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鄭南看著眼眶濕潤的少女。她和前一刻的冷漠不同，和初見時的冷靜不同，此時此刻她展露出來的，是真正的“林菀”的情緒。
他不由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沒事的，前輩不用擔心我，我是不會輕易死的?！睖厝岬纳ひ羲魄宄旱拇?，將她紊亂的情緒梳理平靜。
林菀這才發(fā)現自己竟一直抓著他的手腕，純血種的力量不必說，更何況她剛剛一點也沒有克制力量的念頭，慌忙松手，果然，他的手腕完紅了。
“……抱歉?！备鞣N意義上的。
“不用放在心上。”鄭南笑著晃了晃手，結果觸痛了傷處，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林菀不由微微翹起了嘴唇。
鄭南看了眼她，視線不自覺地偏開，不料手卻又被拽了過去，他不由驚異地發(fā)出了一聲：“嗯？”手下意識地往后縮，眼中有著一絲畏懼。
“哈……”林菀笑出了聲，強硬卻又出奇地輕柔地拽著他，在他有些慌亂的神情中低下頭，嘴唇輕輕觸碰，鄭南感覺到刺痛以能夠數出來的速度消退，“這就好了?！?br/>
鄭南的臉慢慢變紅，攥住自己的手腕，松了口氣：“原來是療傷……”
“既然知道你是鄭南，我就不可能再加害于你了吧?！绷州艺f的理所當然。
“雖、雖然是這樣沒錯……不如說……唔……吻……”他說不下去了，單手捂住了臉，從縫隙里偷眼看她。
林菀歪頭看著他。
真是毫無自覺呢……鄭南想嘆氣。
“……前輩還是別這么看我了?！编嵞吓み^了頭，林菀看到他的耳朵紅的宛如滴血，“純血種的外表殺傷力不是一般的大?！?br/>
林菀覺得新鮮，輕笑道：“原來你是說這個?！彼置嗣橆a，“因為大部分小說里的人物都很美型，我已經習慣了，不過你還是新手，難適應也是正常?！?br/>
“是、是嗎……”
能適應美得這么天怒人怨的皮囊，她是做了多么暴殄天物的事情。
“你這么跪坐著不累么？”
鄭南這才發(fā)現自己竟一直坐在人家的床上，整顆心都要跳了出來，偏林菀往旁邊挪了挪，隨手拍了下身邊的位置：“坐著吧。”
“你……”
“怎么？”林菀疑惑地問道。
“……前輩，你真的是適應過頭了！！”渾身發(fā)燒的鄭南無力地說道。
話是這么說……林菀看看他，心想，還不是坐過來了。
“沒想到你竟然成為了姜瑜?！贝絻扇硕甲?，林菀靠坐在床頭，抱住枕頭說道。
“我也沒想到那個冷血公主竟然是前輩?！编嵞陷p輕笑道。
“任務世界里，哪里有功夫去搭理你這種小角色?！绷州颐虼叫π?，“演得很不錯呢，完沒看出來。”
“哈哈，這種角色扮演我最擅長了?！编嵞闲θ莺軠睾?。
明明是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臉，但此時的“姜瑜”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再沒了那種算計和卑微，他神色舒展，溫柔穩(wěn)重，在那張絕對算不上好看的臉上，竟能讓人看出屬于少年的秀氣，仿佛是現實中的鄭南本人。
外面的雨聲變大了，沙沙作響，空氣里彌漫著水汽。
“不過，這就難辦了啊……”林菀蹙眉，沉吟道，“現在已經可以肯定，系統(tǒng)出了問題。按理來講你是不可能附身在姜瑜這種角色上的?！?br/>
“我記得進入任務世界前有說過，因為前輩的加入會有很大的加權增加難度?！编嵞咸綄に频膯柕?。
“那也不可能超出d級的難度。”林菀搖頭，若有所思，“是匹配錯誤……還是信息處理出了差錯？”
“我記得無論是d級還是a級，接收到的都是’消除掉任務世界最大的影響因子’的任務。既然如此，任務的難度差距究竟體現在哪里？”
“因為這個任務背后隱含的邏輯是，要把任務世界的條理理順。”林菀說著笑了笑，“我這么說你也聽不明白吧……舉個例子，如果你看到一篇瑪麗蘇文，你感到的最大的違和感是什么？”
“……額，為什么所有人都會喜歡那個人？”鄭南窘迫地道。
