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椿進門就被“嗡嗡嗡”來回旋轉(zhuǎn)吸塵的“掃地機器人”給絆到,踉蹌跌前了好幾步,依靠扶著墻才勉強站直。
“什么玩意想謀殺我???”等她看清絆倒她的是掃地機器人后,她環(huán)視我的家,驚詫萬端,“星星,你搶劫了誰家的電器城?”
葉椿折指頭數(shù):“新冰箱、新電視、新的熱水壺,哇,這臺咖啡機很貴的欸,據(jù)說它做出來的咖啡不比店里的差!!你發(fā)財啦?”
搶劫電器城的不是我,是律照川。
葉椿說的新冰箱、新電視、新熱水壺和咖啡機等等,全是律照川添置的物品。
事情是這樣開始的——
劉姐為我牽線為一本畫插畫,對方在瀏覽過我的簡歷之后表示非常滿意,很快就商定了合作的細節(jié)。由于腳腫不便出門,劉姐就用郵件給我發(fā)來模板合同。我閱讀完條款也無異議,便填好電子檔并拷貝到U盤中,準備下樓找家打印店打印合同。
剛要出門就被律照川給攔下了?!按蛴『贤?,我去就好了,你在家待著等我?!闭f著,他從我手中拿走了U盤.他走了很久,終于回來了。拿回了打印好的合同讓我簽字、寄出。
第二天,我發(fā)現(xiàn)書柜上多了一臺打印機,還是彩色打印的。
我倆表情一致地齊肩站在打印機前。
我:“為什么要買這個……”
他:“給你打印合同用。”
我:“我一年才打印幾次合同,有需要我去小區(qū)的打印店打印就好了。再說了,我和他家很熟,我每次去,店主都算我便宜呢?!?br/>
律照川一本正經(jīng):“你腳上有傷,不能去。我也不能去,那家店有狗,我不喜歡狗?!?br/>
“我腳傷很快就會好,我可以自己去……等等,狗?那家店沒有養(yǎng)寵物呀,店主說他很忙沒時間養(yǎng)小動物……”
我還在喋喋時,律照川拉我到電腦前:“快來試試打印機……”
就這樣,以打印機是為開端,律照川撥亮了體內(nèi)隱藏的購物狂魔,開始瘋狂地購物之旅。
他說,我倆蜷縮客廳沙發(fā)的時間最長,電視是我們使用頻率最高的電器。
“如今大屁股的電視機分辨率不夠高,畫質(zhì)流損嚴重,對眼睛傷害很大。還是換一臺液晶屏,不僅觀影效果佳,還保護眼睛!”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點頭:“也是。那我去買一臺,我來看看最近有沒有什么電器促銷吧……”
他說:“新電視一小時后送到。”
我呆愣的當口,門鈴響起,律照川立即前去開門。
來客是我們小區(qū)做資源回收的大叔。
大叔抱走了我家的舊電視。
送走了電視。
他又說:“沙發(fā)也有些舊了,你靠著看書不舒服吧。”
“你不是想……”
話音未落,律照川回答:“嗯,沙發(fā)明天送來。”
接下來是冰箱,閱讀燈、咖啡機、掃地機器人……各式各樣的家電陸續(xù)進了我們家門。
我還見識了一番律照川的完美主義。
除了新沙發(fā)是皮質(zhì)的,保持了皮本身的顏色外。
新家電全部都是白的,通體雪白!一絲雜邊都不帶!
或許,依他的真實心意,他應(yīng)該是想把我家拆了重建。
了解完“這個家是如何變成電器城”,葉椿重新審視這間被律照川改造過的小屋,嘖嘖驚嘆著,“真沒想到,律大少還有這么生活的一面啊。我也想要這么一個這樣貼心又有品味的男朋友,揮舞著魔法棒,把我的雞窩變一變……”
葉椿見我未搭腔:“怎么,干嘛露出這么深遠的表情?你還不滿意啊……”
“不是,只是感覺到我們差別似乎太大了。而且,彼此距離這么近的時候,我總怕自己哪里做錯,做得不對,反而,變得小心翼翼的?!?br/>
是階層,我和律照川并不在一個層級。精致的生活不僅是品味,還要有金錢的支撐。我深切地意識到,讓律照川住在這里,真的是委屈他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絲矯情,我無法說出口的矯情。我覺得,現(xiàn)在的我,是無法融入他的生活的……
“星星,你和許塵說了嗎?你和律大少決定交往的事情。”葉椿突然問。
“嗯?!焙吐烧沾ㄔ谝黄鹬?,我鄭重其事通知了關(guān)心我的人。葉椿、蘇惟寧、駱冰、小羽……其中當然也包括許塵。
只是,給許塵的這條信息我反復(fù)編輯了好久,幾番修改之后變成了這一句話——“許塵,我決定和律照川好好交往了?!睕]有長篇大論,我摁下了發(fā)送鍵。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告知方式了。
即便我努力接上了過去的我,但是我已經(jīng)不是過去的我了。
“沒想到你也會考慮‘差距’這樣的問題?!比~椿也語調(diào)深沉起來。
“我在你心中就這么沒心沒肺?”我笑問。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可是星星啊,這世上哪有難得倒你的事?你可是只要想要就一定會做到的人哪!”
