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小屋里,小乞丐悠悠轉醒過來,只覺得有人在她身上摸索。她一抬頭正對上一雙漠然的死魚眼。
“你干嘛?”小乞丐有氣無力的問道。
“我給你洗澡。”墨良看小乞丐醒來,拋過去一句。手上卻沒停,正一件件脫她衣服。小乞丐心里隱隱覺得不對,可頭昏腦脹一時也無法反抗。不一會兒她被扒了個精光,然后就感覺到一雙粗糙的手按在她身子上,把她抱了起來。
小乞丐覺得搖搖晃晃得,像在坐船。直到嘩啦一聲,她被放進了一個大澡盆里。在涼水里一哆嗦,瞬間清醒了一大半。
她像是終于反應了過來,一把抓住墨良伸過來的手。墨良吃驚于這女孩的力氣??此芍约海肷瓮鲁鲆痪?。
“你有吃的嗎?”
“有,有。你等著,我給你拿?!蹦颊胫绻辛R哭喊該怎么辦,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
他轉身進了隔間,回來時手上多了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這是他剛買回來當晚飯吃的。他把包子在澡盆前晃了晃,問,“想吃嗎?”。小乞丐兩眼發(fā)直,一雙眼睛跟著墨良的手轉了轉去。
“我給你吃,你就要乖乖聽話,明白嗎?”也不知她聽進去沒有,就是拼命點頭。墨良這才把包子慢慢遞過去。那小乞丐一接過包子,像是和它有深仇大恨似的,一口把它塞進嘴里。墨良看見她這狼吞虎咽的架勢,知道她是餓瘋了。一個餓瘋了的人,是無暇顧及其他的。墨良取出一塊舊毛巾,開始幫她擦拭身體。
澡盆里的身子去除了污漬,漸漸露出原本的模樣。墨良細細地打量了一會,不是非常滿意。皮膚雖然白凈,可削瘦了些。他對小乞丐說,“以后跟著我,我讓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保證你有吃有穿,明白嗎?”
小乞丐嘴里被塞滿,囫圇應了一聲。她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包子,眼睛又有意無意的朝隔間瞥。墨良見狀,又到里屋給她拿了塊干硬的饅頭“今天只有這個了,湊合著吃吧,明天再給你弄幾個新鮮的肉包子”。
小乞丐接過饅頭,抬起一對眼珠子小心翼翼的問,“你要我干嘛?”
墨良低下身子,在她光滑的身子上摸了一把,然后把頭湊到她面前,說,“干什么重要嗎?我讓你干什么你都得干不是?”
兩人對視了一會,小乞丐不說話了,她縮了縮身子捧著饅頭慢慢沉進了水里。
“你叫什么名字?”過了一會墨良問道。他看見女孩的后腦勺搖了兩下,也不知是不肯說還是怎么樣。墨良也不管,只說,“那我就叫你包子好了。”
墨良給包子洗完了澡,幫她換了身干凈衣服,又給她在地上鋪了張草席。女孩坐在地上,雙手換腿把自己抱住,怯生生地看著他。末了,墨良也沒多說什么,他對女孩說,“睡吧?!?,然后吹滅了火燭,自己爬上木板床。
被取名包子的女孩躺在草席上,眼睛在漆黑的屋子里轉了幾圈,心里想的是,以后這里就是她的家了。
第二天早上,墨良在一陣嘈雜聲中醒來。他走出屋子就看到包子蹲在水井邊上,身前的水盆里放著幾件墨良的舊衣服。
“你醒啦?”
