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目光微沉,隱隱抓到了關鍵詞,有些明白為何如此猖獗的人口販賣,官府卻毫無作為了。上面的稅,“上面”指的是誰?
東漢光武帝時,曾明令廢止人口買賣。本朝雖允許有文書契據(jù)的人□□易,卻嚴禁略賣。她所說的“稅”要從何說起?若“上面”指的是官府中人,想想便讓人覺得不寒而栗。
隨后,他們被中年婦人帶下了馬車,放眼一看,已不像是在建鄴城里。
進了一個農家院落后,發(fā)現(xiàn)里面都是年紀不大的孩子,小的看起來五六歲,大的也不過十二三歲。按相貌被分了好幾撥,不怎么美觀的一撥,普通不起眼的一撥,容貌出眾的一撥,大致也就能區(qū)分出這些個孩子的去處了。
他們這一車新到的孩子,梳洗好后,被要求站成了一排。
剛剛帶他們進來的婦人銳利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吹介L安的時候,眼睛驟然一亮,繞著她前前后后轉了好幾圈。
“嘖嘖嘖,原來是個女娃娃!”她的手輕輕撫著長安的臉頰,濕冷黏膩的觸感讓長安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和惡心,“真是個好苗子,姐姐定會為你尋個好去處!”
長安壓下不適和恐懼,佯裝驚怒道:“你放肆!敢把生意做到本姑奶□□上了!枉我姨父那么看重你,連這點眼力界都沒有,你以為我姨父就你們一家可以合作嗎?”
婦人懷疑地看著她,試探道:“你姨父?”
“喲,還沒怎么著呢就翻臉不認人啦?有本事以后別靠著我姨父保駕護航!”長安做出一副高高在上,蠻橫不講理的樣子。
“這……這,您是?”
看到婦人驚疑不定的臉,長安暗自松了口氣,更加“怒不可抑”道:“還敢問我是誰?!你們在哪里抓來的我,還想不到我是誰?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難得溜出來玩幾天就碰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是是是!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奴家立馬派人送您回去,改明親自去刺史府登門謝罪!”聽到長安提到了合作那么機密的□□,也就不疑有他,以為真的是虎子眼瘸,誤抓了喬裝溜出來玩的刺史大人的妻甥女。
詐出了刺史大人,長安心里陣陣發(fā)緊,面上故作嬌蠻道:“哼,算你識相,下次記得把招子放亮些!”
長安面上得意,心下卻有些焦急了,云起如今在何處,能夠找得到她嗎?
正想著,一個小廝樣的年輕人滿頭大汗的跑了進來,對著中年婦人道:“當家的,外面有一眾官兵正朝咱們這邊過來,如今怕是就快到了,您看,我們要不要先避一避?”
中年婦人不在意道:“官兵有什么好怕的,這地界,還有誰能越過刺……”說到一半看了長安他們一眼,忙停住了嘴,轉而說道:“約莫是在查逃犯吧,不用太在意!”
“可瞧著不像是大人府上的兵,我聽說,近幾日是有不明身份的兵士進了建鄴城,拿著上面的令牌,估計是在執(zhí)行什么秘密指令吧,大人也不好太多過問?!?br/>
“不明身份的兵士……”中年婦人皺眉揣摩,心里竟有些發(fā)虛,“可這里還有這么多孩子,要撤走也來不及了??!”
“他們也不一定就是沖著咱們來的。孩子沒了還能再抓,我們先撤走避一避以防萬一!”
他們撤走后,過一會,果然有人進來了,沒想到先進來的卻不是官兵,而是云起。
長安一時有些發(fā)懵,剛要開口,就被云起阻止了
“別問,先跟我走!”拉著她就從后門離開。
長安只覺得一陣失重,回過神的時候發(fā)現(xiàn)已站在了一棵大樹上。大樹離院落有一段距離,但因為站的夠高,院落周邊以及里面的情形都能一覽無余。
長安后知后覺地驚叫出聲,忙被云起捂住了嘴。
等她慢慢適應了,才放開了手。
長安又驚恐又興奮,整個人八爪魚一樣吊在云起身上:“啊啊?。≡破?,原來你功夫這么好啊!呼啦一下就上來了!你要教我啊教我??!”
