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飛過深圳的上空,在蔚藍的天空畫出一道淺色的白。
伴著下機時的廣播詞,葉潤秋擠著人潮,款步向外走去。
機場的出口堆滿了人,她的師兄也早早在此等候。
余光從一張張陌生的臉上掃過,葉潤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張云楚。
三十歲的他,五官輪廓分明,皮膚溫潤如玉,一身得體的西裝和一塊限量版的機械手表,將他的身形襯托得高峻挺拔,整個人一看就像一個成功人士。
可張云楚彼時只顧和身旁的妙齡少女聊天,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還是司機小李看到了她,一邊向張云楚使眼色,一邊拼命擺手,“葉教授,我們在這,這!”
但葉潤秋置若罔聞,拖著行李,徑直從他們身旁走過。
她這人哪都好,就是沒有棒打鴛鴦的習慣。
察覺出異樣,張云楚忙追上來,解釋道:“潤秋,你別誤會,我和她不認識,只是閑聊了兩句而已?!?br/>
聊兩句而已?方才聊的這么火熱,轉(zhuǎn)頭就撇得一干二凈?
男人啊,果然都是大豬蹄子!
葉潤秋皺了皺眉,眉宇間盡是疏離,“張總,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沒必要向我解釋?!?br/>
“師妹……”張云楚還想辯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葉潤秋,如果她說沒必要,就是真的沒必要了。
多說無益,他側(cè)過臉,用余光瞄了一眼小李,小李立刻會意,“葉教授,張總說的是實話,剛剛那位小姐向張總詢問航班延誤的事,張總才陪她說了兩句?!?br/>
呵呵!這年頭說謊都不用打腹稿嗎?
心里冷笑一聲,葉潤秋懶得搭理他們。
出了航站樓,迎面來了一輛出租車,葉潤秋伸手攔下,然后拉門,上車,關門。
動作一氣呵成,只留下兩人在原地干瞪眼。
一路沉默,葉潤秋閉著眼,靜靜地思索自己生氣的始末。
為什么會這么生氣?因為在意?不,她搖了搖頭,如果真是在意,以她的個性,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那會是?她嘆了口氣,興許是同情那個女生吧......畢竟他只是她的學長,她想。
沒多久,張云楚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她猶豫了一下,才劃開接聽鍵。
一接通,電話這邊立刻傳來張云楚滿是自責的聲音,“師妹,你終于接電話了,還以為你要和我恩斷義絕呢?!?br/>
見她沒有反應,張云楚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怪我,怪我,都怪我!咱不生氣哈,氣大傷身?!?br/>
“沒生氣?!彼鏇]生氣,如果生氣,她不會接他的電話。
“真的?”
“真的?!?br/>
“那好,你現(xiàn)在下車,我的車就在你后面?!痹捳Z中有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但葉潤秋卻拒絕了他的好意,“不用,反正一會就到了,咱們會場前見吧?!?br/>
思索片刻,張云楚勉強應了句,“那好吧,待會見?!?br/>
“好,拜拜?!?br/>
掛了電話,放下手機,葉潤秋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為什么自己總是用挑剔的目光看待他,難道是因為那個人嗎?
抿了抿嘴,葉潤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良久,才從這種復雜的情緒中跳脫出來。
她這次來深圳,主要是參加一年一度的國際AI科技峰會。
這是全球人工智能領域最具代表性的一個論壇,每一年匯集近千名國內(nèi)外專家、學者以及行業(yè)翹楚,進行新一代AI技術的交流和探討。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這是一場集專業(yè)與高端于一身的頂級盛會。
不知不覺已到國際酒店,張云楚也早早在門前等候。
見她下車,張云楚快步走到她跟前,很貼心地將她的行李“搶”過去,與之前的窘迫判若兩人,“房間已經(jīng)安排好了,我現(xiàn)在帶你去。”
說著,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現(xiàn)在距離開幕式還有兩個小時,你有足夠休整的時間?!?br/>
有種被人呵護的感動,葉潤秋會心一笑,“謝謝師兄,還是你想的周到?!?br/>
如果不是昨晚的暴雨影響了航班,她也不至于這么狼狽。
張云楚回身看了她一眼,暖心一笑,“都是自己人,何必這么客氣。”
顯然已經(jīng)將之前的不快拋諸腦后,但葉潤秋卻如鯁在喉,她略有歉疚地說道:“師兄,我之前有點失態(tài),你不要往心里去。”
“失態(tài)?有嗎?”張云楚皺了皺眉,裝作一副渾然不知的死樣,“我怎么不記得?”
這種善解人意對任何女生都很受用,葉潤秋也不例外,她咬了咬嘴唇,克制住內(nèi)心那種受寵若驚的悸動,笑說:“好,改天請你吃飯,當作賠禮。”
張云楚眼睛亮了亮,“別改天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br/>
“今晚?”
