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晌午,胡菀柔正在東暖閣貴妃榻上小寐,突然覺得額頭癢癢的,她睜開眼睛,看到朱瞻基正坐在貴妃榻邊,用手中一塊龍鳳呈祥玉佩的穗子撥弄著她。
她笑著坐起來嗔怪:“皇上多大人了,還這么貪玩!
朱瞻基笑著打趣:“朕今年正好而立之年呢!
胡菀柔笑了笑,起身斜靠著貴妃榻,想起昨日與楊士奇的話,她忍著心中的一縷無奈和酸澀,面上不動聲色的說:“皇上,柔兒…想跟你說件事!
“嗯,你說!
“我想認真研修道教學說,想要在長安宮閉關修行一段時間,母后也知道,所以我怕是不能常常陪伴皇上…”
從她的話音中,朱瞻基琢磨出一絲異樣,好端端的,說什么閉宮修行?現(xiàn)在誰不知道自己這般安排她,只是借了一個由頭,留她在自己身邊?
想來她是還有更深的深意吧?朱瞻基耐著性子問:“然后呢?”
知道是瞞不過他的,胡菀柔仔細觀察著他的臉色說:“而今六宮充實,皇上該多去六宮轉轉,別冷落了后宮嬪妃,使后宮成為怨氣所在!
果然是這樣!朱瞻基臉色冷了下來:“這才是你真正想說的吧?!”
見他有些動氣,胡菀柔嘆口氣:“皇上心中其實也明白,不是么?”
是啊,他怎么會不明白呢?前朝后宮的那些閑言碎語,他與她之間現(xiàn)在的身份懸殊,而她,這番話,多是為了他吧?還說是自己閉關修行。
zj;
之前的怒氣被心疼代替,朱瞻基伸手握一握她的手問:“突然說這個,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胡菀柔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事徒增煩擾,便笑著說:“我能聽到什么呀,無非是由己及人,覺得一切事情都改歸于本位罷了,我到底是歸于坤道之人,皇上是萬民天子,不該這般做于理不合之事!
“歸于本位…”朱瞻基深深嘆口氣:“好啊,朕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會對朕說這番話!”
起身,看著手中自己隨身佩帶的龍鳳呈祥玉佩,他解下來放到她的手邊,淡淡的說:“既然如此,你好好修道吧,朕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言畢,他轉身走出了暖閣。
胡菀柔伸手拿起他留下的玉佩,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
時光匆匆,七年時間一晃而過。
這期間不是沒見過面,只是兩人都克制而理性,胡菀柔真就在長安宮中認真研習起了道家學說,是打發(fā)時間,也是清凈自己的心思。
在朱瞻基的勵精圖治下,大明也進入了國強民富、國泰民安的最穩(wěn)定時期,內閣中有楊士奇、夏元吉、楊溥等名臣賢士扶持,朝廷政得其平,綱紀修明,地方上有于謙、周忱等清正廉明的官員,朝廷人才濟濟,百姓安居樂業(yè),想來也只有漢朝強盛之時的“文景之治”可與之相比。
閑暇時間,朱瞻基便習字作畫打發(fā)時間,只是,每當夜深人靜時,看著乾清宮以東安靜的長安宮,他心中總是隱隱作痛,這份痛楚,他無處發(fā)泄,漸漸成了心疾。
宣德十年,除夕的一場大雪封門讓胡菀柔的心沒來由的煩躁,因為臨近年關的時候,皇上突然身體抱恙,免了朝中上下一切的朝賀之事,今天是正月初二,胡菀柔想去清寧宮中看看,她不好直接去看皇上,只能向太后那邊打聽打聽消息,皇上的病這次似乎來勢洶洶。
正披了披風準備出門,大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接著是平懷跑著去開門,進來的是金英,看到胡菀柔正站在正殿門口,金鷹小跑著過來,眼圈紅紅的。
胡菀柔看著金英的樣子,心中一下子揪了起來:“金公公,怎么了?”
金英擦了擦眼淚,氣喘吁吁的說:“仙師,皇上…病!胍娤蓭煛!
手中的拂塵陡然掉到地上,胡菀柔幾乎站不住,雪竹忙扶了她一把:“仙師。”
幾乎是小跑著趕到乾清宮中,寢宮內,滿是苦澀澀的中藥味道,朱瞻基躺在龍床上,閉著眼睛似乎在小寐,胡菀柔輕步走上前,見他面色消瘦,嘴唇干澀,全然沒有冬至那一日在清寧宮見他時候的意氣風發(fā)。
看著他的樣子,胡菀柔眼中的淚便流了出來,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也是涼涼的。
“皇上…皇上!惫蛟诖查角,胡菀柔低低的聲音說:“皇上,你怎么了?”
迷糊中,察覺到意思溫暖,朱瞻基睜開眼睛看到半跪在床前的胡菀柔,有氣無力的說:“別哭啊,朕是有些累、有些乏了…”
聽他說話,胡菀柔抬起頭,忙擦干眼里的淚,想要沖他微笑,卻還是沒能笑出來。
倒是朱瞻基安慰她說:“沒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干嘛跪在地上,多涼啊!
胡菀柔點點頭,起身坐到床邊,握著他的手說:“皇上睡一會兒吧,我在這里守著皇上!
“好!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