云起被她抱的尷尬不已,耳根都紅了,畢竟長安如今已漸漸有了小少女的模樣,再不是初相遇時的糯米團子了。
“放開放開!小娘子家家的,怎能對著男子隨意摟抱呢?”云起粗著聲,扒開長安的手。
“哎呀,你別動!太高了,我害怕!”長安嚇得一聲大叫,忙又摟了上去,“云起,你再扒我的手我要生氣了!你又不是別人!”
云起悻悻不語,過了好一會才低聲吞吐道:“我不是別人,那是什么人?”
長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見他連脖子都紅了,莫名道:“你是云起呀!”
云起聞言瞪了她一眼,碎碎念道:“云起怎么啦?云起是你爹?。渴悄愀绨。肯霌Ь蛽?,想抱就抱……”
長安突然想起了正事,忙打斷了云起的碎碎念:“對了對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揚州刺史在給這伙人保駕護航呢,哼,他們可是刺史大人的大‘稅戶’呢!”
云起沉默了半晌,道:“我大概也猜到了!”然后大巴掌拍著長安的肩膀調侃道,“不錯不錯,小爺果然沒有信錯你,是個機靈的,還知道詐人!”
長安剛要開口說話,就見到院落外面有了動靜,云起忙輕“噓”了一聲,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一列數(shù)十人的官兵魚貫而入,沒過多久,就帶著一院的孩子離開了。
“他們是誰?我們要跟過去看看嗎?”
“不需要!孩子被他們帶走想來能夠安然歸家。還記得我們在長安城外見到的兵士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是長安城的宿衛(wèi)軍,恐怕是找人來的!”
“找……找人?你如何得知?”長安心虛的別開了目光。
“我不但知道他們是找人,我啊,還知道,他們找的是如你一般大的孩子!”云起漫不經(jīng)心的瞟了長安一眼,笑瞇瞇道。
“你,你如何得知?”長安渾身僵硬地重復著。
“這有何難?在長安城外的時候,他們可是獨獨對你打量了好久!”
長安微微松了口氣,又問道:“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他們和長安城外我們遇到的是一伙人呢?”
云起懶洋洋地彈了彈長安的額頭:“我猜的!”
他全然沒有了適才臉紅無措的尷尬模樣,那副運籌帷幄,卻又一臉豎子不足與之謀的得意樣,看得長安牙癢癢。
“是你把他們引過來的?”長安此時才反應過來。
“是啊,我使計讓他們懷疑他們要找的人很有可能是被這伙人略賣了,他們自然會細查。若真有地方官牽涉其中,自然會有線索被查出,宿衛(wèi)軍不好定奪,自然會如實向上面稟告?!?br/>
“好一招借刀殺人!可如果宿衛(wèi)軍沒查出線索,或是雖然查出了線索,但與他們的任務無關,不想橫生枝節(jié)呢?”
“所以,宿衛(wèi)軍最多作為個佐證。我們下面要做的,才是成事與否的關鍵!我不但會讓事情水落石出,而且還會讓這位刺史大人自己主動認罪!”
“這怎么可能?他又不傻!”
“說了你也不明白,等著瞧吧!”云起得意的按了按長安的腦袋,按得她差點一個踉蹌。
長安追著他打了好幾下,才不甘不愿地問道:“那我們下來要做什么?”
“等??!”說著云起撅著臀蹲坐在樹杈上,認真地掰扯著藤條葉子編起了小東西。剛剛營造出的高人形象瞬間蕩然無存。
長安整個人都不好了,一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抱著樹干生怕掉下去,一面還要忍受太陽的暴曬和蚊蟲時不時的叮咬。
云起時不時瞟她兩眼,用力忍著笑,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
突然,他表情一肅,從包裹中取出兩件鎧甲一樣的服飾,讓長安換上。然后在長安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陣,只見長安的眼睛越來越亮,到最后更是一改剛剛的不情不愿,一臉的崇拜。
云起得意的一笑,揉了揉長安的腦袋,道:“走吧,唱大戲去!”,然后便抱著長安匆匆往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