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是，還是不是？”果果怒了，沉著聲音問。方榆錢扯了扯果果，也開口了：“我方榆錢沒本事，落魄回村里，多虧大家照應(yīng)。之前承蒙大家的照顧，總想著村里都好好的，可后來草兒娘都差點(diǎn)沒命。果果人小，卻聰明，看書多，懂的也多，自己找到了水源，這一村的田地不說全部，但大部分得益于那口池塘，可誰想世道薄涼呀！后來火燒了山，我們家果果和青樹都是出了大力氣的，還是沒落個(gè)好名聲。一個(gè)女孩子家家的，本應(yīng)該是我這個(gè)當(dāng)?shù)奶鄣?，卻一再受苦，你讓她以后怎么嫁人？嫁過去了會不會被嫌棄？我們家都沒本事，日后村里的事，有什么的，說一聲就好了吧！草兒娘還在家等著我們呢，我們就先回去了?！?br/>
方榆錢不說則以，一說，就說得好些人心里酸酸的。
“可是??????”
胖嬸還想說點(diǎn)什么，卻被旁人拉住了。
“爹，原來你什么都懂呢！”
果果笑著夸方榆錢，“我們快回家吧，我餓了?！?br/>
于是，這三人就這樣在大家的注目禮中輕輕松松地離開了祠堂。
“都散了吧，各種回家想想吧。”
里正心灰意冷地說。
大家不動，他自己慢慢站起來，慢慢地走出了祠堂。
石磊也跟在里正后來走了。
等石磊一走，大家互相埋怨互相指責(zé)起來。
大壯握著的拳頭一直沒打開，他漲紅了臉看著嘈雜的眾人，仿佛看到了草兒傷心難過的臉。
他對自己爺爺說：“爺爺，我們也回去吧?！?br/>
大壯爺爺磕了磕煙灰缸，對著坐在他旁邊的幾個(gè)老人說：“這人吶，不能越活越回去呀?！?br/>
一句話就讓邊上的老人臉皮通紅。
大家看果果年紀(jì)小，其實(shí)都存了私心的，只是沒想到好處沒撈到，落得兩頭不是人了，都怪這些婆娘說話太過了。
不滿即刻在他們的眼中折射到場中幾個(gè)婦女身上，幾人互相拉拉袖子，都不怎么敢鬧了，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于是，不一會兒就散得差不多了。
還有幾個(gè)實(shí)在是揭不開鍋的，這才看清楚現(xiàn)狀。
“這可如何是好呀！”
但也只能唉聲嘆氣地回去了。
石磊并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到果果家院子外站了站，聽到果果在院子里歡快地招呼著青樹準(zhǔn)備這準(zhǔn)備那，他心里松了口氣。
“哎呀，他們不要也好，以后指不定這么好的布料能讓我們發(fā)大財(cái)呢！”
認(rèn)清了現(xiàn)實(shí)，果果反而輕松了很多。
之前就太自以為是，把自己當(dāng)圣人了，人各有命，她不該把太多責(zé)任往自己身上攔的。
草兒很怕那些桑蠶，一直站在邊上想靠近又不敢，又不忍離去，一臉的糾結(jié)：“果果，這東西，真能吐絲嗎？”
“你別不信，到時(shí)候呀，就靠你和娘了呢！這東西吐的絲織出來的綾羅綢緞，珍貴著吶！”
回來的路上方榆錢就囑咐果果和青樹不要把祠堂里的情況告訴草兒和梁氏，果果也樂得輕松，胡亂扯幾句就把話給帶過去了，此刻正糾結(jié)著要怎么說服草兒不怕這些東西，日后自己忙，還要靠草兒幫忙呢。
可草兒還是不敢上前，倒是梁氏，樂呵呵地忙著，還抓了一天蠕動著的桑蠶要放在草兒手心：“你玩玩，不咬人的，不怕。”
“啊，太惡心了，快拿開。”
草兒臉色都白了，雙手反扣在后背，不斷后退。
“娘比我還壞?！?br/>
果果在旁邊壞笑。
石磊聽到這，也不敲門，就走了。
回家繼續(xù)打造鐵器。
天擦黑的時(shí)候，果果和青樹來到了石磊家。
