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詩童還在琢磨辦法,四處看有沒有熟人,卻看到一行人吵吵嚷嚷從二層下來。
阿嬌貼了過來,輕聲道:“我去,那不是那個裴峰嗎?我去,被那女人往死里打,怎么回事?”
歐詩童也覺得意外,只見裴峰的臉都被打腫了,金絲眼鏡狼狽地掛在左邊的耳朵上,一副受氣包的樣子,他旁邊的女人五大三粗,容貌卻還算姣好,只是那目光很是嚇人。
就見短短的時間,又伸出五指,狠狠拍在裴峰的臉上,啪的一聲,好不清脆。
他們走的是比較隱秘的通道,酒店里用餐的客人倒是沒人看到。
可偏偏歐詩童和阿嬌是站在水池邊,卻將這風景看得清楚通透。
阿嬌見人走遠了,這才直起腰來,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太特么的爽了,這種賤男人就該有今天,揍死丫的,最好揍得丫生活不能自理。”
說完憤憤不平地吐了口唾沫。
歐詩童輕蹙了眉頭,這樣一來,裴峰的這條線就不能用了,怎么辦?她知道迪拜那邊有一個很好的工程,如果能合作上,那么顧家整整一年都有錢賺。
阿嬌見她沉默不語,不由得擔心起來:“你怎么樣?冷吧?哎呀,我們也別傻站在這里了,快出來?!?br/>
說完,她先一步邁上水池,又將詩童拉上來。
兩個人好像落湯雞,站在水池邊瑟瑟抖。
互相看著對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上去的時候,阿嬌感嘆:“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br/>
歐詩童看了她一眼,她對阿嬌的感情是很復雜的,一方面她是自己的恩人,但是,另外一方面,她確實破壞人家的家庭,但,她之所以破壞,又是被顧安然逼的。
這一切的糾葛,讓人難言。
“沒事,你不舒服,我以后不會總煩你?!?br/>
他們幸運地在包廂里找到了外套和包包,阿嬌帶的兩個姑娘有點慘,被人撕破了衣服,倒是沒有別的傷害。
阿嬌低聲安慰他們,歐詩童皺著眉,打開窗戶看向?qū)γ妗?br/>
她不傻,怎么這么巧,裴峰的夫人會過來,肯定是有人在暗地里幫她。
會是誰呢?
她的目光掃過凌亂的窗口,沒一間都是紙醉金迷,最后停留在二樓的窗前。
那里有一個男人的剪影,似乎正在抽煙,他的姿勢優(yōu)雅高貴,不知道怎么,她卻從里面看出一絲孤獨寂寥來。
忽然心跳入鼓,甚至震得耳膜隱隱作痛。
她的手抖得不像話,想伸出去卻又縮了回來。
此時,正好有經(jīng)理過來慰問。
歐詩童微微一笑,恢復了甜美安然的模樣,她叫經(jīng)理過來,指著二樓的窗口道:“我見顧少北,顧總在那里,我能不能去打一聲招呼呢?”
經(jīng)理以為她是事先知道的,于是搖搖頭回答:“這我可做不了主,顧總今天包了那里邀請客人,如果您要去,請先電話聯(lián)系?!?br/>
歐詩童神色不變,笑盈盈地道:“那好吧?!?br/>
她拿出手機,似乎要打電話,可等那經(jīng)理離開,她就重新將手機塞回包里。
她想:“傷我的時候,你那么狠,現(xiàn)在又是何必?!”
……
一連幾天,歐詩童都和那位朱老板糾纏,一定要再漸漸裴峰。
朱老板被她煩得不行,心有余悸問道:“上次的事情,真的不是你們告密?”
歐詩童賭咒誓:“我們怎么能干那么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顧家還等著和迪拜那邊的土豪做朋友嘛?!?br/>
阿嬌也在旁邊幫腔:“朱老板,這么久了我們也算朋友,你就說句實話,你們要怎么才肯牽這個線?!?br/>
朱老板支支吾吾,說是要打電話給外甥問問。
沒想到的是,他只打了幾分鐘,就歡歡喜喜告訴歐詩童道:“沒想到這么巧,我外甥的幾個朋友正好有意思和顧家合作,這不,這是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你們直接找人聯(lián)系就行?!?br/>
歐詩童聞言,驀然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著感謝了一番。
等從朱老板的辦公室出來,她皺眉沉吟道:“是有人在背后幫我們?!?br/>
“可他圖什么啊?難道現(xiàn)在還流行活雷鋒?還是,這里面有陷阱?”
