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見他睡下,才到了門外,月色涼如水,只是他毫無困意,這十幾日的光陰,生死過隙,星移斗轉(zhuǎn),陳子儀的穩(wěn)重,深深讓他震撼。
只是北塢一行,北域之事像是個更大的謎團。那座礦山的背后,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拂開心中的疑云,靜靜地站在門外,一守便是一夜,他沉默著那夜色,漸漸深沉。
“大人,我們要去哪里?”
“自然是府衙,這北域的賬,也該清一清!
他說著便往府衙而去,那府衙之人不知來者何人,糾纏著不準進去,陳子儀圣旨一出,四周皆寂,他冷哼一聲坐到上位。
直視眾人,“叫你們衙丞過來!
“是。”
那衙丞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一臉諂媚,“大人您怎么過來了,我還沒為您接風(fēng)洗塵呢!
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懶散的站都站不住的樣子讓人厭煩,“好你個衙丞,這些年的俸祿都白領(lǐng)了嗎?你看看這堆積如山的狀紙,哪一項稱得上為人父母官,百姓何辜。”
他越說越氣憤,將那狀紙往衙丞身上一扔,“三天時間,這些事你若是不能妥善處理,這衙丞不用當(dāng)了!
“是,下官遵命!笨粗菨M地狀紙,衙丞頭皮發(fā)麻,一張一張的整理好放在桌案之上。連夜審問,不敢徇私妄斷。
陳子儀的面色這才好了許多,北域的安定讓他們太過安逸,忘記了自己的使命,三日后若是可用,他必不會再追究,若是不可……。
三大世家難得清凈,民間都在傳說衙丞性情大變,開始為民謀福了。
也就不到三日的功夫,他奇跡般的處理完了所有的舊案,有條不紊,邏輯清晰,陳子儀贊許的看了一眼。卻是更加疑惑,如此才能甘于埋沒縱情酒肆,又會是怎樣的過往?
回府的時候依稀聽到一些窸窣的聲音,他回頭一片空茫,便更快的往府中而去,云霄不在身側(cè),也不知探的如何?
半夜時分,他從夢中醒來,云霄站在床榻邊,微微嘆了一口氣,“齊衙丞不見了!
陳子儀迅速思索著,他心中隱隱有一個答案,只是并不明確,“你去再查一下,看有沒有線索。”
“我查過了,并無線索。聽說齊衙丞早早歇下,府中也并無動靜!
“那就探探三大世家的底,我們初入北域,他們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必不會甘心。只是三大家主,不像表面的單純!
“北域局勢錯綜復(fù)雜,大人,你要當(dāng)心才是。”云霄關(guān)切的說。
“呦,小子還知道關(guān)心人了,有你這句話就好。”
陳子儀順手揉了揉頭,云霄躲了過去。瞪著他。陳子儀大笑。
“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北域之棋,尚在我掌握之中。”
燭光搖曳,落了一地霜華,飛蛾撲了火,再尋不得蹤跡,他冷瞇起雙眸,弄著燈芯那一點殘燼,似在思索著什么。
云霄已然退下,月色又掛了樹梢,等一盞茶涼,聽得窗外簌簌聲響,他忽得睜開眸子道,“你來了!
“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你,多年不見,依舊如此敏感。”那人輕撩衣袍隨性而坐,抿一口他品過的茶,嫌棄了一番。
“就知道你不舍得好茶。”
小小的錦盒尚未全開,只是一絲縫隙,撲面的茶香讓人心神一恍。陳子儀淺笑,“你倒是越來越會享受了!
“你不該來北域,”略帶責(zé)備的口吻,帶著隱隱的擔(dān)憂。復(fù)雜的情緒交織,他不敢看陳子儀的眼,低頭擺弄茶盞。
“連你也要瞞我?”陳子儀冷聲。
那人霍的起身,“你竟知道?那你為何還要涉險?”
“你認為呢?這天下除我,還有誰敢接北域這塊兒燙手山芋!彼麧M不在乎的道。
“你只要告訴我,你是否身在其中,便好!彼菢诱J真的樣子,對面的人想說不,又遲遲開不了口。被卷入的,何止他一人。
“人有時,會迫不得已做一些違心的事。比如……”。他的話未說完便被粗暴的打斷。
“比如推波助瀾,錦上添花?你們賭的是宸國的江山,可知會萬劫不復(fù)?”
