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jié)、扶鑾架箕里說，八路是妖魔

    四老虎的啟用桿子會這招兒，就像水淺魚翻坑，又像春蠶吃桑葉，全湖西的，各懷鬼胎、各有想望的各路頭兒，各顯技能地鉆出來了，拱出頭來的蟲兒們，想著法子的攀上椅子腿兒，他們也知道，這得有墊腳的，于是，各揣鬼胎地伸腿兒，把陳芝麻爛谷子，也翻出來用上來。

    為得到四老虎的“鎮(zhèn)長”的官兒，齊家族長竟使了“扶鑾架箕”算卦的招，可謂是無所不及了，恐怖下攏住了村民的“心”。

    耩罷麥子攏罷地，湖西的農(nóng)村，進入了冬閑時刻。

    往年這個時候，正是農(nóng)編最忙碌的時候，用葦子編席，用條子編筐，用蒲草編簾子……過個兒個把月，濟寧、徐州、濟南，甚至更遠(yuǎn)的北京、南京、揚州，這些精致的編貨，就成市民的搶手，進入大大小小的家庭。

    但，今年，全湖西里，這湖西大平原上，卻再沒了這光景。

    男人們，大多到了村外的打麥場，手持木棍、大刀，成了桿子會、紅槍會的隊員，練習(xí)著護村的武功，砍殺聲，震得滿天響。

    村民們更加惶恐了，也更加迷信，不知道什么時候，災(zāi)難，就降臨到他們的身上，越來越多的家庭，在扶鑾架箕，問卜算卦，虔誠地預(yù)算著將要到來的災(zāi)福。

    走村串戶的，在前是貨郎鼓，現(xiàn)在，最多的是算卦的，看相的，道士和尚滿街跑。

    齊家祠堂里，齊姓的男女跪在祖宗的牌位前，在扶鑾架箕，敬聽玉皇爺?shù)摹盎闭Z。

    扶鑾架箕，是中國道教的一種算卦方法，又稱扶箕、抬箕、扶鸞、揮鸞、、請仙、卜紫姑、架乩等等。在扶乩中，需要有人扮演被神明附身的角色，這種人被為鸞生或乩身。神明會附身在鸞生身上，寫出一些字跡，以傳達神明的想法。信徒們也通過這種方式，與神靈溝通，以了解神靈的意思。

    齊家的族長，齊招楷，跪在最前面，帶全族的人，朝牌位蹶腚，磕了三個頭后，站起干瘦的身子，捋一把灰白的小辮，上前一步，撮了一個長揖，而后慢慢地轉(zhuǎn)過來，站定，目不斜視，悠聲慢喝，“請玉皇老爺?！?br/>
    隨著話音，兩個兒個頭八仙桌子高的男童，共端著一個簸箕，走到供桌的前面。

    簸箕里，均勻地撒了一層白面。

    齊家族長齊招楷又跪下，又領(lǐng)族人朝牌位磕三個頭，跪著迷眼兒的念叨：“玉皇大帝，各位祖宗：承蒙照料，歷朝歷代，齊家村豐衣足食，風(fēng)平浪靜，人丁興旺，但近幾年，災(zāi)禍頻發(fā)，民不聊生，實是妖孽作亂，萬請玉皇大帝、各位祖宗降福明示，指點迷津，早除妖魔，還我齊家萬福萬財?！?br/>
    說完，又磕三個頭，再站起來，朝側(cè)面站著的一個身穿黑袍的羅鍋老頭抱拳，“仙家，請！”

    被喚作仙家的羅鍋老頭，上前一步，抱拳還禮完后，從袖口里掏出一個小木棍，朝眾人眼前，橫著一亮，大家定睛看清，是一條桃木細(xì)棍，上端拴一根細(xì)細(xì)的紅線。