歐詩童蹙眉,“我也不知道,可這誘餌太吸引人,我們怎么也要去咬咬看的?!?br/>
等接觸完,現(xiàn)對方真的很好講話,歐詩童在簽訂協(xié)議前,忍不住問了一句:“請問,是不是有人幫助了我們,你們才這么快能和我們簽訂這個協(xié)議?”
那位迪拜的負責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將一段話告訴了歐詩童。
“是的,是mR顧,顧少北,他極力推薦嘉誠實業(yè),我們經(jīng)過了解現(xiàn)你們有十年的老口碑,雖然最近出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過,瑕不掩瑜,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迪拜的負責人很有紳士風度地起立,和歐詩童握手,協(xié)議達成。
在回去的路上,阿嬌將自己的粉色寶馬開成了一顆炮彈,一邊還有閑情逸致問道:“顧少北看來還是很關(guān)心你的,你們到底怎么回事?為什么我聽晨光說你們要離婚,而且少北從來沒打算要和你生孩子?”
歐詩童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被寶馬的嘶吼聲給扯碎了,她靠著椅背,不言不語。
阿嬌嘆息道:“好,你就當我沒說,不過,他之前對付裴峰,還幫你完成這個訂單,這個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對你完全無情,你們之間會不會有誤會?”
歐詩童緩緩閉上了雙眼,夜色在她的眼下,留下了深重的黑色痕跡。
回到家,剛剛打開門,一股怪異的氣味撲面而來。
她甚至微微一僵,忍不住回頭看對面的1313.
很好,還是巨大的鐵門,沒有任何裝飾和人氣,就好像那張冷冰冰的律師信。
歐詩童飛快地關(guān)上門,掩上心虛。
打掃還是不打掃?
半個小時后,她衣服脫到一半,睡死在二樓的床上。
第二天,樓下傳來一陣有節(jié)制的敲門聲。
門鈴也不時被按動,這位先生一定很有耐心,因為他這樣反復操作,一直持續(xù)了半個小時。
歐詩童瞇著睡眼惺忪的眸子,勉強將自己收拾成一個人樣,準備去開門。
那股“誘人”的氣味再次傳來。
她有些糾結(jié),這樣打開門,不是正好被抓個正著,可那煩躁的門鈴聲,可以生生將人逼死。
她唰地打開門,打算看下變態(tài)鄰居的真面目,沒想到站在門口的卻是之前那文彬彬有禮的律師。
“王——律師?”歐詩童不動聲色地想擋住身后的垃圾山。
王斌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鏡:“我已經(jīng)看見了,歐小姐,好像你一點都沒有聽進去我的忠告。”
歐詩童露出一個羞澀的表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我忙啊,我昨天,在水里幫人撿東西,撿到很晚,差點生病呢,王律師,法律不外乎人情嘛,你再通融我一天如何?”
王斌板著臉:“不行,如果你不想收到法院傳票,讓顧家再上一次大新聞的話,最好趕快清理?!?br/>
聽到顧家兩個字,歐詩童的眼眸危險地瞇了瞇。
“好,我打掃,要不你進來監(jiān)督我打掃?如果有人看著,我想,我肯定就是爬著也會將這東西清理干凈的。”歐詩童對著他眨了下左眼,神情嬌俏而曖昧,“要進來嗎?”
王斌的臉色微微一紅,他猶豫了下竟然道:“好,我今天正好休息,可以過來看著你?!?br/>
于是,他走進來,然后——
被面前的垃圾山驚呆了:“你真的是女孩子嗎?”
“我不是女孩子,我是女人,女孩子那個階段早就過啦。王律師,你想喝點什么?”她悠然地穿過垃圾山準備去泡茶。
“不喝茶了,我們快點開始吧?!蓖醣竽樕?,此時已經(jīng)褪去了外套,露出潔白筆挺的襯衣,甚至他還挽起了袖子。
“加油?!睔W詩童笑容越燦爛。
于是,在她的加油聲里,王斌這位大律師勤奮地干了起來。
看到后面,某人終于良心現(xiàn),也跑到二樓偷偷將丟著的內(nèi)褲都洗干凈,又拿墩布隨便拖了兩把,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扔到垃圾袋里,也不管到底還要不要了。
從一大早過來,中午兩個人只吃了泡面,到晚上,等歐詩童從樓上下來,看到下面寬敞,明亮的客廳,忽然有種眼底一酸,似乎要流淚的感覺。
“怎么樣?干干凈凈的是不是感覺新生了一樣?”王斌已經(jīng)將西裝穿了回去,汗水被擦去,他看著還算十分整潔,竟然和早上來的時候,差別不是特別大。
歐詩童激動地在整個空間里轉(zhuǎn)了一圈,走到王律師面前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你太牛了,我之前請家政,人家說給多少錢他們也不干呢?!?br/>
王斌有些無語:“所以你為什么不每天都整理一下呢?”