“石大哥，我想看看這兩天你打的東西?！?br/>
果果直奔主題。
石磊把還在燒得通紅的雛形匕首拿出來。
果果裝模作樣地看，其實(shí)看不懂，只好問自己懂的理論：“你是水火炭交叉著用的嗎？”
“淬了火就放進(jìn)炭里燒，再放水里淬，跟你說的一樣?！?br/>
石磊難得解釋。
“幾次了？”
“說不好，幾百次了，才燒兩天，還需要久一點(diǎn)?！?br/>
“恩，你忙，我就坐這看你忙就好?！?br/>
果果坐在小凳子上，就這樣雙手托腮地看著。
石磊也不介意，自己忙活自己的。
熱鐵放進(jìn)水里的滋滋聲，咣當(dāng)咣當(dāng)?shù)拇反蚵暎€有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蔫F器碰撞聲和石磊走動的聲響，使得小鐵鋪祥和而不單調(diào)。
“石大哥，還是沒有默默他們的消息嗎？”
果果看著石磊不斷上下?lián)]舞的手臂問。
“沒?！?br/>
石磊沒有停頓，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久了，他心里雖有隱痛，但因?yàn)檫€需要照顧自己的娘親，故而也不能表現(xiàn)出來。
“有托到人打聽嗎？”
果果壓低了聲音，等捶打的間歇才問。
“沒?！?br/>
“你娘最近也不念叨了，所以你也別太擔(dān)心?！?br/>
“娘多虧了你們?！?br/>
自從石磊爹去了之后，石大嬸一直心情壓抑著，何況自己小兒子一家子都不見了，雖然她心里多少有些明白小兒子的秉性，可畢竟是自己生自己養(yǎng)大的兒子，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如何不擔(dān)心？
可他們生死未卜，石家還沒人傳宗接代，所以她又硬逼著自己撐下來。
加上果果一家的開導(dǎo)和果果不時(shí)熬煮的湯膳，她身體養(yǎng)得不錯(cuò)。
“你說，明天里正會不會找我呢？”
果果突然嘆氣，“其實(shí)我好像也做不了什么呀?！?br/>
石磊看了果果一眼，就接過話頭：“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是什么事你都能幫的。以后這些事，找沾手?！?br/>
“可是??????”
果果心里還是有些委屈。
“大家心里都亮堂，只怕明天這些人又來求你了。拈輕怕重挑三揀四，沒個(gè)好心性?！?br/>
石磊不屑地說。
“那如果他們求你，你怎么辦？”
果果仰頭看著汗津津的石磊，雙眼發(fā)亮，認(rèn)真的型男呀，更帥了！
“他們不會求我?！?br/>
石磊心知肚明，“放心吧，明天我有辦法?！?br/>
“什么辦法？”
“來一個(gè)打一個(gè)來兩個(gè)打一雙?！?br/>
“?。俊?br/>
“他們可以告官，可以找活干，可以賣身為奴，可以開荒，再不濟(jì)才是個(gè)餓死。你以為你真是幫他們？他們不記得好又不會記仇，你永遠(yuǎn)不落好，梁家若再給點(diǎn)甜頭，你看這幫人會不會奔上去？”
石磊冷靜地分析。
“可是，大家都是村里人。”
果果有些無奈。
“是你當(dāng)人家是村里人?！?br/>
石磊把鐵器往水里一泡，一陣歡樂的滋滋聲就響了起來，一道青煙裊裊升起。
他拿起邊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還火熱的大掌就伸過去揉果果的頭：“傻丫頭。”
“喂，別揉我，誰傻了？誰傻了還會教你怎么打鐵呀？”
果果氣惱地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