”
“誒,這話就不對了吧,”子矜反駁道,“我可是記得阿瑤最喜歡我家的梨花釀了?!?br/>
蕭栩硬著頭皮反駁了一句“沒大沒小,那是你叔母。”
“還差兩個月呢,等你們成親了再改口也不遲?!弊玉娌恢每煞瘢@然沒太把蕭栩的話當回事,“阿瑤定然不樂意我把她當叔母?!?br/>
沒辦法,誰讓自己侄女和自己未婚妻是手帕交呢,誰讓自己打不過未婚妻呢。╥﹏╥
子矜……呵呵
“你去看三姐了?”
“是啊,”子矜接過茶盞道了聲謝,接著道,“我瞧著姑姑的氣色倒是比入秋那會兒強了許多,也愛笑了,聽底下人說姑姑如今閑來無事,常搗鼓些吃食,昨個我去的時候,姑姑做的那道清蒸魚委實不錯。”
蕭栩看著子矜一臉回味的樣子,忍不住吐槽道“你是只記得吃了嗎?”
要說子矜明面上也是和溫和雅致,文武雙全,禮儀品格亦是極好,可偏偏私底下卻是一副混不吝的性子,尤其是在熟人面前,根本毫不遮掩,氣的人牙癢癢。
“唯美人與美食不可辜負?!弊玉嫜b模作樣地感慨道。
蕭栩抽了抽嘴角,到底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反正看子矜的樣子就知道,三姐過得定然不錯。
“你今日怎么來的這么晚?”蕭栩隨意挑了個話題,“往日你來蹭飯可都是辰時便到了。”
說起這個,子矜神色一暗,聲音微沉,“知道了城外的事,把府上的人都敲打了一遍?!?br/>
“消息傳得這么快?”蕭栩驚訝道。
雖說這事陛下沒有刻意壓著,可也不該傳的這么快呀!
而且看子矜的樣子,知道的明顯不是一星半點,這就奇怪了,難道她有什么暗中的勢力,竟瞞過了所有人!
蕭栩眼睛發(fā)亮,直勾勾的看著子矜,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么。
子矜怎么不知道蕭栩在想些什么,無奈扶額。
“你想哪去了?我昨日宿在了懷寧姑姑處,今日一早方才回的王府。”
“這樣啊?!笔掕蛘Z氣失落,原來是順路看到的。
“算了,年節(jié)里說這個干什么,平白惹了晦氣。”說著子矜露出一副不可說的樣子指了指上面,示意蕭栩小心宣武帝。
蕭栩會意,笑道:“正是這個理,左右這事與你我無甚干系,且讓朝中那些官員們頭疼去吧?!?br/>
“只怕陛下有的煩了。”
“那可不一定。”
蕭栩看了眼暖閣麗擺的西洋鐘隨口答了一句,不待子矜反應便又詢問道:“我讓人做了溫鼎,同去?”
“自然是要同去的。”
子矜了然一笑,順著蕭栩的意思沒有問剛才那句話的意思,不就是提醒自己這件事里有陛下的手筆嘛,反正自己已經猜到了,問不問都無所謂。
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蕭栩喝的多了,拉著子矜的反復叮囑回府的之后要多去看看未來叔母,說什么“六叔礙著禮法不能與她多見,你卻是無事的,閑來無事幫我倆傳傳書信亦是極好。”
收到消息后火急火燎地趕來與蕭栩商討昨日之事的王府長史臉都黑了。
子矜被蕭栩扯著袖子,眼睜睜的看著那位長史的臉色從幽怨到悲憤,再到痛惜,最終化作認命的木然。
攤上這么個主子,都是作孽??!
“費長史也是可憐?!?br/>
子矜對這位性格略帶古板的頗為同情。
攤上六叔這么個浪到飛起的主子,也難為他能忍得了。
“屬下倒覺得費長史是樂在其中?!?br/>
“何解?”
子矜看向夜心,費長史這么個老古板還能受得了六叔這種非主流的皇室,搞笑呢?
要說子矜能和楚王感情甚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兩人的性(chou)情(wei)相(xiang)合(tou),都喜歡浪。
和子矜私下里浪,明面上還是光風霽月的清正人設不一樣,楚王是徹底的放飛自我,曾放言效仿魏晉名士,越名教而任自然,非湯武而薄周孔,那怕被宣武帝訓斥過數(shù)次也從未收斂。
總之,蕭栩是一個非常不符合主流價值觀的“浪子”,費長史是被折磨的自暴自棄了嗎?
夜心見子矜感興趣,也不賣關子,解釋道“屬下與費長史見面多些,發(fā)現(xiàn)費長史私下里每每提起楚王總是一副,嗯,一副慈愛的樣子,屬下以為,費長史多半是把楚王當兒子照料了。”
子矜“……”
兒子?!
怪不得六叔剛定親那會費長史老是拉著她打聽洛瑤的消息,原來是在擔心這不省心的兒子找了個歪瓜裂棗的新婦回來?
“只是不知六叔作何想法?”
莫名其妙的多了個爹!還是自己親爹給自己找的,退都不能退!
蕭栩“……”
我有句p不知當講不當講!
子矜和夜心一路調笑著回到了燕王府,卻聽到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
“世子,皇長孫殿下已經在暖閣里等了有小半時辰了?!?br/>
“回頭再找你算賬!”
子矜強忍著一腳踹到管家身上的沖動加快了步子。
子矜笑著挑起了暖閣的簾子,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不知大兄前來,失禮之處還望大兄見諒?!?br/>
蕭元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子矜解了披風坐到自己對面,推了一盞熱茶過去,做足了主人的姿態(tài)。
“你我之間什么時候也計較起這些禮數(shù)了?”