包子正在賣力擦拭,看見墨良出來,停下了手里的活雙手在身上擦了擦,走過來說,“餓了吧。我給你在桌上熱了兩個饅頭?!?br/>
墨良還沒回話,就聽包子自顧自說道,“你都不做飯嗎?我看灶上都積了厚厚一層灰。還有家里沒剩多少柴了,今天你要是出去就帶些回來。”
墨良自己也才搬進這屋沒多久,糊里糊涂的應了一聲。他想著這女孩真是奇怪,這才一晚上,看上去已經(jīng)把這當做家了。他走進屋子,果然在桌子上看到兩個熱好的饅頭。
這一上午,墨良就見包子左手拿著掃帚,右手提著比她腰粗上兩圈的水桶,屋里屋外進進出出。他看包子干得熱火朝天,沒有打擾她,心想她熟絡得快,其實是好事??偙瓤蘅尢涮漪[別扭的強。
墨良看包子的樣子,琢磨著她應該不會逃跑,于是自己出了門。等到晚上回來,遠遠看見屋子里亮著火燭。進了屋果然看見包子等坐在桌邊托著下巴等他,桌上放著兩個熱好的饅頭和一碗清水。
“以后出去什么時候回來說一聲,饅頭涼了還要重熱,憑白浪費柴火。”包子嘟囔了一句,一副女主人的語氣。
墨良聽了莫名覺得好笑。他把兩個新鮮的肉包子放到桌上,自己走到床邊往床上一躺,然后沖包子招了招手說,“你過來?!?br/>
包子剛拿起包子,見墨良喊她,一下子緊張起來?!案陕镅剑陕锒嫉孟劝扬埑粤?。”說完自顧自的拿起一個包子嚼了起來。墨良只得起身過去和她一起吃。
吃完了,包子又說要洗碗,拎著碗就出去了。其實兩個碗很干凈,哪有什么要洗的。
墨良在屋里等了半天不見包子進來。等得不耐煩了,走出屋在水井邊把她拽了進來,讓她在自己跟前坐下。
包子低垂著頭,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墨良抬起她下巴,一雙眼從她額頭、眉目、鼻梁,到脖頸、腰身,一路細細看下去,直至腳踝。
細看才發(fā)現(xiàn),包子其實生的很稚氣,最多不過十五六歲。因為長期挨餓的緣故,身形有些削瘦,但是臉蛋還算清秀,尤其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正不安地四處轉動,不敢和墨良對視。
火光搖曳中,包子穿著墨良給她的薄薄一件單衫,臉頰印上了一抹潮紅。她突然咬了咬牙,一副下定決心的模樣,然后就開始解胸前的扣子。
“你做什么?”墨良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不明所以。
“跟你睡覺!”包子氣沖沖地說,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墨良先是一愣,隨后哈哈大笑了起來。笑了一會,看見包子眼眶已微紅。
“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男人要女人總不過那事,這我懂。”包子帶著哭腔說道,“你給我吃給我穿,我就是你的人了。”
墨良抓住包子解扣子的手放了下來。
“你說的先不急?!?br/>
他打開一旁的包裹,從里面取出了一把木琴和一件綢衣。
“穿上吧,這些東西以后就是你的了。”
一個月以后,許多人都知道福興酒店里多了一個叫包子的賣藝女。
福興酒店里有好些個賣藝女。但客人們一致認為包子是其中特別的一個。第一天她走進大堂時,連頭都不敢抬,說話聲音細得像蚊子。可沒過多久,她成了賣藝女中唯一一個敢跟客人大聲嚷嚷的。
她的藝名也最獨特,其他的賣藝女都是叫什么蕓娘,菱音,秋月。只有她叫包子。常有客人打趣說道,“包子過來?!钡劝幼叩搅烁坝终f,“我叫的是能吃的那種包子,你能吃嗎?”這時便有旁人說,“當然能吃,怎么不能吃。來來,讓我嘗上一口試試?!闭f著就要來拉包子的說。起初包子總是后退躲開。后來習慣了,誰要敢再這么做,她就敢撓他。
至于包子的琴藝,倒真是不敢恭維。她第一次拉響那把木琴的時候,整個酒店大堂都顫抖起來,琴聲像刀尖往人們耳膜里鉆。于是在人們的咒罵聲中,她很快停下來,低著頭不言語。
因此,酒店里真正點她的人沒多少,可人們都樂于和她打趣,開她玩笑。
彈琴唱曲說是賣藝不賣身,但免不了吃些無傷大雅的虧。酒樓里的其他姑娘對此都是一笑置之,唯有包子是總是擺出一副寧死不從的模樣。也常因此和客人鬧僵。
有人罵她,“都是出來賣的貨,做什么三從四德給誰看,真是婊子立牌坊?!?br/>
每每這時都是掌柜的出來圓場。他先是勸走了客人,然后寬慰包子幾句。在他看來這小姑娘單純,沒什么邪念。人是好的,就是不適合干這行。
有時會有人問包子的身世,包子多數(shù)時候不回話。偶爾會說自己有個男人。旁人要是追問下去,她又改口說是自己哥哥。沒多少人見過她口中的‘哥哥’。每天早上她一個人打扮整齊走進大堂,打烊后也一個人走出酒店鉆進巷子里不知去向。以至于有人懷疑她壓根沒有什么‘哥哥’。
可也有人說看見她在巷子里和一個男人一起。一個看上去有些懶散的年輕人。小麥色的皮膚,一頭自然卷的黑短發(fā),總是一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年紀不超過二十。
“哦?!币恍┤寺犃寺冻鲆桓绷巳挥谛牡哪?。為情癡迷的女子出來拋頭露面,以養(yǎng)活家里的小白臉。這樣的戲碼哪個年代都不少見。這也可以解釋包子的‘貞堅’。
墨良在離酒店不遠的街邊擺了個小攤,放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從沒有人光顧他的攤子,他只是以此為幌子好觀察店里的動靜。若是看到了合適的目標,他就遠遠的給包子一個示意,包子看見了,就會湊上前去借著彈琴唱曲的名義做進一步打探。
可是包子總要讓墨良失望。
她不僅不懂得如何賣弄風情,還常常和客人吵嘴。
這天墨良把包子叫道巷子里,說“聽你說今天又和一個客人打架了?”
