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請!”門外傳來了平陽公主的聲音,衛(wèi)子夫心中交織著不安和期待,在此之前,她亦想過會有這樣的時刻,但畢竟從未經(jīng)男女之事,真正事到眼前,卻又羞赧而局促。但,好在那個男子是心中屬意,即便緊張如斯,卻也夾雜了一絲絲期待。
劉徹立于廊下,深深地吸了口氣,伸手推門。男女情愛于他而言已并非初次,但想起初次見她,再到侯府相逢,直至眼前的暖閣相等,心里便情不自禁地涌上一股柔意,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初識情愛的年紀。
“吱嘎”一聲,廂房門被推開,隨著這一聲推門聲,衛(wèi)子夫感覺自己心跳加速,一片寧靜中只聽見自己緊促的呼吸聲,緊握的雙手不由又加緊了幾分。
廂房內(nèi),桃花旖旎,紅燭羅帳。劉徹只見一名紅衣女子獨倚床欄,青絲垂腰,低眉斂目,燭光映照之下,只覺她容色晶瑩如玉,再看身姿,延頸秀項間儀靜體閑,柔情綽態(tài),如此佳人,不禁令劉徹一陣心猿意馬。
“子夫…”劉徹緩步上前,低聲喚道。
衛(wèi)子夫聞言,起身低低一福,柔聲道:“陛下!”
這一聲陛下令劉徹心慌意亂,急忙伸手扶住,誰料十指交匯處竟又是一陣酥麻,聞著佳人身上幽香陣陣,劉徹禁不住心醉神迷。
“子夫,讓朕好好看你…”劉徹眼神中盡是溫柔,“自那日河邊一別,朕總是不自覺地想起你的歌聲,你的舞姿,你的樣子就像刻在朕的腦中,無時無刻不讓朕思念。朕恨自己,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可朕卻不知你身在何處,好在上蒼垂憐,讓朕在皇姐府中再遇見你,你可知朕心中有多歡喜?”
衛(wèi)子夫心如柔波,雖然自己也曾那樣百轉(zhuǎn)千回地思念著他,可當真他對自己說著耳熱心跳的情話,衛(wèi)子夫仍是禁不住地羞赧了臉頰,低頭只聽得自己撲撲的心跳聲。
劉徹雙手挽過衛(wèi)子夫的臂膀,將她輕輕擁在懷中,“子夫,你告訴朕,你心里可曾有過朕?”
溫熱的男子氣息陌生而又熟悉,衛(wèi)子夫沉醉在這迷離的氣息中,一直以來她都期盼能與他有這樣相依相擁的時刻,而身邊的一切因著突如其來,竟讓她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陛下…子夫心中一直都有陛下…”她貼緊了他,輕輕應(yīng)道。如果這是一場夢,就讓她永遠不要醒來。
劉徹聞言心中如同盛開了一朵蓮花,片片均是喜悅。他知道她心中是有他的,當真得到確定,他就如情竇初開的少年般熱切歡喜。
“子夫…”他輕輕喚道,挺拔的身軀將她牢牢鎖在懷中,俯身輕嗅著她的芬芳,“上天真是厚待朕,知道朕思念你,故此讓朕再次遇見你,這次朕再也不會放手了!”
“陛下…”嚶嚶小口輕輕一喚,他再也忍不住覆上她的唇,“在你這里朕不是皇帝,只是一個愛你的男子…”
羅帳輕解,紅燭吹滅,衛(wèi)子夫只覺渾身酥軟,體內(nèi)似有萬千花開,一朵朵爭相競放,不見了日月星辰,忘卻了山川河流,茫茫天地間只就與他朝云暮雨,綿綿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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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掌燈時分,斜月淺淺掛于天幕,大地鋪上了一片溫涼。宮中早已派了幾撥人過來催促,眼見時辰確實不早了,平陽公主只身來到廂房外輕輕叩門:“陛下,時候不早,宮里來人催促了?!?br/>
廂房內(nèi)紅燭昏羅帳,春色盡旖旎,玉腰輕挽處瓊脂凝霜,劉徹只愿此時醉倒溫柔鄉(xiāng),聽得窗外催促,低聲道:“朕知道了?!?br/>
指尖輕輕劃過衛(wèi)子夫的長發(fā),那綢緞般光滑柔順的青絲讓他愛不釋手,身邊這個光潔如玉的女子,他只想傾盡心力來愛護,可是分離在即,他又該如何對她說呢?
