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珝掛掉電話,轉(zhuǎn)頭看向陸珣,頭疼,覺得腦袋馬上就要爆炸了,手頭有一大堆活兒等著做,偏偏又攤上這么個主兒。
電話里,陸厚生說:“小戚,你應該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家那小子就是對繼承家業(yè)沒興趣,不肯來酒店里幫我,為此我想了不少法子,但都沒什么用,本來我已經(jīng)放棄了,對他也不抱多大期望了,哪知前兩天,他突然說對經(jīng)營酒店感興趣了,想來酒店待一段時間,雖然這小子多數(shù)應該只是抱著玩的心態(tài),沒什么定性,但萬一真能感化他呢,你說是吧?你能力強,以前在蘇黎世的時候也帶過不少徒弟,而且其他人,比如夏喬,都怕他,事情不好辦,我思來想去,讓他跟著你是最合適的,你放心,不用有什么負擔,以前你怎么帶新人的,現(xiàn)在就怎么待他,全由你說了算,不用顧及我的面子?!?br/>
戚珝真真是有口難言,況且陸厚生對她未免也太有信心,他怎么知道她不怕陸珣?
她也怕??!
陸珣面色平靜地等著她,自從她掛了老爺子的電話后,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絕倫,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心情,微蹙著眉,臉皺成一團,好像正想著怎么解決某個疑難雜癥。
“你這是什么表情,好像我是瘟神似的?!彼@到她面前,湊近了看,聲音溫吞,倒聽不出半點攻擊性。
戚珝沒好氣地掃了他一眼,心想難道你不是嗎?可這樣的話不能當著他的面說,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
她抓住他的胳膊,讓他端端正正坐好,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工作室維持不下去了?還是訂單太少,周轉(zhuǎn)不過來?需要幫忙嗎?”
陸珣含著笑意,看上去心情極好,整個人像被陽光籠罩著,竟讓她看出幾分溫柔。
她心里猛地一震,趕忙咬了咬嘴唇,坐回到辦公桌內(nèi)。
“小戚,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我這么有才華的設計師怎么可能接不到訂單?再說了,光憑我這張臉,也不愁沒錢賺吶。”
“你這話就讓我更好奇了,那你到底是靠才華手藝賺錢呢,還是靠臉?”
“甭管是靠才華還是靠臉,能抓到老鼠的貓不都是好貓嗎?”
她盡量試著理解他的意思,拖著長音,問:“既然如此,你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要來酒店學習?你父親說,你對繼承家業(yè)沒興趣。”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我以前的確對繼承家業(yè)沒什么興趣,但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
她試探道:“你是來玩的?”
“我看著這么像嗎?”
她點點頭,認真地說:“是挺像。”
頓了頓,還是說:“既然你想來酒店學習經(jīng)營管理,我覺得是一件好事,但是想一步登天那是不可能的,我會把你丟到基層去學習實踐,可能會很辛苦,你沒意見吧?”
他身體微微往前傾斜,拖著下巴,笑呵呵地看著她搖頭:“沒意見,你說什么就是什么?!?br/>
戚珝把陸珣帶到員工更衣室,替他找了身前廳經(jīng)理的工作服,一身黑色西裝,西裝長褲包裹住他修長的腿,明明不是量身定做的,卻意外地合身。
然而到了系領帶的環(huán)節(jié),他忽然不動了,為難地對她皺起眉頭:“我不會系領帶?!?br/>
“……你不是服裝設計師嗎?”
“沒有人規(guī)定服裝設計師一定要會系領帶啊?!?br/>
戚珝半信半疑,依舊離他半米的距離站著,耐心地說:“那你慢慢系,總得學會吧?往后每天都要系,不學會不行?!?br/>
陸珣哭笑不得:“那總得有人教吧?難道讓我上網(wǎng)搜教程,跟著教程學嗎?”
“也未嘗不可啊?!?br/>
“……”
他無語地看著她,領帶輕飄飄地捏在手里,挑了挑眉,用眼神無聲詢問:你確定?
戚珝在原地掙扎了半晌,最后認命似的上前,從他手里接過領帶,在他面前一晃,板著臉說:“你看好,我只示范一次?!?br/>
他立刻笑:“好,我仔細看著呢?!?br/>
她比他矮一個頭,靠過來的時候身上還有淡淡的桔梗香,整個人顯得異常柔軟,眼瞼微微垂著,睫毛輕顫,也不知是出于緊張還是其他什么原因。
“吶,這樣交疊,再這樣系進去,再往里拉,最后一抽,很簡單的。”
她替他系好領帶,又理了理領口和襯衫,對自己的杰作異常滿意。
一抬頭,印入眼簾的是他含笑瞧著自己的模樣,心口一緊,立刻彈開,和他保持距離。
輕輕咳了一聲,恢復鎮(zhèn)定:“以后來酒店記得穿工作服,要像現(xiàn)在這樣著裝整潔符合規(guī)范,否則你就不能以酒店工作人員的身份出來,知道嗎?”