包子一聽就漲紅了臉?!八?,他摸我屁股!”
墨良笑了,“我還當多大的事呢。摸一下屁股怎么了?摸一下屁股會少塊肉嗎?”
說著,他就在包子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包子疼得直叫。
“聽著,我給你吃給你穿是要你給我掙錢的。你要是再這樣,信不信我把你賣到妓院里去!到那時候,可不就是摸屁股這么簡單了。”
墨良常常嚇唬包子,不是說要把她賣到妓院,就說要把她脫光了扔到街上。包子分不清他是說真的還是開玩笑。每次他說她,她總是嘟著嘴,一臉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讓墨良見了就來氣。他好心好意供她吃穿,難不成到頭來沒掙到錢還要看她臉色?
在送包子去酒店賣藝前,他就沒少給包子做訓練。除了彈琴唱曲,還包括怎么搔首弄姿,怎么賣弄風情以及怎么騙人。
包子沒一樣能做好。
一次,墨良給了包子一個最簡單的任務。他指著街上一個彈琴的老瞎子,讓包子把瞎子碗里的錢拿過來。
如此簡單的任務,倒要看看她還能出什么亂子。
墨良看著包子走過去,再看著包子走回來,然后他捂上了自己的臉。錢還在老瞎子的碗里,包子頭上的發(fā)簪卻沒了。她淚眼婆娑地說,他太可憐了,太可憐了。兒女都出意外死了,老伴嫌他瞎,卷了兒女留下來的錢跑了。他太可憐了,太可憐了。
墨良心想,花了這么多錢撿你回來,我才可憐呢。那天他不顧包子的抗議,停了她的晚飯。
他心里也清楚包子不是吃這碗飯的料,可是花了的錢不會自己跑回來,他雖然對她不報什么希望,還是把她送到了酒店里賣藝。
起初包子以為墨良只是個普通的小賊,心里還有些不樂意??蓻]過多久就發(fā)現(xiàn),她就覺出墨良的與眾不同。墨良教她彈琴唱曲,教她如何梳妝打扮。還教她讀書寫字,自己更寫的一手好字。按墨良說法,這些都是作為一名合格的眼線必須學會的。
最讓包子難忘的是,有天晚上她從酒店里回來,在半路上碰上兩個流氓。這兩個流氓也許是從酒店里就一直跟著她,直到她進了巷子,在巷子里把她堵住。那時候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包子被嚇的不知所措,就看見墨良遠遠的沖了過來。然后她還沒看清發(fā)生了什么,那兩個流氓就倒下了。
從那之后,雖然墨良多數(shù)時候仍舊是沒個好臉色,對她不是冷言冷語就是揶揄嘲弄??砂有睦镆呀?jīng)對墨良死心塌地,暗暗地把他當做了自己男人。
在包子看來,墨良太過神秘。他幾乎從不講他以前的事。
偶爾,包子賺到了錢回去。墨良的臉色才會好看些。趁這時候,她就會央求墨良給她講他的故事?!澳挠惺裁垂适?。無父無母,伶仃流浪,和你差不多?!蹦脊嗔艘淮罂诰?,擦著嘴巴說道。
“可是彈琴寫字,舞刀弄槍,這些我可不會?!卑诱f。
“那是你笨。”墨良罵了一句?!耙姷枚嗔?,自然就會了?!?br/>
墨良一口接一口的喝酒,直到雙眼迷離,又說,“以前有個好心的老師,他收留了我一段時間,也教了我很多東西。”
“后來呢?”
“死了?!蹦紒G下兩個字?!爸涣粝铝诉@把刀?!?br/>
包子看墨良一雙手在懷里的黑刀上摩挲。這把黑刀墨良從不離身,就是睡覺也帶在身邊。
墨良醉了,倒在桌子上說著胡話。什么‘我不是吃人的小鬼?!?br/>
包子聽不懂,她扶著墨良躺到床上。幫他拖鞋,給他蓋上席子。她要離開的時候墨良忽然扯住她的手用力一拉將她拉倒在床上。
他抱著包子,雙手從她脖頸一路滑到腰間,在她身上細細摩挲,就像摩挲他的那把黑刀。
包子和墨良臉貼著臉,她能聞到墨良身上那股強烈的氣息。感受著墨良的雙手在她身上漸漸使勁。
她半是緊張害怕,半是期待??赡际裁炊紱]做。
他放開了包子,轉過了身面朝墻壁。留包子一個人坐在床邊,胸口劇烈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