“子夫…”他輕輕喚道,內(nèi)心卻這般糾結(jié)猶豫。
“陛下…”衛(wèi)子夫輕輕應(yīng)著,俯在他的胸膛。她知道分別在眼前,但此生能與他有如此情分,便也知足了。
“朕…要走了?!苯K于,他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嗯。”沒有訝異,沒有責問,她的平靜一如窗外的月光。
“朕要走了?!彼粗终f了一遍。
“嗯?!比耘f是平靜的不起半點漣漪。
他起身摟住她,看著她燦若星辰的雙眸言道:“你就不問朕,為何不帶你入宮嗎?”
她不是不想問,只是她更明白,自己卑微的如同鄉(xiāng)間野草,而他尊貴的如同天上太陽,如此云泥之別,注定今日的巫山云雨只不過是一場綺夢,即便夢過無痕,那也給了自己一眼之念,一念執(zhí)著的圓滿。
她摟緊了他,低聲道:“奴婢只是府里的謳者,而陛下是大漢朝的天子,奴婢能遠遠地看陛下一眼,便覺的無上榮光!何況今日能承陛下雨露,更是心滿意足,再不敢生出其他妄念?!?br/>
“子夫…”他的心口驀然一疼,如此不計較的女子怕也是只有她了吧!當下便脫口而出,“你隨朕回宮吧!”一言既出,他才覺得心底舒坦自在。
“陛下…”迎上他的雙眸,衛(wèi)子夫心中劃過一陣暖流,自己只是一個卑微的奴婢,能得君臨天下的他如此真心相待,此生何其有幸!
劉徹將腰間彩纓取下,系在衛(wèi)子夫的發(fā)端,道:“此纓代表了朕的心意,當為你我之信物。”
“我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毙l(wèi)子夫柔聲道,“子夫今生是陛下的人,陛下讓子夫去往何處,子夫便前往何處,只盼終身所約,永結(jié)為好?!?br/>
“子夫…”劉徹的眸底滑過一絲動容,低聲言道,“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靜好。朕今日許下的便是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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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門前的御輦早已備好,平陽公主見衛(wèi)子夫披著一件紫色的袍子跟隨劉徹出來,眼中笑意濃濃,上前見過禮,問道:“陛下,可是要帶子夫入宮嗎?”
劉徹望了一眼衛(wèi)子夫,點頭沉聲道:“正是!”
平陽公主微笑頷首,對衛(wèi)子夫道:“子夫,如今你已是陛下的人,皇宮不比別處,莫要失了分寸?!?br/>
衛(wèi)子夫欠身應(yīng)道:“奴婢記下了?!?br/>
一想起宮里那位不令人省心的皇后,待劉徹入了轎輦,平陽公主又牽過衛(wèi)子夫的手,低聲囑咐道:“子夫,宮里規(guī)矩嚴謹,你當要慎言、慎行!”
“多謝公主提醒!公主所言,奴婢謹記在心!”衛(wèi)子夫感激言道。念及在府里的衛(wèi)青,衛(wèi)子夫心中難舍,不由得眼圈泛紅,對平陽公主言辭懇切道:“弟弟衛(wèi)青,還望公主多加照顧!”言罷便以手抵額,深施一禮。
平陽公主扶起衛(wèi)子夫,鄭重應(yīng)道:“子夫放心!”
“陛下起駕!”望著暮色中的侯府漸行漸遠,衛(wèi)子夫心中悵然若失,皇宮雖與侯府同在長安,然則宮門深嚴,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與衛(wèi)青再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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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中,華燈璀璨,陳阿嬌一臉怒容,朝著一眾宮人斥問道:“陛下呢?陛下還沒回來嗎?”
“陛下…陛下應(yīng)是在回來的路上了!”宮人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回道。
“應(yīng)是!應(yīng)是!”阿嬌看著一案桌精心準備的酒菜,心中甚是惱怒,順手拿起案上的酒樽甩了出去,“本宮派了這么多人去平陽侯府催促,沒一個準信的!”
“哎喲!”只聽門外傳來一聲叫喊,不多久便見椒房殿大長秋萬祿額頭青紫一片,拿著酒樽走了進來,“皇后息怒,陛下回宮了!”
陳阿嬌聞言不禁轉(zhuǎn)怒為喜,又見萬祿摸著額頭齜牙咧齒十分可笑,不由噗呲一聲笑道:“怎么就正好砸中了你呢!”
萬祿摸著額頭,諂笑道:“皇后,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阿嬌不由容顏舒展,道:“就你口齒伶俐!賞了!”
