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好？”秦拂綃的眼睛，在楚楦身上從上到下地打量，視線走了一圈，最后回到楚楦的臉上。

    他看到的是一個年輕鮮活，朝氣蓬勃，全身都在散發(fā)新鮮感的年輕人。

    跟他們這群在鬼域生活了幾百年的老什物，有著天囊之別。

    “確實挺好的?！惫碛蚝芫貌贿M新鮮的血液，秦拂綃整天對著那幾張老臉孔，險些都快看吐了，他拂開擋在自己面前的李六，來到楚楦面前站定，說道：“鬼域有鬼域的規(guī)矩，你想在鬼域安身，就跟我來吧?！?br/>
    楚楦看了看秦拂綃走出門的背影，對李六打打眼色，這貨是什么來頭？

    “走走，跟上。”李六壓低聲音，拉著楚楦的手腕在后面跟著，一邊小聲解釋道：“這是域主的義弟，平日里域主并不關(guān)事。鬼域里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拂綃大人在管?！?br/>
    “原來如此?！笔莻€執(zhí)行總裁，楚楦點點頭，心里有了概念。

    “他帶我們?nèi)ヒ娪蛑鳎馑家馑甲邆€形式。其實見他就好了。”

    秦拂綃，鬼域里邊的二把手，性格冷峻，俗稱高冷，但是也有人說他悶騷……這些消息對楚楦沒有實際意義，他來這邊只是做個安分守己的小市民罷了。

    三個人前后走出李六那間石頭壘的屋子，穿過鳥語花香的林園，滿目綠蒼蒼的植物以及怪石，讓人仿佛置身于原始奇幻森林。

    楚楦留意了一下，自己腳下走著的是用青石板鋪好的路，干凈而精致。每一塊青石板的長寬大小，幾乎相同，卻又看不出是工藝品，只覺得渾然天成，巧奪天工。

    一塊青石板而已，這些細節(jié)已經(jīng)代表了很多東西。

    秦拂綃帶他們?nèi)サ哪康牡?，也沒有讓楚楦失望，他看到了一群古樸大方，堪稱藝術(shù)的建筑物。

    不用想這里就是鬼域的政|府大樓。

    沒有大門，直接走進去，穿過露天的一個園區(qū)，走進第二個區(qū)域，里面才有人走動。

    楚楦很好奇，悄悄用眼角注意他們。發(fā)現(xiàn)那些人比自己更好奇，他們圍觀得明目張膽，簡直就是直勾勾地看著楚楦。

    鬼域很多年不進一個新人，身為人類也跟鬼一樣，對新來者充滿好奇。

    每次出現(xiàn)一個新人，就足夠讓鬼域騷動一整個月。

    “別怕，他們只是看看而已，不會貿(mào)然對你動手的?！崩盍鲁改樒け。氐亻_口安撫他，說道：“這是鬼域的特色，你習(xí)慣就好，反正你已經(jīng)有媳婦了，這些對你來說也沒用?！?br/>
    他說著胡子一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那些人要失望咯，知道你有媳婦肯定會捶胸頓足，半夜睡不著覺?！?br/>
    “……”楚楦機智地選擇微笑。

    秦拂綃回頭，看到目光溫潤的年輕人，頓了頓，然后說：“到了?！彼懊媸且坏篱T，當(dāng)著楚楦和李六的面，鄭重地把門推開。

    里邊古香古色，格局精致，有一個人躺在一張貴妃椅上，手持竹簡reads();。

    看見人來，往這邊望了一眼，眸光瀲滟。

    黑成那樣的雙瞳，楚楦與他對視了一秒鐘之后，選擇低下頭。

    “域主?！鼻胤鹘嬌锨皟刹?，距離那張椅子大約兩米的距離，停了下來，然后側(cè)身看著自己身后。

    他身后一米開外，就是楚楦和李六。

    李六不是第一次見域主，他為人一向大大咧咧，爽快地抬手作揖稱呼：“域主。”

    躺在椅上的人，目光從李六身上劃過，最終在楚楦身上停留：“什么樣的人，入了李叔的眼？”

    楚楦頭皮一緊，略略抬起頭來，走上前稱呼：“域主好，我叫楚楦，今天剛才鬼域，以后請多指教。”