沒想到葉椿對我如此有信心。
葉椿認真地說:“無論是你還是律大少,只有困難怕你們,沒聽說過你們怕困難?!?br/>
“我們哪有那么厲害……”
“你們就這么厲害!”
連葉椿都對我這么有信心,我沒理由畏畏縮縮。
雖然,律照川換了家電、沙發(fā),卻始終沒提要換掉我的床。
我的床是寬度僅八十厘米的單人小木床,只堪堪躺下一個人。床頭被漆成了天藍色,年頭已久,迎光的部分顏色變淺,且油漆斑駁脫落。床頭上貼著多年前爆紅的偶像明星貼紙、還有自己的大頭貼,昭告著,我也曾年少。
他說要住我家,并非說說而已。我完全無力阻擋。
于是,只能讓他住我的小屋,我住小羽屋。
我給他抱來新的床單和被罩,準備給他弄個新被窩,他見狀主動將床品接過去,讓我坐在一旁看。
“如果我做得不對,你再指點我就好。”
他做得很好,利落鋪完床。
我不吝嗇夸獎:“不錯啊,還真不能小看了你?!?br/>
他得意一笑。
“我一個人在國外待了兩年,都是自己照顧自己?!?br/>
他說完,目光調(diào)轉(zhuǎn)向床頭。雙手撐著,傾身看床頭的大頭貼看了很久。
那張大頭貼里的我穿得是一件顏色清亮的粉色棉襖,正舉著一個白色的棉花糖歪著頭甜甜地笑著。
“很傻吧?!?br/>
我起身,慢慢挪到床邊,坐在床沿邊。同他一起看大頭貼。我心想,也是那會年紀小,沒經(jīng)歷太多事,如今的自己恐怕是笑不出照片里這副模樣了。
律照川用手指點了點定格在塑紙上的半寸見方的嬌憨的笑容,問:“這時候你多大?看樣子,十一、十二歲?”
“十一?!蔽医忉?,“過年時,我有一本大影集,有穿同樣的衣服照的相,那里面里有標注。好像是爸爸帶著去游樂園拍的?!蔽覄偘峄貋碜∧菚?,我也好奇過同樣的問題,看了影集標注才想起來。
“你那時候看起來好小,好像可以裝在口袋里帶走?!甭烧沾ㄔ诳罩凶隽藗€抓取的動作,他托著腦袋繼續(xù)說,“你這么大時候,我初二了。那會兒,父親就開始大忙了,也是那時起,他徹底不管我的事情了?!?br/>
聽他語調(diào)驟然轉(zhuǎn)低,我問:“那你有沒有模仿大人簽字的經(jīng)歷?!蔽议_著玩笑,想緩和一下氣氛。
“我不需要。老師對我不會由此要求?!甭烧沾ǖ唬按蠹叶贾牢腋赣H是律湛名,他們不敢得罪我?!?br/>
我:“呃……”
律照川:“他們還努力將皺紋笑成朵朵菊花,求我?guī)麄內(nèi)ヒ娐上壬?,最好能從律先生身上撈出一大筆,好列為他們的政績,以加官進爵?!?br/>
我徹底無語了。
律照川遇見的老師太過諂媚,讓他無法誠意尊敬師長。
這應(yīng)該是他變成之后那個無法無天律照川的原因吧。
我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我和律照川并肩坐在沙發(fā)上。
律照川處理郵件。
我。
我也是工作。為畫插畫的工作合同正式簽訂后,劉姐給我寄來了那位作者的。
描述的是一位鄉(xiāng)鎮(zhèn)少女初進大城市,并開啟大學新生活的。作者用逗趣的筆風,說社團、說寢室、說校園風云人物……
我越讀越覺得,這代號為D大的大學校園,和我與律照川念的那所大學特別像。
這樣想著,我立刻找律照川求證。我將筆記本往他那邊挪了挪,還將里某些片段念給他聽,然后問:“你看這個描述,是不是很像我們的大學。”
讀這個本好像在填補的記憶一般。
“我迫不及待想見見作者了?!?br/>
律照川:“沒想到你這么崇拜會寫的。”
“人都會羨慕自己不會的項目么?!?br/>
“我也會寫,怎么不見你崇拜我?”律照川貌似嫉妒地說。
“你寫的在哪里?讓我看看……”
“……要不,現(xiàn)在就寫。寫,婚后生活狂想曲怎么樣?”
呃……
我知道他又說沒邊了。
我不搭腔,律照川也適時地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
不過,因為距離他很近,所以瞥見他的電腦的畫面。
他的郵件是簽名欄里有寫著一行很小很小的字:ID351767。
像是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