因為氣憤而變的青白交加的指骨,此刻冷冷的指著對面的人,那人莞爾一笑,“我只是奉命而已,你若不是不能解了這局,毀的不止是一個江山。”
“子欣,我竟不知你會威脅人?”陳子儀冷笑,他曾經(jīng)設(shè)想過無數(shù)次重逢,可直到見面子欣眼中的漠然,他才發(fā)覺已是秋末,一個凋零的季節(jié)。
“子儀,如今三大世家由明轉(zhuǎn)暗,我們抓不到把柄,就無法以儆效尤。所以唯有順勢為之,才能讓他們放松警惕,三大世家并非鐵板,我相信你自能處理。”
那人在局勢圖上圈點,標注勢力及大將,不過兩個時辰,局勢圖再清晰不過,錯漏的山川,以及暗藏的隱患,都有所標記。陳子儀想著勢力的分布,還有最有可能的增援方向,做出了大致的判斷。他隨手指了幾處,子欣搖頭,“易守難攻,怕是會久攻不克。時間越久對大軍越不利,即使休整了這許多時日,也只可勉力一戰(zhàn)!
經(jīng)歷了一夜的探討,云霄敲門卻見子欣從房內(nèi)出來。
“別打擾他了,讓他休息吧。”
正疑惑間,人已離了府,云霄再往書房看去,陳子儀已睡熟了。他輕輕的整理案前的書簡,緩緩從房中退出。
子欣自府中離開,消失在街市之中。跟著的人斷了線索,兩個人一臉迷茫的看著對方,找不到目標去了何處。只能膽戰(zhàn)心驚的回去稟報各自主子,跟丟了。
背后的人蹙眉。“你們下去領(lǐng)罰吧,規(guī)矩應(yīng)該都清楚吧!
“饒我們一命吧,實在是他太狡猾了。屬下日后定不辱命。”苦苦掙扎,可無奈迎來的是千刀萬剮,不斷崩潰的心態(tài),在鮮血淋漓的事實面前沖刷靈魂。最后一口氣不甘的咽下,永遠合不上的雙目,在黑夜里凝望。
“不過是些廢物,憑白污了眼!标幧男χ袄系苣憧墒且胂,如何才能守住這一畝三分地!
“你想要的,不止一畝三分地吧,我要是和你合作,難保不會被過河拆橋!蹦侨耸种胁璞K未落,淡淡開口。
“都是一樣的人,何必要那么在意,畢竟你我目的相同,不是嗎?”
他抬手間有人遞了一只錦盒,展開是上好的血靈芝,他驚疑的看著對面的人。
“你家公子不是缺這個,我尋了好久,足夠作為合作的誠意了吧!
血靈芝靜靜地躺在錦盒中,泛著血色的光,那人伸手欲觸摸,紅色的光華反盛,甚是刺眼。
“合作的事考慮的如何?”笑瞇瞇的將錦盒撤走,對面的人面色不定,看錦盒空落的位置,抬頭點了點頭。
“我段家愿意合作。”錦盒到手的瞬間,他一顆心才安定下來,段家人丁稀少,子嗣單薄,唯一的一子視之如命,誰知體弱多病,命不久矣。驟然出現(xiàn)的血靈芝,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舍之不忍。
“這才皆大歡喜,往后的事情自有人告訴你,你只需要不問緣由照做就是。”那人笑著走了,略有深意的回眸落在段家主的視線內(nèi),戲謔而嘲諷。
他猛的回眸死盯著那人,只見一個消失的背影。
“兒子,你有救了!倍胃卸渭抑骷拥谋е约沂萑醯膬鹤樱_心的說。
他將血靈芝拿來入藥,溫?zé)岬乃帨褐幭,那少年嫌惡的推開,“父親,別白費力氣了,沒用的!
“最后一次,血靈芝一定有效!倍渭壹抑鲝娭频膶⑺幑嗔诉M去,那少年在藥效的催發(fā)下緩緩入眠。段謹言老淚縱橫,他的楚兒,終于平安了。他盼了十八年,“老天誠不負我!
雖是對陳子儀的身份有所忌憚,幕后之人依然不愿放手。他目光如炬,陽光灑在他的臉上,明媚而柔和。
“你去將消息放出去,就說段家因和衙丞有私仇,挾怨報復(fù)!
流言漫天,段家成為眾矢之的,眾所周知段家段子楚年少時和衙丞頂撞,雖僥幸得了一命,從此落下了病根,久治不愈,當(dāng)流言炒的沸沸揚揚的時候,段家家主愁眉深鎖,此刻的他進退維谷,如坐針氈。
不速之客的到來,更讓他顯得些許局促。
“大人怎會光臨寒舍,莫不是為了傳言?”他大膽揣測,陳子儀并未反駁,隨意的坐下。
“不知可否一見令公子?”
“自是可以,我這就叫犬子拜見大人!
段子楚一副書生氣,大病初愈面色還是慘白的,他淺淺施了一禮,“子楚見過大人!
“公子請起,公子大病初愈,還需多加修養(yǎng)才是。”
簡單的交談陳子儀明顯察覺到這少年心有千秋。他舉止談吐不凡,病弱之身不掩半分氣質(zhì),“公子一席話,倒是陳某淺薄了。”
“大人客氣,我不過是個閑人,若是大人不介意多個朋友,可以日常品茗論道!倍巫映䴗\笑道。
“求之不得。”陳子儀欣然應(yīng)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