“多謝皇后!”萬祿聞言喜不自禁,趕緊曲膝謝恩。
“陛下呢?”阿嬌問道。
自上巳節(jié)那天爭吵后,兩人便互不搭理,阿嬌為此事特意去母親長公主府里哭訴了一番,劉嫖知道女兒任性,好生安慰后便也提醒她,既貴為皇后,日后行事當要收斂些性情,不可再如此嬌蠻。回宮后阿嬌想了數(shù)日,特意花了一番心思,準備了一桌酒菜,想借此與劉徹重歸于好,不料劉徹去了平陽侯府,至晚未歸,這讓阿嬌心里十分氣堵。
萬祿聞言仔細想了想,回道:“老奴看陛下御輦應(yīng)是往永延殿方向去了?!?br/>
“皇后可是要過去?”萬祿問道。
阿嬌瞟了一眼萬祿,斂起笑容道:“當然要過去!起駕!”
“諾!”萬祿趕緊應(yīng)承著,高聲道:“皇后起駕永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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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延殿外,御輦剛剛落下,便有通稟聲遠遠傳來,“皇后駕到!”
劉徹心內(nèi)一驚,陳阿嬌怎么這么快就趕了過來,莫非她已知曉了侯府之事?正躊躇不定,輦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劉徹握了握衛(wèi)子夫的手,低身道:“子夫,你暫且在輦內(nèi)不要出聲。”衛(wèi)子夫摁下心頭的忐忑,輕輕點了點頭。
“臣妾見過陛下!”輦外陳阿嬌的聲音透過夜色傳了過來。
楊得意小心打起簾子,劉徹踏上馬凳,若無其事地下了輦,淡淡問道:“皇后這么晚怎么過來了?”
阿嬌聽劉徹口氣冷淡,心中更有幾分不悅,但長公主的話尤在耳邊,于是按捺下心中的怒火,調(diào)整好口氣,道:“陛下這么晚歸來,臣妾擔憂,故此特意過來一看,陛下可用過晚膳了?”
劉徹知道她已遣人過來相邀用膳,當下便道:“朕已在皇姐府里用過膳,皇后費心了!”
聽劉徹如此說,阿嬌心里稍稍舒服了些,想著自己宮里還備著好酒,阿嬌不由好聲道:“陛下,臣妾那還備了些好酒,陛下可愿前去一飲?”
劉徹心中惦記著御輦中衛(wèi)子夫,聞言不由作勢揉捏著腦門,疲憊道:“朕今日在皇姐那里喝多了,感覺身體不適,還是改日再去皇后處品嘗佳釀吧!”
阿嬌見狀不由關(guān)切道:“陛下既已喝多,不如讓臣妾照料陛下!”
“多謝皇后好意!”劉徹罷了罷手,疲聲道:“朕休息一宿便好!夜色已深,皇后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言罷朝楊得意打了個眼色,楊得意會意,立馬上前扶住劉徹道:“陛下小心!”
阿嬌見狀便也不再勉強,欠身一禮,道:“那陛下早些歇下,臣妾告退!”
見阿嬌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劉徹這才把懸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急忙對楊得意道:“快!把衛(wèi)姑娘接進殿來!”
不多時,楊得意將左右宮人遣散干凈,悄步走至御輦外,輕聲道:“衛(wèi)姑娘,陛下有旨,請姑娘隨老奴來?!?br/>
隔著一層薄薄的錦簾聽著皇后來了又走,衛(wèi)子夫心中沒來由的一陣不安和慌亂,不知何時手心早已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聽見簾外楊得意的聲音,方才定下心來,應(yīng)聲道,“諾!”
一鉤彎月斜斜地掛于中天,未央宮的殿宇樓閣在月色中或濃或淡,勾勒出皇家的氣宇非凡,永延殿中燈盞明亮,金獸徐徐吐香。
“陛下,衛(wèi)姑娘來了。”劉徹側(cè)身立于燈盞之下,若有所思,聞言示意楊得意退下,楊得意會意地躬身退出殿外,輕聲將殿門掩好。
“見過陛下!”衛(wèi)子夫正欲低身行禮,劉徹便走近將她一把擁了過來,“子夫,適才委屈你了。”
衛(wèi)子夫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不作言語,劉徹道:“你不問朕為何這么做嗎?”
衛(wèi)子夫徐聲道:“陛下這么做必然有原因,子夫不需要問?!?br/>
見衛(wèi)子夫這般善解人意,劉徹歉然一笑更加擁緊了她,在耳邊輕語道:“相信朕,朕一定會處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