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胡子微微有些沉默，突兀輕笑一聲，道：“林銘，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更強大許多。”

    “爺爺，你還好吧……”一個怯怯的聲音傳來，卻是易劍吟看到羊胡子醒來滿心歡喜，但羊胡子老頭的氣質(zhì)陡然變了，變的讓她陌生了，所以她有些害怕。

    羊胡子老頭看著她，深沉且威嚴的眼中閃過一絲寵溺，將她抱起，輕聲說道：“乖，你先睡吧……”

    易劍吟覺得兩個眼皮子在打架，沉沉睡去。

    羊胡子老頭將小女孩放在一片寬大的葉片上，朝林銘走來，兩人錯肩而立，羊胡子看著這片恍若仙境的景象，贊嘆道：“上古的天宮，真是壯闊了，我轉(zhuǎn)世九次，還是第一次來，還要多謝你了?！?br/>
    林銘瞳孔陡然一縮，轉(zhuǎn)過身來，冷冷的看著羊胡子老頭的側(cè)臉，好似在確認他這句話的真假般。

    最后，他忽然冷笑一聲，道：“世間，沒有輪回！”

    羊胡子老頭沉默下來，緩緩點頭道：“你說的沒錯，世間的確沒有輪回，所謂的輪回，要么是一些奇特機遇，狀若轉(zhuǎn)身，要么是強大修者身死前布下的后手，看似輪回，實則卻不是?！?br/>
    “而我，就是后一種，我第一世時……姑且稱為第一世吧，我察覺到大限將至，分下一縷神魂殘念，注入某個資質(zhì)不錯的嬰兒體內(nèi)，與那個嬰兒同生?！?br/>
    “嬰兒當然弱小，哪能敵的過我的侵蝕，最后，我就變成了他?！?br/>
    羊胡子嘆息一聲，繼續(xù)道：“但很無奈，并不是某個天資好的人都能笑到最后，當我合道境時，去闖神魔谷，縱使已經(jīng)醒悟了第一世的大半記憶，但還是死了，遭遇了神魔谷百年難得一見的血泉噴涌”

    “我拖著將死之身轉(zhuǎn)第三世，這次我記住了，神魔谷不能闖，于是我去昆侖山尋找自己第一世留下的秘藏，但向來平靜的昆侖山，竟然爆發(fā)了千年不遇的迷霧，又將我熬死了。”

    “第四世，恰好碰到神國開啟的年份，我來神墟碰碰極遠，那次正是蓮海被天子軍強行的那一次，我進入其中謀取機緣，被火燒掉打大半條命……”

    “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

    羊胡子老頭陷入沉默中，道：“好似世間無輪回，天道卻有輪回般，每當我神魂圓滿，突破化龍的時候，我就會因為種種看似巧合，卻成必然的原因，遭遇死亡危機?！?br/>
    “這種危機好似在逐步加強，第二世時，我還能修煉到合道巔峰境界，到第二世，合道初期就死了，第三世更是只有化龍巔峰境，到第上一世，我剛神魂大圓滿，甚至還來不及感悟大道，就遭遇了必死危機?！?br/>
    林銘聽著羊胡子的訴說，眸光微閃，羊胡子九世輪回，看似“天道”不允許逆天之事發(fā)生，要致他于死地，但未嘗，不是“天道”的另一種成仙嘗試？

    羊胡子老頭每次都能堪堪“轉(zhuǎn)世”成功，這莫非真的只是他實力強大，還是所謂的運氣？

    “這一世，你騙遍天下，卻成了孤家寡人，應該很寂寞吧？”林銘淡淡道。

    羊胡子老頭“呵”的冷笑一聲，這個老人一雙眼眸有種讓人臣服的威嚴，但藏在威嚴深處的卻是極致的冰冷，唯有在看向易劍吟的時候他才柔和許多。

    他看著林銘，說道：“轉(zhuǎn)世九次，經(jīng)歷九次不同的人生，前后歷經(jīng)上萬年時光，要是你，你也會成孤家寡人的?！?br/>
    “活的越長，情感越薄，性子越冷，敬畏越淡，也就越發(fā)的肆無忌憚了。”

    林銘靜默下來，羊胡子為了自己活命，連殺九個嬰兒，要是換成成帝前的他，絕對會一劍砍之。

    可現(xiàn)在，他沒有這個沖動了。

    “我也變了么？變的連我自己都陌生了么？日后的我，是否會學入了魔的帝般以吃凡人為樂？又是否會血這方星空的主人，圈養(yǎng)一些凡人當試驗品？”

    “又是否，會如羊胡子般，以另一個生命為代價，進行自己的轉(zhuǎn)身重生？”

    林銘心頭自醒，忽然，他低語頭道：“這樣，是不對的，我或許沒了當初的熱情與壯志了，但我還有一顆道心，既然道心蒙塵，那我就要抹去，而不是任道心上的塵埃再度加深?！?br/>
    “什么？”羊胡子老頭一愣。

    “沒什么?！币粍爻?，羊胡子頓分兩半，驚愕的表情還來不及轉(zhuǎn)化為恐懼，將僵硬的化作飛灰，在飄搖……

    此時，九重霄漢之上，魔老怪與端木不如的對峙已經(jīng)到了白熱化，霄漢上已經(jīng)不見了兩人身影，有的只是無處不在的刀與劍。

    道祖，是掌控一條大道的恐怖存在，道即是他，他即是道，有他所在的地方，道就在！

    此刻，那些刀與劍在激烈碰撞的同時，還在不停的向劍與刀轉(zhuǎn)化，兩人似是要將對方給吞噬掉，不斷的進行小范圍亂戰(zhàn)。

    但端木不如畢竟是初成道的晚輩，無論手段還是心智都沒有完全從金仙中跳脫出來。

    他依舊還保持這凡人的思想，認為天底下該是怎樣的，就是怎樣的，而不是都該變成他的道。

    所以他漸漸不敵，有些敗落的景象。

    觀戰(zhàn)的八位道祖各個皆是淡漠的神色，不論魔老怪與端木不如的招式多么驚奇，也無論兩人的戰(zhàn)斗是如何激烈，他們都不會有太大的表情變幻。

    因為，他們已成道，他們就是道，他們已經(jīng)拋卻了人類的思想……變成道了！

    就算是端木家的老祖宗，此刻也只是冷漠的觀戰(zhàn)，這是道心之爭，他無法插手，且他也不想插手。

    為端木不如護法，是他為了端木家著想，但倘若多出來的這個道祖不受他掌控，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

    驀然，高空中的所有劍與刀都倒卷而來，相隔五百萬里的距離兩人對視。

    魔老怪掌控大笑，戰(zhàn)意更深，殺意越甚，道：“端木不如，你該死了！”

    隨著他的言出，霄漢上無盡氣息化作一柄鮮艷的血紅長刀，朝端木不如悍然斬下。

    端木不如發(fā)絲散亂，臉色蒼白，但眸光卻依舊定定的不可動搖，道：“我的法，我的道，我的劍，就在這里，你來取吧！”

    他長空而起，化作一柄滔天巨劍，劍光斬落之處，層層空間與湮滅盡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