看她委屈地動唇,他立刻制止她道:“你別說沒時間,收拾一下不過半個小時,難道你連半個小時都騰不出來嗎?上廁所也要半個小時吧?”
歐詩童悲憤地道:“所以,我收拾東西就沒時間上廁所了呀?!?br/>
王斌無語:“我拜給你了,走了?!?br/>
他似乎實在看不過眼了,轉(zhuǎn)身就要走,卻被人抓住。
歐詩童笑嘻嘻地拿了車鑰匙,在纖細白皙的手指里轉(zhuǎn)了轉(zhuǎn):“別急著走啊,我又不吃人,這樣吧,你幫我這么大的忙,怎么也得請你吃頓便飯,是不是不賞臉?”
王斌猶豫:“算了,沒必要?!?br/>
“有必要,除非你家那位在家等你?!睔W詩童打趣道。
王斌的臉又紅了一下,他現(xiàn),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忍不住紅臉:“我還沒成家呢,別胡說?!?br/>
她就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不就得了,那我請你吃飯,你可要賞臉,不然我就現(xiàn)在叫非禮?!?br/>
王斌氣得有些結(jié)巴:“你,你這人怎么這樣?!?br/>
“哈,和你開玩笑呢,你可真好逗,對了,你記得出來的時候,幫我代關(guān)下門。”她慢條斯理地出來,忍不住習慣性又看了下對面一眼。
這時候,王斌已經(jīng)關(guān)門出來,一副嚴肅的模樣。
歐詩童卻笑嘻嘻,一點都不怕他,反而繼續(xù)追問道:“你沒有成家?我看你不是已經(jīng)三十歲了嗎?還沒找到合適的對象?要找什么樣的,我們公司美女可多了,我給你做介紹呀。”
王斌站在電梯里,站姿筆直,冷冷地道:“給我介紹對象?不過是想挖我墻角,我是跟著導師一起進律師行的,不會被你挖走?!?br/>
歐詩童嘖嘖了一聲道:“我想你有點誤會了,我是不知道你當律師的能力怎么樣啦,不過——”
她側(cè)頭看他,眼睛閃亮:“我看你干活的能力簡直一級棒,以后我做了你的紅娘,到時候你還不經(jīng)常來給我打掃下衛(wèi)生,我就不會被那個變態(tài)鄰居投訴了嘛?!?br/>
王斌聞言臉黑得好像鍋底,對著她大吼了一句:“你想得美??!”
這時候,電梯已經(jīng)下到一樓,他氣沖沖地下樓,歐詩童在后面叫道:“你怎么這么容易生氣啊,誒,有事好商量嘛?!?br/>
半個小時后,他們做在一家西餐廳,歐詩童踢著腳,看外面淅淅瀝瀝下起的夜雨,其實她很討厭下雨,因為看著玻璃上不斷滾落的雨珠,總能讓人想起一晚上都流不完的眼淚。
于是她轉(zhuǎn)臉不再看雨,而是看向能讓自己稍微心情好點的那張,嚴肅的臉。
“王律師,你說我對面那個人會不會再找我麻煩???”
王斌看她終于說了句人話,于是勉為其難答應(yīng)道:“只要你以后不要再堆垃圾山,肯定不會再投訴?!?br/>
“可他也不怎么回來啊,我每次回家都看了的,一點人氣都沒有,那人一個月都不定來一天呢,他干嘛管我這么寬?”歐詩童憤憤不平。
王斌翻了個白眼:“人家不常住也不等于不住,而且你家臟亂成這樣,他管你也是為了你好,長期生活在那種環(huán)境里會得病的?!?br/>
歐詩童被他罵的眼睛都花了,好多年沒人這么罵她了。
她笑了起來,笑得對面的律師先生莫名其妙,用關(guān)愛智障的眼神看著她。
“到底是誰???對面的人很牛逼嘛?”她不屑地輕哼了一聲。
沒想到王斌嚴肅回答道:“歐小姐,你別以為我不說破,就是沒看出來,你今晚一開始就想從我口里套出告你的那位委托人是誰。我說過了,我是一位很有職業(yè)操守的律師,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br/>
歐詩童:“……”
“哎喲你別這么兇嘛,要不你告訴我他姓什么?”她不但沒有被嚇到,反而還要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