子矜看著那盞茶,一言難盡道“所以大兄這是反客為主了?”
蕭元細細的品了口自己泡的茶,慢悠悠的道“這叫主隨客便?!?br/>
子矜“……”我信了你的邪!
“陛下是短了東宮的茶葉嗎,大兄還要來壓榨妹妹?!?br/>
“這母樹大紅袍何其珍貴,我就那么一點存貨,喝完了可就沒了?!?br/>
所以你就要來霍霍我的茶葉嗎!
子矜忍著滴血的心,問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趕緊說,說完就滾!
說起正事,蕭元也嚴肅起來,逗妹妹是挺好玩,奈何風險太大,一不小心就會招來一頓暴打,還是要小心啊。
“阿翁把善后事宜交給了同安侯處理?!?br/>
蕭元沒有說是什么事,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成功的讓子矜愣了。
“大兄說的,是昨晚的事?”
蕭元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子矜無奈扶額,到底是誰給了他自己會清楚這件事的錯覺?
好吧,就算自己真的清楚,他這么肯定算什么事?這樣不好,不好。
“大兄可否詳細說說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蕭元驚訝道,旋即又恍然大悟,“也對,你應該不是很清楚!”
所以你腦補了什么?
不管子矜心里如何吐槽,蕭元還是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當然,關于宣武帝和他的私下談話就沒有必要說了。
子矜聽完后問道“那大兄來找我是為了什么?”
“自然是想聽你說說為什么陛下會把這件事交給同安侯了。”蕭元理所當然道。
“大兄慎言!陛下之意豈是我能揣測的!”
蕭元本就是隨口一說,如今被子矜訓了一句神色不免有些尷尬,卻也明白揣測圣意的罪名不是他能擔得起的,悻悻道“是我失言。”
子矜見蕭元聽進去也松了口氣,自己雖然是好心,可這語氣難免會讓人不舒服,若是因為這個讓蕭元心里留了疙瘩,未免得不償失。
“大兄長在東宮,與陛下相處自然趨于親密,便是偶有不妥亦無大礙,是妹妹小題大做了?!?br/>
既然子矜遞了臺階,蕭元也不會拿喬,順著子矜的話道“先君臣而后祖孫,你也是好心?!?br/>
子矜笑的靦腆,“大兄不怪我多嘴就好?!?br/>
蕭元自然不會介意,他打小就明白,子矜雖說嘴上對他毫不留情,卻從來都是真心實意的為他打算,若因為這些小事起了齟齬著實不值。
再者說,子矜這暴脾氣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若是這么點事蕭元都要生氣,早千八百年就被子矜氣死了。
“陛下既有成算,大兄在旁邊看著也就是了這么上心做什么?”
子矜思索著說出了自己的建議。
明知道城門要失火了還往上湊,你不做烤魚誰做烤魚?
憑借著多年的默契,蕭元瞬間明白了子矜的意思,要出事了!還是大事!
“難道這事有……推波助瀾?”
子矜肯定道“不離十,陛下用了多少心思來打壓世家,好不容易將世家在朝中的影響削弱下去,必然不會坐視勛貴成為令一個世家?!?br/>
“我明白了,此事我不會多管,你安心就是?!?br/>
蕭元也不是不知道輕重緩急,宣武帝雖然寵他,可他若是隨意插手壞了宣武帝的事,只怕會毀了這好不容易才得來的跟著宣武帝學政事的機會。
只是,蕭元皺眉道“這同安侯竟如此大膽?”
上萬人說殺就殺,真以為宣武帝是死的?
他難道就不怕有人反水?或者是那些流民有人走脫?
宣武帝可是在大齊律里面寫的清清楚楚,午門外的登聞鼓“擊即引奏”,一旦那些人里有一個敢上訪,他可就完了。
更何況,錦衣衛(wèi)的探子無孔不入,別處不好說,這京畿之地可是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難道同安侯還真的那般天真,以為陛下撤了錦衣衛(wèi)的編制錦衣衛(wèi)就解散了?
不能吧?
怎么不能了?
子矜自然明白蕭元的想法,忍不住苦笑,你是陛下屬意的繼承人,你知道的事不代表別人也會知道好嗎!
“大兄是皇族嫡系,自然知道些秘辛,可同安侯不過是帝王家臣,哪里會知道這些?如今若只看朝堂之上,連妹妹這從未入朝的人都知道,同安侯以軍功起家又被陛下拜為丞相,滿朝的門生故舊,當之無愧的炙手可熱勢絕倫!陛下卻修身養(yǎng)性,將一應瑣事盡付丞相,自己卻隱居幕后,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同安侯將陛下架空了?!?br/>
“由來權勢動人心,同安侯也是凡人,嘗到了權力的好處,哪里舍得再交出來,再加上陛下有意無意的縱容,自然膽大?!?br/>
“可他卻忘了,他現(xiàn)在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給他的,就連手中的權力也是陛下想讓他沾的,陛下既然能給他自然也能收回來,”想到同安侯那個被寵的蠢到無以復加的兒子,子矜一陣厭惡,冷笑道,“真以為陛下這些年修身養(yǎng)性便不會再如當年一樣了嗎?愚蠢!”
蕭元聽出了子矜語氣中的厭惡,忍不住問道“那同安侯得罪你了?”
“沒有!”
子矜果斷否認,開玩笑,這種黑歷史她怎么會讓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