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xiàn)在,她那宛如精怪的哥哥卻在她面前怯弱的低著頭,長發(fā)擋住大半的臉,聲音很低,像是怕她生氣。
“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回房間了?!?br/>
見他這樣,沈鈺感到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看,長著一張再好看的臉又怎么樣?到頭來還不是要在她面前卑躬屈膝。
想著手機上宋矍發(fā)過來的消息,沈鈺難得的心情好,不和他計較,讓他回到了那個破破爛爛的屋子。
沈嬌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房間的門被徹底關(guān)上的瞬間,他悄悄的舒了口氣,緊繃著的身體也隨著放松下來。
窄窄的屋子,像一個小小的安全庇護所,只有在這里面待著,他才能獲得安全感。
沈嬌拿出手機,打算直播一段時間。
手機是很老舊的款式,他用了很多年,光是打開解鎖就卡到關(guān)了機。
不過沈嬌習(xí)慣了。
他垂著眼,安靜的按著開機鍵,好一會手機才有反應(yīng),宛如遲暮的老人,亮起屏幕,叮叮當當?shù)奶鲆欢褋y七八糟的消息。
青年便很有耐心的把那些彈窗消息一一劃掉。
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則消息上,原本劃掉的手停頓了幾秒。
那是一則來自大洋彼岸Y國的新聞,新聞標題起得很是奪人眼球,但總結(jié)起來不過是——
一家娛樂場所的老總在自家酒吧里聚眾□□還當場磕藥,警察發(fā)現(xiàn)的時候都驚呆了。
標題下面還配著一張圖。
身材瘦小的男人被警察架著從酒吧里出來,黃毛,藍眼睛,很符合沈嬌認知里對外國人的固有印象。
他感嘆了一句國外真亂,然后把這奪人眼球的新聞從自己的手機上劃開,打開了直播間。
-
Y國,深夜。
吃了安眠藥的陸庭終于睡了個好覺,只是醒來的時間是半夜,對生活作息規(guī)律的陸九來說很不友好。
因為他喪盡天良的老板在大半夜給他打電話,讓他去找他。
陸九頂著一雙死魚眼出現(xiàn)在陸家的莊園。
陸庭泡茶的技術(shù)依舊沒有任何長進,茶葉幾乎和熱水對半開,他好心情的往陸九那邊推了推。
“你說的,濃茶醒神?!?br/>
凌晨三點,一個致命的時間,被硬生生叫起來的陸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
他看了眼那杯茶,沒拒絕,端起來一口悶。
又苦又澀的味道成功的將他心底的那點怨氣給驅(qū)散了,陸九放下茶杯,終于想起來陸庭叫自己來的目的。
“已經(jīng)按照你的吩咐做了,陸懷安進去了,他的律師轉(zhuǎn)告我,說他想見你。”
陸庭穿著黑色的睡袍,裸露出來的膚色被襯托出一種如玉般的光澤。他靠在椅背上,微瞌著眼,眼睫掃下,擋住里面的情緒,語氣還是一貫的溫和。
“這樣啊,其實我也不是什么狠心的哥哥,只是你也看見了,我最近太忙了,實在抽不出空來,讓他稍微等等吧?!?br/>
陸九垂下頭,不再說話了。
等?
可能陸懷安墳頭草長兩米高也不見得能等到陸庭。
陸庭端起屬于自己的那杯茶,熱氣氤氳,將他冷峻的五官模糊。
“國內(nèi)的產(chǎn)業(yè)怎么樣?”
陸九頓了頓,回答道,“目前一切良好。”
陸家本就是華國人,祖上為了躲避戰(zhàn)亂,舉家遷到海外,現(xiàn)在戰(zhàn)事平息,再加上有錢了,就開始想落葉歸根。
只是家大業(yè)大的,要回去不是那么容易。
從陸庭的爺爺就開始在計劃這件事,到陸庭的父親時產(chǎn)業(yè)遷移得差不多,只差回去了。
結(jié)果半路殺出個陸庭來,陸老爺子還沒看見國內(nèi)的日出就嗝屁了,偌大的陸家在陸庭手里就像過家家一樣,肯本不在乎它能不能發(fā)展。
在陸九看來,估計陸庭恨不得陸家從此傾家蕩產(chǎn)。
因為他也是這么想的。
不止是他,每個被拋棄的陸家孩子都是這么想的。
……
叮咚——
不大不小的聲音在房間響起,陸九一怔,視線落在陸庭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男人修長的手漫不經(jīng)心地拿起手機,只見系統(tǒng)自帶的鎖屏壁紙上彈出一則消息。
——你關(guān)注的主播開播了,快來看看吧!
陸庭眉梢微挑,打開了手機。
不一會,青年溫潤的嗓音響在安靜的房間。
“大家好,昨天直播還剩了些毛線團,我們今天用這些剩下的線團來織一雙手套?!?br/>
陸庭便看著那雙白皙的手將松散的線團重新纏緊。
他問陸九,“你說,國內(nèi)是什么樣的?”