    他說完以后，習(xí)慣性地低著眉眼，耳朵聽到域主輕笑，很溫潤的感覺。

    “行了，有拂綃指教你便可，去吧。”

    只是見一面，后來秦拂綃把他們帶出這個園區(qū)，去了隔壁的樓。那時楚楦才知道，剛才那里是董事長的住宅區(qū)，這邊才是正牌政|府大樓。

    “過來?！痹谝粋€很有意境的待客廳里，東張西望的楚楦突然聽到秦拂綃冷冽的聲音，他迅速地收起自己的好奇，走了過去。

    秦拂綃面前，有一個白霧四溢的水潭，呈古方形，有臉盆那么大，里面不停翻滾著煙霧，卻看不清煙霧之下的面貌。

    他冷不丁地拉著楚楦的手，用指甲在楚楦的左手中指腹上面劃了一道，血珠子頓時流出。

    “……”楚楦微微蹙眉，因為刺痛。

    “這點苦都吃不了？”秦拂綃冷道，一邊用手指擠壓傷口，直到看見血珠滴下去，一滴兩滴三滴，然后放了他。

    楚楦挺無奈的，自己只是皺了下眉，這很正常好嗎？

    “哎呀，拂綃兄弟，你太久沒出去外面了，你不知道，現(xiàn)在的人命可金貴了。老子打兒子，都會被告官的！叫做什么什么權(quán)?！?br/>
    “人權(quán)?！?br/>
    “唔，沒錯，人權(quán)?！崩盍c點頭，繼續(xù)跟秦拂綃說話：“拂綃兄弟，我這小兄弟初來乍到，你給他安排一塊好地，給他以后做房子用。最好是離我近一些，好有個照應(yīng)?！?br/>
    秦拂綃狐疑地看了他幾眼，又瞅了一眼楚楦，在心里默默盤算了一下李六附近的能用地。

    最后說道：“離得很近的沒有，在你三公里外有一塊，面積一百二十平左右，好處是兩面環(huán)水，一面靠山，幽靜舒適。壞處是，與苘山相接。”

    “額，苘山不太好，你想想還有沒有別的？”李六趕緊說。

    “沒有，別的離你很遠，最短的距離九公里，如能接受的話也可?！鼻胤鹘嬚f道。

    “這樣？”李六搔搔頭陷入了糾結(jié)，楚楦不明白他為什么糾結(jié)，舉手疑問道：“苘山，不好嗎？為什么？”

    秦拂綃和李六同時看著他，倆個人的表情如出一轍，板著臉說：“因為，那里狂蜂浪蝶多。”

    苘山過去有千萬只鬼活動，假如楚楦住過去那里，一塊幽靜的地方很快就會變成鬧市。

    雖然鬼不敢涉足，但是可以在附近徘徊觀望，數(shù)量多了難免會造成影響reads();。

    “我建議他住在園區(qū)中央?！鼻胤鹘嬕荒樌淝宓靥嵝选?br/>
    “但是跟我距離太遠?！崩盍肭笄胤鹘?；“要不給我換個住址？我也住在園區(qū)中央?！?br/>
    秦拂綃冷冷地拒絕了他：“不，你的臉不合格。”

    這個看臉的世界，讓李六這個老肉干絕望了，他表示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最后他一咬牙，跟楚楦商量道：“那你就住在苘山腳下吧，那里環(huán)境很好，至于鬼不用擔(dān)心，他們過不來，不會影響你的。”

    楚楦想了想，點頭說：“聽老先生的?！?br/>
    秦拂綃皺著眉，再問他一次：“你確定？如無意外的話，住址只能安排一次，不得改動。”

    “嗯，我確定。”楚楦很清楚李六的心思，他也是抱著報答的心態(tài)，當(dāng)然不想讓李六失望，就答應(yīng)了。

    “楚楦你別怕，那些鬼不敢越雷池一步，如果有鬼敢硬闖，我老李絕不放過他們！”李六拍拍胸部保證，為的就是讓楚楦別擔(dān)心，他選的那塊地是好地。

    “嗯?！背肝⑿?，整個人顯得溫溫和和。

    自從進來鬼域以后，連他自己也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心情變得特別平靜安寧，不再有煎熬和煩躁的情緒。