他還沉浸在她替自己系領帶的情境里,漫不經(jīng)心地:“嗯。”
“這酒店內(nèi)部你應該比我熟悉,就不用我再帶你參觀一遍了吧?”
“倒也不用?!?br/>
“OK,那你去前廳待著吧?!?br/>
她交代完,轉(zhuǎn)身要走,被他急匆匆地抓住胳膊。
“我不是跟著你學習嗎?為什么要去前廳?”
她雙手抱胸,神情淡淡:“剛才你還說都聽我的?!?br/>
“……”
“陸珣,有些話我們不妨攤開來直說,我和你不一樣,我是來工作的,在酒店里的每一分鐘都要對得起我領的這份工資,實在沒有多余的時間跟精力跟你耗,而且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酒店這種服務行業(yè)也不是你能依著自己性子亂來的,如果你只是抱著玩玩的心態(tài),或者是為了消遣我,那我覺得你還是干脆早點打消這個念頭比較好,你覺得呢?”
她抬了抬肩膀,語氣溫涼,苦口婆心,總覺得他來這里的目的不單純,以后必定是個大*麻煩,能盡早甩掉就盡早甩掉,免得留后患。
可陸珣也是個能屈能伸的,他挑了挑眉,改了路數(shù):“我想了想,覺得去前廳學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什么時候能回來?你得讓我心里有個底?!?br/>
戚珝說不清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掉頭就走,只留下一句:“等我覺得差不多了會叫你回來?!?br/>
對于H&Q溫泉度假酒店的所有員工來說,陸珣永遠都是那個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大少爺,沒有人敢得罪他,一貫都是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可突然有一天,這位不敢得罪的少爺成了自己的同事,這就難免讓許多人覺得不自在了。
在前廳待了一整天后,陸珣反倒沒覺得有什么,但前廳所有的員工一致覺得自己簡直快要窒息了。
縱然,他的確長得帥,如果光是把他當花瓶一般欣賞,倒也賞心悅目,可當他開始像新員工似的有模有樣地開始問東問西時,那些年輕小姑娘們就把持不住了。
前廳部沈悅再觀察了一天之后,覺得這也不是辦法,總算在傍晚下班前得空找上了戚珝。
戚珝雖然才來H&Q沒多長時間,但因她主管房務部和前廳部兩大部門,平日里經(jīng)常關起門來一起開會,與沈悅倒是走得近一些,相處自然就沒什么形式化了。
沈悅無奈地笑說:“你把小祖宗放在我們部門,我部門那些小姑娘一個個都沒心思干活兒了,要不你考慮考慮,給他換個去處?”
戚珝剛整改完圣誕節(jié)的活動策劃,在辦公室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渾身酸痛,敲著背好笑地問:“他沒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那倒也沒有,但他氣場太強大了,光是站在那里,就像是杵了一尊大佛,而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樣的性子,放在前廳很容易不小心得罪人,這要萬一真得罪了客人,那我該怎么處理?”
“平常怎么處理就還怎么處理,你們不用把他當陸珣,就當做是來實習的實習生就好了,使勁使喚,不要有心理壓力?!?br/>
沈悅聞言,立刻變色:“那可不行,誰敢吶?”
“這是陸總親自吩咐的,你別覺得有心理負擔,況且……我可不信你心里沒底,其實陸珣那個人吧,平時就是嘴巴毒了點,人應該不差?!?br/>
“那你大概是沒聽說過他從前那些豐功偉績?!?br/>
戚珝不甚在意地搖了搖頭,關電腦,準備下班。
“總之,你對待他平常心就行了,換言之,哪天他自己覺得無聊了就自動散退了,你做好員工的思想工作,讓她們?nèi)桃蝗?,也不能因此耽誤了工作?!?br/>
兩人一起下到一樓,沈悅往前廳方向去,戚珝則左拐走員工通道。
她早料到沈悅會來找自己,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么快。
員工通道內(nèi)昏昏暗暗,因常年見不到太陽而變得十分陰冷,高跟鞋踩在有些濕滑的地面上,輕輕一滑,險些往前撲去。
一雙手及時出現(xiàn)攬住了她的腰,迅速將她穩(wěn)住,她心驚肉跳地拍著胸口,抬頭道謝:“謝謝……”
映入眼簾的是陸珣含著笑意的清冷的一張臉。
呼吸一窒。
心口砰砰直跳,她連忙扶著墻壁往旁邊靠了靠,尷尬地笑:“這么巧……”
他低頭看看她的高跟鞋,說:“下班了就不必這么折磨自己的雙腳了吧?”
她小聲嘟噥道:“鞋子在車里……”
正要走,又被他追上,一手握住她的胳膊,理直氣壯地說:“正好,送我回家?!?br/>
“為什么?”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我爸把我托付給你了,你就得照看我啊?!?br/>
“你又不是三歲小孩子。”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你也可以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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