    羅鍋老頭表情凝重，眼睛緊閉，喃喃細(xì)語，而后伸出雞爪子似的右手，朝頭頂一抓，轉(zhuǎn)身，向下，空灑在簸箕上。

    “請駕嘍！”他拉著綿綿長腔，像是野墳里，夜深，狐貍的哀鳴，很是的瘆人。

    兩個男孩，端簸箕，上前，站定，羅鍋老頭提紅線，讓細(xì)棍懸在白面上。

    “起駕嘍。”族長也一聲悠長的吆喝。

    兩個小孩，手端著簸箕，左右的搖擺，木棍在白面上，畫著曲曲折折的棍痕。

    眾人連連的磕頭。

    “接駕嘍?！弊彘L又一聲吆喝。

    眾人跪直身子，伸長鴨子一樣的脖頸子，直勾勾地看簸箕里的白面粉。

    羅鍋兒仙家把袖子一揮，兩個男童，架著簸箕，朝人群里走。

    眾人伸長脖子朝簸箕里面虔誠地看，白面上涂滿了蜘蛛網(wǎng)，內(nèi)容自然是誰也看不懂。

    “請仙家破解。”族長朝羅鍋老頭躬身施禮。

    羅鍋老頭走到簸箕的近前，右手念著稀疏的胡須，圍著簸箕轉(zhuǎn)著圈兒，良久，朝族長和眾人抱個環(huán)手拳，“眾位，玉皇大帝和齊家祖宗的箕言，解下了，共十二個字，即是‘妖魔是八路，日軍是救星’。”

    齊家族長目光一亮，像是突然的明白了什么，“噢，原來這么回事，就說嘛，八路？俺當(dāng)時一聽這名字就覺得別扭，把路都扒了，還叫人家咋走路？不就斷了人家的風(fēng)水？斷了人家的風(fēng)水，還不斷財斷旺？齊家的各位老少爺們，”族長朝眾人也抱了一個環(huán)手拳，目光更加炯炯，“玉皇大帝和列祖列宗給咱找下病根了，八路是惡鬼下凡，禍亂咱齊家，玉皇大帝和祖宗請來日軍給咱滅鬼除妖來了，咱齊家要出人出財，幫助皇軍打八路?！?br/>
    人群中一片慌慌，他們雖憨，但還沒憨到分不清四六，這箕言，太離譜了，跪在中間的齊加福，喊一直身子，大聲的喊，“老爺爺，不對吧？是鬼子先來的，對咱中國人，又燒又殺，上個月，還糟蹋死咱姓的七八個大閨女，要不是八路軍，拼上命的幫，把鬼子和漢奸攆羊的趕，咱村子的房子還有家產(chǎn)、人，不都完啦？大家可都看見了，是不？八路是咱中國人，幫老百姓除鬼，好人哩。”

    人群中一片竊喳，都對這卦起了疑心。

    族長有點慌，把求助的眼光轉(zhuǎn)向羅鍋老頭。

    羅鍋老頭沉穩(wěn)，看樣子有這方面的準(zhǔn)備，急忙上前一步，抱拳，往四周里一拱，抬高了公鴨嗓子，“老少爺兒們，暫聽俺把箕語解完，箕言還說，齊家村為啥災(zāi)禍不斷？是因為齊家族里，已有人被妖魔纏上身，要族長替天行道，早得平安?！?br/>
    “對對對，”族長豁地明白，急忙上前，扯著脖頸子喊，“齊加福敢不信玉皇爺和咱齊家祖宗的話，就是那個上身的妖怪，老少爺們打他呀，把咱村的病根早除掉。”

    族長一邊說著，一邊跨上去，一腳把齊加福踢翻。

    剛才還慌慌的眾人，倏地明白了妖魔的所在，站起身，爭先恐后地死命踢打。

    齊加福嚎叫的沒人腔，當(dāng)下有人心疼，就要止住。

    羅鍋老頭又高喊，“聽見了沒？他那腔，多像狼嚎？是微山湖里鯉魚精附身哩。”

    人們更恐慌，腳上加了勁兒聲，一會兒功夫，齊加福血肉模糊的尸體被架出祠堂，扔在壕溝里。

    “老少爺兒們，咱們聽玉皇大帝和祖宗的沒錯，都參加紅槍會，打八路，除妖魔，永保咱齊家的平安！”族長在祠堂里大聲的喊。