    “這是令牌，拿去找任意一個鬼君，讓他幫你調(diào)動鬼奴，開地建房。”秦拂綃的視線，在楚楦上一掃而過。

    把令牌交給楚楦之后，他的工作到此完成。

    “好的，謝謝你，拂綃大人。”楚楦看著秦拂綃的眼睛，鄭重地道了一聲謝。

    沒人不喜歡禮貌又溫柔的家伙，特別是皮相好，長得順眼的那種。

    “哼。”秦拂綃輕哼，然后很不委婉地送客：“我有事要忙，你們自去吧。”

    “好，不打擾，以后有空，再來拜訪拂綃大人?！背概c他道了別，跟李六一起走出政|府大樓,他好奇地說：“流程走完了嗎？”

    李六點點頭：“完了。”不然他還想要怎么樣？

    “額，沒有迎新會什么的？”楚楦還以為，人這么少這么難得，大家會給新來的開個迎新會什么的。

    “迎新會？你說的是接風(fēng)洗塵吧？沒有，鬼域沒有這種規(guī)矩，大家都是各過各的，沒有大事基本不會湊在一起?！崩盍壅壑种杆懔怂阏f：“鬼域已經(jīng)上百年沒有發(fā)生過大事了?！?br/>
    “人這么少，還各過各的？難道平時不湊在一起吃個飯，喝點酒，或者打打牌？”楚楦對他們之間的社交很不解，日子那么長，又那么無聊，不湊在一起打發(fā)時間怎么過？

    “你想太多了，那些人大多是百十年前進來的，都是些自負的家伙。脾氣不相投，湊在一起誰也不服誰，干脆住得遠一點，眼不見為凈?！?br/>
    園區(qū)那么大，百來號人一人占領(lǐng)一個地方，也還有很多余地。

    “好吧，跟我想象中不一樣。”楚楦還以為，大家平時會有更多的時間在一起玩耍。

    “像你這么隨和遷就的人，百來個里邊統(tǒng)共也找不出五個，剩下的都是老怪物，你也甭理會那些人，記得給我做飯就好了?！?br/>
    “這簡單，等我的房子建好，弄一套廚具，天天做好吃的給你吃reads();。”楚楦突然皺著眉說：“話又說回來，這里邊有人開酒店嗎？”

    李六冷笑：“呵，酒店？小炒店都沒有。”

    楚楦松開眉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起來說：“以后會有的?！?br/>
    他拿著令牌，和李六一起去找了一位鬼君，說明來意。那位鬼君喜歡穿馬褂，性格很大方，直接給楚楦撥了三十名鬼奴，給他開地做房子。

    要了鬼奴之后，楚楦的眼光在他們之中掃了一遍，回頭跟鬼君說：“這位鬼君，請問你手下有沒有一個叫做霍云深的鬼？”

    剛才問李六，他居然說忘了，不曾記得是找的哪位鬼君。

    “我手下沒有，你想找的話，不防去找鬼王，他們熟知鬼域的所有鬼，一問就知道了。”那位鬼君好心地提議道。

    “好的，謝謝你?！?br/>
    楚楦和李六轉(zhuǎn)戰(zhàn)附近一位鬼王的住處，出來的，竟然是個穿明朝衣服的鬼。男性，看模樣二十出頭，一身寶藍色官服，腰間系著玉帶，五官俊美，眉宇帶煞。

    見了楚楦，煞氣稍減，好聲問道：“公子找某何事？”

    “額……”怎么越看越像電視劇里邊的反派什么的……楚楦趕緊低頭收斂心神，問道：“請問你能幫我找一位叫做霍云深的鬼嗎？”

    “找鬼？這倒是簡單。”跟反派神似的年輕鬼王，默默想了片刻，抬手指著一個方向說：“他在造紙廠，崗位是晾紙，你去找里面的鬼使一問即知。”

    “好的，謝謝你?！钡玫酱鸢钢螅傅纳袂橐魂嚮秀?。

    李六在他身邊輕聲：“楚楦老弟，可是要去找他？”

    “我……”該不該去找？楚楦張了張嘴，內(nèi)心糾結(jié)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他對鬼王請求：“請問，能不能把霍云深撥給我？”