他們說中文是因為陸家的祖訓(xùn),身為陸家人,不管在哪里,都必須要說中文。
至于國內(nèi),陸庭沒去過,陸九也沒去過。
但聽著直播間里主播的聲音,陸九想了想,回答他,“是個法治社會?!?br/>
啪嗒——
手機界面里的線團掉了,陸庭看見直播間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彎下腰把掉落的線團撿起來。
他彎腰的時候避開了攝像頭,只是在起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手機,攝像頭往上移了一點,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尖,還有一點若隱若現(xiàn)的創(chuàng)可貼。
陸庭喝下一口濃茶。
Y國也自稱是法治社會,可他的前半生全在刀尖上舔血。
他瞧著手機里的那截下巴尖,哪怕畫質(zhì)模糊,可看著依舊又白又嫩,似乎手指一掐,就能留下痕跡。
應(yīng)當是法治社會吧。
他想。
不然像這般柔柔弱弱的人怎么能好端端的活到現(xiàn)在?
興許是睡夠了,陸庭的心情還不錯,拿起手機打字。
【主播受傷了嗎?怎么臉上帶著創(chuàng)可貼?】
視頻里的人愣了一下,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下巴入境了,他把攝像頭往下移,有些磕巴的解釋。
“是……是不小心磕到了?!?br/>
里面的人聲音聽著年紀不大,就連撒謊也磕磕巴巴的,陸庭就權(quán)當他是不小心磕到了。
【玩家lu朝主播投出十根小骨頭。】
【要小心哦,磕到下巴很疼的?!?br/>
一根骨頭十塊錢,十根就是一百。
這是沈嬌直播以來第一次收到三位數(shù)的打賞,他有些受寵若驚,可偏偏又學(xué)不來別的主播會說話,只能拿著線團猶豫道,“謝謝lu的打賞,其實傷不重的,沒必要破費。”
陸庭朝陸九道,“一百算破費嗎?”
他施舍給路邊阿貓阿狗的都比這個多。
陸九站在他身后,剛好能看見他手機里的直播間。
誰能想得到,堂堂的陸家掌權(quán)人竟然在看手工類的直播,還是沒幾個人看的那種。
倒不是陸庭對手工很熱愛。
其實事情的起因很簡單,陸庭失眠,很嚴重的那種失眠。
隨著清醒的時間越長,他的脾氣就越差,到最后公司里幾乎是人人自危。
陸九實在沒有辦法,就帶著他去找了心理醫(yī)生。
醫(yī)生給的其中一條建議就是,多看看助眠類的視頻。陸九就給他下載了這個直播app,閑來無事的陸庭也不知道怎么的找到了這個直播間。
青年的聲音不急不緩,溫潤又好聽,再加上做的又是看不懂的手工,陸九站在他身后看了一會,眼皮止不住的打架,覺得剛剛那杯茶白喝了。
想到陸庭的問題,他思考了一下,斟酌回答,“可能這些錢對他來說挺多的吧?!?br/>
畢竟這個直播間自從被陸庭發(fā)掘后,陸九就沒見它火過,無論什么時候都慘淡得可怕。
他甚至都怕主播跑路了,還在想之后的陸庭要去哪里找這么一個會催眠的主播來。
但好在這么久過去了,主播別說跑路,甚至直播的時長越來越長,堪比業(yè)界楷模。
業(yè)界楷模的直播一直到下午一點。
他下了直播間,將手里毛茸茸的手套放好,看著后臺多出來的一百塊錢,好心情的彎了彎眼眸。
他出門去找吃的,沒想到又收到沈鈺的消息。
她要帶朋友回來玩,沈嬌依舊是一個見不得光的存在,禁止他出現(xiàn)在她朋友的面前。
好在這次的沈嬌提前看到了消息,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吃上飯。
想著那天廁所里的情況,沈嬌忍著羞恥,拿了個夜壺,決計要在自己的房間待到天荒地老。
可總是事與愿違。
這次沈嬌沒出岔子,可他的房門被敲響了。
不急不緩的聲音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響起,與此同時,男生低沉的聲音傳到他耳朵里。
“沈嬌是嗎?我知道你在里面?!?br/>
沈嬌握緊扶手,默默的往后退。
他聽出來了,是那天那個男生的聲音。
他抿著唇,呼吸不由自主的變輕,努力將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宋矍的脾氣其實很暴躁,不過此時此刻,他卻很有耐心。
他抬手,不急不緩的又敲了三下,一長兩短,很有禮貌的敲門方式,就是說出來的話并不怎么禮貌。
“如果你再不出來的話,沈鈺就要過來了。”
沈鈺……
又是沈鈺。
因為沈鈺,他不得不縮在房間當一個見不得人存在。
因為沈鈺,他被一個不認識的男生要挾著出門。
沈嬌嘴里咀嚼著這個名字,腦子里的某根弦慢慢拉緊、繃長……
外頭的敲門聲又響了起來,像催命符,一點點擊潰著里面人的內(nèi)心。
最終,門還是開了。
青年依舊坐在輪椅上,從門后面探出一張臉來,羽睫纖長,神色瑟縮,像受驚的兔子,面對獵人的嬉戲時,很害怕,但又不得不鼓起勇氣面對。
宋矍的喉嚨不自覺的滾動。
來之前他就抽了根煙,現(xiàn)在又想抽了。
他靠近沈嬌,或許是他身上的煙味太濃了,沈嬌側(cè)頭打了個噴嚏。
于是他便更惡劣的朝他靠得更近。
“躲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