林菀打了個響指：“如果這是在小說里，其實主角光環(huán)大一點小一點都無所謂，然而我們所在的是一個被激活的世界，如果漏洞太大，就會讓這個世界十分的脆弱甚至不成型，而如果我們通過我們的活動，激活了某一部分不存在于文字里但是存在于這個世界中的記憶、情節(jié)，就可以讓它變得順理成章，在這個例子里，比如說配角一號之所以對女主一見鐘情，可能是他幼年失怙，瑪麗蘇女主的圣母光環(huán)恰好照耀到了他；比如說為什么才色兼?zhèn)涞呐浣且@么執(zhí)著地給主角們挖助攻坑，那可能是女主的某一個特性恰好和她的自尊、童年陰影有關……”
“但這就脫離了小說本身了?！编嵞现赋?。
“只要沒有明確寫出來的設定，都是’默認’的?！绷州业奈⑿τ幸唤z狡黠，“我們怎么演繹，這個世界就怎么構成，這也是為了世界和平啊。”
世界和平……鄭南不由笑了起來。這個詞不是這么用的吧！
“那么，前輩是怎么看待系統(tǒng)的？”他又問道。
“塞巴斯蒂安？”
“不，我是說整個系統(tǒng)?！编嵞蠐u首。
“好大的命題?！绷州矣行┮馔?，想了想，“我沒有怎么想過。我當然也覺得像現在這樣出現在任務世界很不尋常，這是在市面上的所有ar游戲里都無法匹敵的真實感和完成度，從科技角度來講很令人費解，不過習慣了以后也就無所謂了?！?br/>
“習慣……么。我到現在還沒有習慣’這邊’的世界?！编嵞系皖^看著自己的手，輕輕抓握了一下，像是體驗著實感，語氣低沉，“像這樣接受任務、被分配到作家創(chuàng)作的世界里然后換取金錢，總覺得……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br/>
林菀沒有說話。他的這些新鮮的疑惑與茫然，對于她來說都恍如隔世般的遙遠，她根本想不起來當時的自己是抱著怎樣的心情了。
鄭南看向她：“前輩是為了什么接受任務的？”
“賺錢?！边B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林菀回答得干脆到冷漠。
“哈，”因為她毫不猶豫的回答，鄭南不自覺地笑了，“好直接。”
“你呢？不是為了錢吧，一個高中生能夠隨隨便便拿出幾萬出來，你不缺錢?！绷州蚁胤磫枴?br/>
“一開始……只是因為好玩。”鄭南慢慢道，“后來就出不來了。”
林菀嘆了口氣：“上癮了？”
在任務世界里興風作浪、為所欲為，過著尋常人不知道的生活，新鮮又刺激恐怕沒幾個十幾歲的孩子能夠抵抗這樣的誘惑。
鄭南沉默了一會兒：“或許吧?！痹S是不想多談，他輕快地換了個話題，“不過前輩真的很厲害啊，我這兩天看下來，你把純血公主的角色演得淋漓盡致，完看不出破綻，不愧是這五年來第一個aaa級穿梭者?！?br/>
“沒什么?！绷州业?。
對話出了一個微妙的空隙。
鄭南微怔，問道：“我說錯了什么嗎？”
“……不是。”林菀揉著額頭，“晉級不過是巧合罷了，沒什么了不起的?！?br/>
五年。
這是林菀心中的一根刺。
“那是前輩不了解吧，”鄭南笑了笑，“你知道至今為止有多少個aaa級么？”
林菀回過神來，搖頭道：“我只知道a級以上有近千人?！?br/>
“32人。”鄭南的笑容有些奇怪，“現在加上前輩，也只有三十三個。而你之前的所有人，都是在從系統(tǒng)成立之初到五年前為止的五年之間產生的，在那以后的五年里，前輩是第一人這不夠成為前輩驕傲的理由么？”
林菀心中隱隱有著疑惑，五年、五年，為什么什么事情都是五年。她壓下心中的波瀾，平板地道：“是么？我不清楚別人是怎么做的?！?br/>
“……前輩真的是把人生活成了單機游戲啊?！编嵞吓宸卣f道，“明明做到了系統(tǒng)世界的頂端，竟然還能對周圍的人無知無覺到這個地步，果然不是一般人?！?br/>
林菀無語：“嘲諷？”
“不，是真心的敬佩?！编嵞闲Γβ暬祀s在嘈雜的雨聲中。
“現實世界對我沒有意義?！绷州沂种笩o意識地轉著頭發(fā)，“那些人和我毫無關系?！?br/>
鄭南有些無奈地笑了：“聽起來，就像是你寄生在了系統(tǒng)上。”
寄生……林菀輕笑起來：“不錯的詞?！?br/>
和她毫無價值的人生，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