    假如他就在身邊，多一點相處的機會，這樣也許會更好。

    “也可?！惫硗鯁緛砩磉叺囊粋€鬼使，奉他的口諭，去造紙廠尋找負責(zé)廠區(qū)內(nèi)務(wù)的鬼君，把霍云深給楚楦提出來。

    造紙廠，這里一直使用著古老的造紙技術(shù)，每一步都需要手工完成。

    霍云深來到鬼域三年，在晾紙的崗位上也待了三年。

    他喜歡筆墨紙硯，喜歡寫字，當(dāng)鬼君問他這份工作可行的時候，沒二話就答應(yīng)了。

    反正對霍云深來說，做什么都一樣。

    他剛一進來就向周圍的鬼打聽，進了鬼域，還有沒有出去的可能？

    在這里待了五十多年的一個鬼使告訴霍云深，有出去的可能，成為鬼王就可以出去。但是他很訝異，出去干什么呢？外面的世界沒有靈氣，還有諸多危險。

    鬼域才是鬼們待的地方，在這里待著力量會越來越強大，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值得放棄在鬼域安身的機會。

    “放棄？”

    “對啊，出去就不能再回來了，除非是鬼神，但是鬼神那等人物，我們這些小嘍啰不曾見過，不知真假?！?br/>
    三十年升一級，何時到鬼神？霍云深的眼睛里頭，升起了一層絕望。

    因為那個人等不到多少個三十年，他是個人，轉(zhuǎn)眼一算，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十歲了reads();。

    三年前問清楚這些規(guī)矩，霍云深什么也沒說，從此以后終日埋頭工作。

    他是個沉默的性子，鮮少與周圍攀談交際。更因為他是李六突然帶回來的，不符合鬼們一慣的認知。眾鬼把他當(dāng)成異類，看他的時候多少會帶上有色眼光。

    排擠倒是不至于，沒有利益沖突的情況下，眾鬼的交際圈子很簡單，氣氛算和緩。

    “霍云深！”一個鬼君昂首闊步地走進來，直徑找到在晾紙場上穿著圍裙和袖筒，正在晾紙的霍云深。

    他和同伴各站一邊，手拿一張巨大的紙，試圖往架子上放。

    此刻的霍云深表情沉靜，眉宇輕鎖，外貌上沒有任何變化，跟三年前如出一轍，變說完是身上的氣質(zhì)。

    沒了楚楦，也沒了期待，霍云深把自己柔軟的一面332深藏心底，外露出棱角，一身氣息冰凍冷冽，十分刺人。

    他和同伴把紙張晾上架子，仔細完成自己的工作，回身看著那個鬼君：“什么事？”

    “鬼王叫我提你去他府上，快跟我走吧。”鬼君言簡意賅，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霍云深把袖套和圍裙摘掉，離開崗位，跟隨鬼君去往某位鬼王的住處。

    跟人類不同，兩只鬼看似在走路，但其實速度比匹馬還要快。

    不出片刻就到達鬼王府上，而楚楦和李六在這里才等了五分鐘左右。

    “鬼王，帶到了?！惫砭齺淼焦硗趺媲?，親自復(fù)命。

    “你下去吧?！惫硗跻粨]手，眼光在霍云深身上不作停留，直接看著楚楦，問他：“這是你要的鬼？”

    “是?！背笢販氐啬暳怂谎?，點頭確認。

    三年未見，他低著頭，渾身上下都是漠然，但是熟悉的身姿不會叫人認錯。

    “那好?！惫硗鯁玖艘宦暬粼粕畹拿?，說道：“他是你的故友，你跟著他去吧。”

    “是?！被粼粕畹念^壓低些許，然后略略抬頭，但眼簾依舊向下，瞳孔沒有焦點。

    “謝謝鬼王?！背干锨皝碚\心道謝，誠懇地說：“屆時寒舍建好，再宴請鬼王到寒舍小酌兩杯。”

    鬼王太久沒有接到這樣的邀請，當(dāng)場有些恍惚，然后看著楚楦，點頭答應(yīng)道：“可。”

    霍云深站在楚楦背后，眼皮子挑了挑，不說話。

    這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楚楦跟鬼王道完別，轉(zhuǎn)身壓低聲音，對霍云深說：“走。”