“嗯?!睆堅瞥袅讼旅迹槐菊?jīng)地望著她,“今晚商界有個私人派對,與會的都是業(yè)界的大牛,我正好也要參加,而且缺個女伴?!?br/>
“你的意思是,讓我當女伴?”她驚詫道。
“有什么問題嗎?”張云楚頓了頓,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沒等她制止,就笑了笑,問道:“還是說,你對自己沒自信?”
擺擺手,葉潤秋莞爾一笑,“這倒不至于?!?br/>
張云楚眼中閃過一絲炙熱,“既然沒問題,那就這么說定了。”
好套路!
葉潤秋在心中不由感嘆:果然是久經(jīng)商場的老手,連邀請都這么天衣無縫,讓她挑不出毛病,也無法拒絕。
她無奈一笑,“那遠嗎?”
“很近。”
點了點頭,“那,好吧?!?br/>
說話間,已經(jīng)過了安檢,進了大廳,入眼處是一張碩大的海報,不時還有人在下面拍照留念。
張云楚指了指不遠處秩序井然的隊列,笑說:“那邊就是主會場?!?br/>
“哇,還挺壯觀?!比~潤秋不由地感嘆一聲。
“這只是冰山一角,二樓還有各大公司的展廳。回頭帶你看一看。”
“好。”
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葉潤秋心里滿是期待。
穿過人群,葉潤秋跟在跟在張云楚身后,乘電梯上了十三樓。
她的房間在樓道的東頭,屋子寬敞,裝飾豪華,更重要的是,拉開窗戶就能看到遠處的大海。
簡單洗漱后,葉潤秋補了一個淡妝,就匆匆下樓。
與張云楚會合后,兩人順著電動扶梯,直奔二樓而去。
二樓是展示大廳,起手的是張云楚家的訊蘭科技,緊挨其后的是一家被稱為行業(yè)獨角獸的芯一科技,葉潤秋對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因為傅雨辰就是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兼首席執(zhí)行官。
張云楚似乎并不清楚她們這段往事,饒有興致地指了指芯一的展棚,“這個公司由一群海歸博士創(chuàng)立,起初以設計人工智能芯片為主,之后趁著十三五規(guī)劃的東風迅速擴張,短短幾年就成為AI行業(yè)炙手可熱的新星,甚至一度威脅到我們訊蘭科技的地位?!?br/>
“哦?這么厲害嗎?”
這倒出乎葉潤秋的意料,在她的印象中,訊蘭科技是國內(nèi)人工智能行業(yè)的領頭羊,曾經(jīng)一度制霸AI行業(yè)多年。
能讓這種級別的公司感受到壓力,這個芯一確實不簡單。
她倒是小瞧了傅雨辰!
想來他*國之行,除了談情說愛,也學到了一些真本事。
“張總好,葉小姐好?!币灰娝麄冞^來,項目經(jīng)理立刻出來相迎,兩邊的迎賓人員也恭敬地作揖,讓她一度以為自己進入了某高級會所。
在項目經(jīng)理殷勤地陪伴和講解下,葉潤秋對訊蘭有了初步的了解,他們公司涉及業(yè)務廣泛,但主打的無非是智能機器人、智能安全、智能家居這幾塊,其中,工業(yè)機器人是訊蘭的核心業(yè)務,也是他們營收的根本。
目前,公司正在智能城市這一塊布局,而這也是包括芯一在內(nèi)的各大公司,必爭的一塊市場。
“要不隨我去芯一那邊看看?”逛完訊蘭的展廳,張云楚一臉凝重地盯著芯一那邊,看得出,他對這個公司十分上心。
想來,那邊也有他感興趣的東西,否則,身為少總的他,怎么會屈身到競爭對手的展廳去參觀。
尷尬笑了笑,葉潤秋委婉拒絕道:“那邊有什么好看的,何況時候不早了,咱們該進議會大廳了?!?br/>
張云楚低頭看了一下時間,然后抬頭瞄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人的光亮,“時間還早,一起轉(zhuǎn)轉(zhuǎn)吧,就當陪我了。”
說話間,燈光照在他臉上,他微蹙的眉梢漸漸松開,臉上也溢滿了明媚的微笑,他是一個很難讓人拒絕的人,至少他的笑容讓人難以拒絕。
她輕咳一聲,點頭應允,“好吧?!?br/>
但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不知為什么,她一遇到與那個人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優(yōu)柔寡斷。
就像當年被公派到*國聯(lián)合培養(yǎng)的時候,她明明是滿懷期待,甚至想和他來一場浪漫的偶遇。
但一下飛機,整個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敢再有絲毫的奢想,當初的信誓旦旦也變成了后來的畏首畏尾。
當然,她之后也曾鼓起勇氣到J大找傅雨辰,但當她在雄偉莊重的霍茲威廉博物館前遇到成雙入對的傅雨辰與何書琪時,饒是她早有心理準備,也像過街老鼠一樣,無聲無息地逃離了那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