    他讓霍云深走在第二位，最前方是李六，自己身后跟著一群鬼奴。

    霍云深臉色微變，抿了抿無血色的嘴唇，移步就走。

    望著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楚楦內(nèi)心堵得慌，他那點子僥幸，一一破滅。原來霍云深臨走的時候那番話，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他是真的死了心，不想再見面。

    楚楦微微嘆了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不遠不近地跟著霍云深。

    兩者之間有著一定的距離，約莫三米左右。

    他走得快，楚楦加快速度去追趕，他會更快reads();。反復(fù)三兩次，楚楦就識趣了，自動和霍云深保持一定的距離。

    這情況讓楚楦很尷尬，以前都是霍云深追自己追得死緊，現(xiàn)在他不追了，自己回來倒追，剝開來一看就覺得自己很極品。

    網(wǎng)上說的渣男不就是自己嗎？

    “……”臉頰哄地一下迅速發(fā)燙，他綴在后面不敢再上前。

    霍云深用余光去看，發(fā)現(xiàn)自己走慢點，對方也走慢點……他藏在袖子里面的手掌，握了握拳頭，略長的指甲直接刺進了掌心里頭。

    他感覺不到痛，也流不出血。

    “楚楦，走快點啊?！崩盍鶉Z嘮叨叨地道：“一會兒還要去領(lǐng)工具，領(lǐng)房屋設(shè)計圖，而且早飯和午飯還沒吃呢，餓死我了?！?br/>
    “好。”

    聽見楚楦的聲音，霍云深數(shù)著楚楦的腳步，一步兩步，三步，走了上來，跟自己并肩而行。

    “云深，我是來找你的，三年前對不起?！背干詈粑艘豢跉猓吐曊f：“不想請求你原諒還是怎么樣，只是想告訴你，我讓你走的最大原因是擔(dān)心你的魂魄，其次才是別的顧慮?！?br/>
    他當(dāng)然不會隱瞞自己有過的思想斗爭，曾經(jīng)想過和霍云深永不相見是事實，無法抹除。

    漠然的霍云深，聽著隔壁男子的歉意，步伐不徐不疾，他跟楚楦說了第一句話：“都言覆水難收，我是你潑出去的水，是你搗碎的圓鏡，你想我如何？”

    “……”楚楦啞口無言，羞愧，又窘然：“是我唐突了，抱歉。我其實不是要求你做什么，只是給你道歉，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暫時就這樣吧，我不勉強你?！彼孔熳旧啵悸酚植磺逦?，心急就會把事情定論：“你可能已經(jīng)把我們的事看淡了，沒關(guān)系，我尊重你的想法，不會拿過去的事情來煩你?！?br/>
    “……”霍云深掐了一把手心，然后閉上眼睛，不去關(guān)注楚楦的一舉一動。

    “我今天凌晨到達鬼域，老先生今天帶我來這里要人手，是為了建房子?！背竼柕溃骸澳阕≡谀睦?？”

    “與你何干？”霍云深輕問道。

    問得楚楦低下頭，望著自己正在走路的腳尖，心里邊沒有主意。

    “是我對不起你，你怨我是應(yīng)該的?！彼D了頓，說：“以后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牡胤?，盡管吩咐，我在這鬼域里頭，沒什么念想，本來就是來找你的。”他的言辭真摯，又豁達：“長生不老，非我所求?！?br/>
    那鬼的心情，起伏跌宕，有許多話藏在心里，如同被封印的惡魔。要么就讓他深藏一輩子，要么就出來噬人。

    世上沒有兩全法，隨了自己的心愿，又讓他心甘情愿。

    “好，謝謝?！被粼粕铧c頭，甚至還對楚楦道了聲謝。

    在自己面前，楚楦很少見到他這么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記憶中霍云深總是目光專注，對自己很在意，稍一不注意就會被他用目光吞噬。

    想起那種灼熱，楚楦仍是心跳加速，頭皮發(fā)緊。

    “那好?！奔热粚Ψ蕉坚屓涣耍蔷妥鹬厮囊馑及?，只是大概會難受得久一些：“我到前面去，跟老先生商量點事?！彼拖骂^，快步走開。

    霍云深一哂，暗地里把手伸出來，撩起衣袖，攤開自己爛掉的掌心，一片青黑，無血肉的新鮮感，只有濃濃的腐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